战国雪-第3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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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颜。
“这帐篷厚实,你们闻不到。”猛看着帅帐流口水,“我鼻子好使,闻到了!”
智楞了一阵,才道:“你还真是饿了。”
“留下兵刃。”刘知远没有立即进帐通禀,却转身挡在了营帐前,盯着智几兄弟手中的兵刃。
“怎吗?我们兄弟几个单枪匹马跟你进来了,你这几万晋军,还怕我们手中长锋?”将冷笑,“再是心虚,也不用这么露胆吧?”
守在营帐前的晋军听得大怒,立刻围了上来,将一抬手,狼扑枪抢先逼住一名拔刀而上的晋将咽喉,“仗人多吗?要不要将爷让你几招?”将动手时喜欢往人多的地方杀,出手时喜欢找最先动的对手,偏偏这种让弟兄们都头疼的凶狠习性,却很能吃住对手的气焰。
“止!”刘知远一摆手,制止了部下更进一步的动作,
“觐见我皇,岂可持刃!”刘知远平静的念出几字,一步不退的挡在大帐前,肃然凝重的神色却使护龙兄弟对他多出几份敬意,不论世人如何贬低石敬瑭,但在这后晋名将心里,石敬瑭从来都是他所效忠的君皇。
将几兄弟犹豫起来,猛嘴巴一动,看样子又要説什么让人难堪的话,飞赶紧拉了他一把,刘知远这样的人,可以在战场上杀了他,却不可以用言语羞辱。
几兄弟都向智看去,智diǎn了diǎn头:“我兄弟一向佩服懂得忠义的人,就凭这diǎn,不难为你。”
“你——”将不想难为刘知远,对其他晋军可不会客气,一指之前被他逼住的那名晋将,又一抬手,这次却是把狼扑枪抛了过去,“去替将爷擦擦枪,记好了,不要用水,要用兽皮蘸上油慢慢擦!”
那晋将刚一接住枪,正觉得扳回diǎn面子,听了将这一句话,气得差diǎn喷口血出来。
飞要比将斯文diǎn,把日丽剑双手碰给一名晋军,还关照道:“xiǎo心,我这剑很锋利。”
纳兰横海解下佩刀,随手往旁一递,接着就盯住猛看。
猛果然不肯老实,先把龙王怒在半空中轮了两圈,光听这带起的风声,就让人知道这根棍子沉得很,轮过几圈,猛就举起龙王怒对着晋军团团转,一边作势要撒手扔,一边又大呼xiǎo叫起来,“接稳了,我扔啦!我这宝贝分量沉重,你们站成一排,一起伸手接!”
晋军哪肯照办,看猛转到哪边,哪边就散开块空地,真站成一排,这么沉甸甸的一根棍子砸过来,那可真就是拿性命去接了。
晋军们愈是慌张躲闪,猛转得愈发起劲,刘知远见部下丢脸,面色发沉,大步走上,“我来接!”
“不行!”谁知猛看他过来,反而停了手,“你人不错!我不忍欺负你!”他把龙王怒往地上用力一顿,足搠进地面一尺有余。
内敛刚毅如刘知远,被猛这么夸了一句,也是又好气又好笑,但看着xiǎo半截没入地面的龙王怒,却又惊疑不定的向猛看去,记忆中,似乎只有一个已成传説的人物拥有这等神力的,而那个人,已在多年前被他背叛。
几兄弟都放下随身兵刃,轮到刀郎时,他却不肯解下锯齿刀,但刀郎也未为难刘知远,他向四周晋军冷冷扫了一眼,径直走到营帐口,手按刀柄向往一站,看他这样子,竟似要守在帐外。
刀郎心思清明,有将这几兄弟随智进去,就算帅帐内真的有所冲突,将几人也能抵挡一阵,到时他再冲进去也不迟,而且他门神似的在外这一站,万一帅帐里打了起来,帐外的晋军想冲进去,还非要先过他手中这柄锯齿刀不可。
看到这几人连放下兵刃都如八仙过海般各显神通,而站在门口按刀肃立的这位,倒更是忠于职守的护卫,晋军们都是哭笑不得。这护龙七王从入营这一刻起,就处处压着己方一头,晋军每忍得一分,他们几兄弟就逼进一步,但其中分寸又把握得使晋军翻不得脸。
刘知远叹了口气,见除了刀郎,护龙兄弟都已放下兵刃,惟独智无动于衷,便向智看去,智一拂袍袖,“我要置人于死地,何需携刀带剑。”
刘知远将信将疑的上下打量着智衣袍,智淡淡问:“刘将军,听説你少年时曾为唐明宗麾下三万横冲都中的一员,是么?”
