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雪-第4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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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如夜敢凭八千人去冲黑甲的百万军阵?”耶律明凰吃了一惊,随即又去看磐石般立马平原的横冲军,心中一动,轻轻道:“这后唐遗臣不肯在城中安守,却要出城首攻,大概也就是要做这等飞蛾扑火的疯狂事吧?”
一直负手站在猛身后的苏其洛似乎听到了耶律明凰的话,他沉默着,走到城上一面旌鼓前,从军士手中要过鼓槌,大力击起鼓来。
一声又一声的鼓震激荡于幽州城楼,苏其洛似要用以表达心底情怀,双臂击鼓不止,鼓声听之激昂,却似流露着谁人的心底悲凉。
平原上,拉木独的万名黑甲已被短矛投杀得溃不成军,反之,横冲都六千支短矛投毕,却在这依次投杀中恢复了气力,趁前来援助的第二队黑甲还未包抄至横冲都左侧,轩辕如夜又发出了第三声号令:“摧敌锋!”
谁也不知晓,这些横冲军平日里究竟经受过何等样的磨砺和苦训,喝令方起,六千驻马不动的横冲军突然催马进击,一静一动间,六千甲士已从左右两翼包抄突进,右手单臂平举的长枪在这短距冲刺中带起一道无可遏止的杀伤力,从两翼向拉木独所部残余黑甲发起摧毁式的刺击。
“拉木独,败了!”见八千汉军的迅速无比的包抄,拓拔战长长叹息,又把目光投向正快速赶过去援助的第二支万人队,“希望拉木独能再撑片刻。”虽有百万兵力,但在这一触即遭重挫的进攻下,本阵的救援已然不及,只能冀望第二支万人队能及时赶到。
“恐怕轩辕如夜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慕容连涩然摇头,“这就是横冲都的实力吗?难怪李嗣源当年能以三万横冲都横扫天下!”
图成欢脸上已无从容笑容,阴沉着脸看向战场,齿缝中一字一字迸道:“横,冲,都!”
雷尽断急着又请令:“主公,让我去!”
“你的五千破军流星适合迎面猛袭,却不擅长救援。”拓拔战一挥手,“掠阵楚尽锋,你部盾军准备上阵,一定要救出拉木独,贺尽甲,你带五千长枪军从右翼包抄,记住,尽量不要进入幽州城头,错王弩的射程之内!”
“老大,我跟贺尽甲一起上!”澹台麒烈虽然喜欢捉弄贺尽甲,却不放心这老跟班,“这支汉军变招极快,我担心贺尽甲上当!”
“你也看出来这横冲军是块难咬的骨头了?”拓拔战还能保持镇定的微笑,“再等等吧,应该不用这么快就把你们这些战千军上将派出去。”
“不要乱!全力突围!”拉木独在自家残部中声嘶力竭的下令,命左右两侧节节倒退的部下集中起来,“都给我聚拢,从正中间杀出去!”拉木独已顾不得去想一个照面就被击溃的耻辱,虽然众目睽睽之下首战失利的耻辱令这骄傲的黑甲老将恨不得与敌将同归于尽,但他还是压制住怒火,只希求能赶紧收拢余部,躲过敌军从两翼发起的夹击,尽快从包抄中突围,只要能冲出去与正急赶过来的第二支万人黑甲会合,就不会一败涂地。
“中原何时有了这一支厉害的军队?他们到底是哪儿来的?”拉木独又气又急,应该説,这从中突围的打算其实已是此等逆境中最正确也是唯一的应对,但从两军交锋的一刹起,拉木独的失败就已无法逆转,因为他面对的是一支消失于世十几年,却曾横扫天下的无敌铁军,所以从交锋伊始,拉木独的每一步打算都没有逃脱轩辕如夜的预料。
六千横冲军从左右两侧发起的包杀,使横冲军阵象展开一队羽翼般,露出了阵中那两千名居中策应的僧道俗儒,看似空门大开的阵形展开,令拉木独刚辛苦收拢的残军和那两千名看似市井xiǎo民,连杀上战场都不穿盔甲的汉人正面相对,于是,忠源和大将苌庚率领的两千人便在此时施与了黑甲在遭受重创之后更沉重的迎头痛击。
苌庚手中的镔铁板斧的一个横扫,便把当先一列黑甲击得东倒西歪,当他一马冲过后,忠源又用那根杀气腾腾的战玺在想要突围的黑甲军中带起阵阵惨叫,之后,两千人如一道直线般再次向黑甲发起了正面冲杀,两千人形形**的服饰,两千种希奇古怪的兵器,一经出手,显露出的却是更凌厉也更不容情的冲杀,每一击出手都只有最凶猛的一招,或直取敌要害,或迫敌不备,道士拂尘扑面,僧人禅杖击首,儒生长剑封喉,贩夫铁担拦腰,这种过马一击不但使两千汉军的进攻快如闪电,也在最大范围内节省了他们的体力,每一击攻出,或直接击杀,或逼敌坠马,那些从马背坠落的黑甲虽伤而不死,却立即被随后涌上的一匹匹铁骑踏倒在地。
这些僧道俗儒排成的直线冲杀不但凌厉,更显露出百战悍将的老辣,每逢一个回合无法击杀的敌军,他们毫不恋战,一击不中便继续催马向前,继续攻向下一名对手,而那些撑过一击的黑甲也根本无法追击,因为等着他们的不是侥幸生还,而是直线冲锋中紧跟而上的后一名汉军的又一次迎面一击,这种连续而不间断的进攻,便如一柄巨大的刀锋,以锋利无比的刃口在战场上平平削过,将第一支万名黑甲骑军杂草般收割。
拉木独是黑甲军中勇名在外的老将,但在这种冲杀中,他也只撑过了三个照面,第一个回合他横枪挡住了僧人火衲子的禅杖直劈,枪杖交击,拉木独被震得双臂发酸,“这和尚好大的力气!”他脑中转念,正想反手一枪刺出,火衲子已冷笑着打马而去,禅杖一扫,把另一名黑甲军砸于马下,拉木独怒冲冲的想拨马追上去,另一道劲风突然劈至,行商车玄甲的铁担由下往上一记斜扫,打断了拉木独坐骑的前蹄,同样,车玄甲一击出手也不停留,借着斜扫卷起的力道,又把铁担挥向其余黑甲军。
当坠马的拉木独从地上摇摇晃晃站起时