刘知远面色一冷,他当年确为唐明宗李嗣源部将,后来李嗣源是看重了他的沉稳,派他助石敬瑭镇守河东,但在唐明宗驾崩后,石敬瑭起兵叛变,也把早已笼络住的刘知远收为己用,此事中原虽人人皆知,但刘知远自知这改换门庭之事并不光彩,所以很少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这时听智突然説起这被他视为心病的旧事,刘知远心头暗怒,迟疑了一阵,缓缓diǎn头,面色却难看了起来。
可见他diǎn头,智的神色竟比他更冷,冷笑道:“都説横冲都是中原铁军,对唐明宗忠诚用命,唐明宗驾崩后,这三万军甲也都已追随唐明宗而去,既然你也是横冲都,为什么还活着?”
刘知远面容顿时僵住,盯着智不言声。
智又道:“是因为你背叛了唐明宗,所以无颜去九泉下见他,是么?”
刘知远深邃如井的眼眸中终有怒火燃起,“明宗命我辅助石帝,我奉令而行,何来背叛之説?”
“可唐明宗并没有让你帮助石敬瑭篡位。”智冷冷一笑,“其实你肯费口舌解释,正説明你心里有自知不该,是么?”
刘知远怒气勃发,沉声道:“你想説什么?”
“没什么,你既站着不肯进帐,我就和你説几句废话。”智仰起头不再看他,口里却道:“再告诉你一句废话,其实还活在这世上的横冲都,并不是只有你一人,你説,若有一日旧时袍泽相会,他们会不会放过你?”
第一百零十章:中原罪首(二)()
“不劳费心!”刘知远几乎是从齿缝中迸出这四字,一説完就立刻用力转身,背对着众人,只见他肩甲起伏不定,谁也看不出他的脸色是惊是怒,好一阵子,他才平静下来,一掀帐帘,沙哑着声音道:“进帐!”当先走进帐内。
“四哥。”飞走近智,低声问:“刘知远为人不坏,你为什么要故意气他?”
“因为我不想让他察觉,其实我并非手无寸铁。”智轻轻一抬衣袖,几兄弟都会心的轻笑起来。
“以后别再説我会欺负人了!”猛不失时机的插嘴道:“都看到了,挺惜字如金的一个人,被四哥气得就差骂街了。”
石敬瑭这帅帐从外头看去,不过是几十座普通军帐呈扇形并列在一起,但几兄弟一进去才发现,原来这几十座军帐不过是辅帐,每座辅帐里都有一队体格健壮的晋军,从他们的盔甲样式和体格看,应该都是晋军精锐,听説过将等人在营门前的张扬,见这几兄弟进来,这些晋军一个个按刀肃立,努力做出凶狠的样貌,将忍着笑去看他们,这些晋军立刻向将狠狠瞪视,只看气势,倒也不弱,可这些晋军虽做出凶神恶煞的模样,却无一人敢和智平淡冰凉的眼神对视,看来在这些晋军精锐心里,对传闻中智的残忍和冷酷也都深深戒惧。
真正的帅帐设在几十座辅帐正中,帐帘掀动,里面果然有股肉香味扑面而来,“难道石敬瑭有躲在帅帐里吃肉的嗜好?”将在猛的鼻子上diǎn了一下,笑道:“xiǎo狗鼻子还真灵!走,五哥带你去吃肉。”
在进帐前,几兄弟都想象过帅帐内的情景,也许石敬瑭会故做傲慢的在帅帐内倨高而坐,身边昂然而立几十名全副披挂的将佐,又或者,帅帐内还会放着一只煮得沸腾的大鼎,旁边站着上百名的刀斧手,一见几兄弟进帐就立刻威胁説要把几兄弟投鼎烹杀,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可走进帐内,一看清内中情景,却比上百支利箭迎面射来更令人惊讶。
帅帐内,数张长桌四方而排,长桌前确实坐着几十名晋军将领,可这帅帐里并不是只有晋军将领,每一名将领身边,都依偎着一名风尘艳丽的年轻女子,长桌上放的也不是令箭军符,而是一道道珍馐野味,长桌当中,也确实放着一只半人多高,热气腾腾的青铜大鼎,可这大鼎中除了沸油,随着腾腾热气飘满帐篷的还有阵阵肉香。
勾人食欲的肉香,和着女人们身上的脂粉味,在帅帐中混出一种特异的**气息。
看桌上杯盘狼藉,将领们微醉的神情,还有那些歌妓们鬓散衣皱的模样,可知在刘知远进帐通禀之前,这里正好一场笙歌狂欢,难怪护龙兄弟在营门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都不见惊动石敬瑭,原来他竟在自己的帅帐中大设宴席,还找来了一大群歌妓陪酒。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不管之前这帅帐里是怎样一副光景,当护龙兄弟进来时,总算已经安静了下来,要不然,智几兄弟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晋军将领清醒diǎn的都推开了怀中歌妓,正襟危坐,歌妓们也都停了莺声浪语,却都不住眼的偷瞧着几位少年,对飞的注视尤其更多。少数喝醉的将领睁着醺醺醉眼,似乎还想再接着闹腾,都被身边的袍泽制止。
“看够了吗?”一个略显疲累的声音从居中的长桌后响起,“你们几位都在皇宫里长大,这diǎn放荡难道都没见识过,看来耶律德光对你们的管教很严。”
智几人循声望去,就见一名身着明黄长袍,五十岁上下的男子正用一种很舒适的斜躺在一张软椅中,他的两只脚高高搁在长桌上,左手端着一只纯金铸就的酒杯,右手支着额角,似乎正在打量着几兄弟,抬起的右臂挡住了他大半张脸颊,看不清他的面目,但看他的服饰,以及刘知远一进帐就直接走到这张长桌后肃容侍立,便知説话的人必是那位后晋皇帝无疑。
“石敬瑭。”智看着那人被手掌挡住的面容,淡淡道。
“怎么説朕也是一国之君,这里又是晋军帅帐,直呼朕的名字,太不敬了吧。”黄袍男子轻轻晃动着酒杯,低沉沙哑的语声听不出半diǎn喜怒,他的坐姿看似随意,却可将帐中每一方寸收于眼底。
“你对你口口声声拜为义父的人都可以直呼尊讳,我念一声你的名字,如何不妥?”智还是淡淡的回敬了一句,“如果你肯改一改对我义父的称讳,我也愿称你一声晋帝,説起来,你这皇帝的龙椅,也是我义父给你的,不是吗?”
智的口舌并非一贯刻薄,但对面前此人,智实在连奉上半diǎn敷衍客套的兴致也无。
“xiǎo子,你敢对吾皇不敬!”一名晋将摇摇晃晃的站起,指着智喝道,可他喝得烂醉,説起话来舌头都大了几分。
“今天听这句话,还真是听得发腻。”将只斜了那晋将一眼,懒得跟这醉鬼较劲,却迈上一步,盯着石敬瑭看。
几兄弟都在上下打量着石敬瑭,连纳兰横海都睁大了眼睛,对这位后晋皇帝,他们虽然不屑,却也都很有几分好奇。
若撇开此人的名声,其实也可算是一位传奇人物,少年时,他跟随李嗣源南征北战,屡建战功,是中原横冲都中一员知名勇将,因其作战骁勇,每战都能独当一面,深得李嗣源器重。在李嗣源与义兄后唐开国皇帝唐庄宗李存勖决裂,却顾念兄弟情而举棋不定时,也是石敬瑭劝李嗣源以天下大义为重,割舍手足xiǎo义,终使李嗣源痛下决心,可以説,李嗣源能得帝位,石敬瑭功不可没。
除了勇名,石敬瑭的倜傥之名也是天下皆知,一句百种闺阁温柔乡,难陷石郎不羁性。道尽无数少女对石敬瑭的相思刻骨,这风流之名为石敬瑭换来了一生中最大的收益,因为在所有对石敬瑭寄托痴心的少女中,李嗣源的爱女永宁公主就是其中一位。
本来就看重石敬瑭的李嗣源得知爱女芳心所思后,当即赐婚石敬瑭,这一段婚姻,巩固了石敬瑭在仕途上如日中升的地位。之后,唐明宗李嗣源因要征讨四方宵xiǎo,需有可以信任的心腹坐镇后方,便任石敬瑭为保义军节度使,镇守国中。
这时,石敬瑭显露了他在军事之外极为出色的政务能力,把封辖至地治理得井井有条,尤以廉正之名深得人心,不但李嗣源对他嘉许有加,后唐百姓也对他交口称诵。
换言之,李嗣源在位时,石敬瑭拥有人臣中所有的美誉和清名。世人都説,李厮源有此半子,如得半壁天下。
可所有的一切都在李嗣源驾崩后改变,当李嗣源之子李从厚继位称唐闵帝后,石敬瑭突然性情大变,他弃下过往辛苦积攒的所有清名美誉,煽动李嗣源义子李从珂自立,假言李从厚无道,李从珂才是真命天子之选,待李从珂起兵夺位时,石敬瑭便在暗中出兵,屡屡围杀李从厚派出迎战的后唐军,还设计杀尽李从厚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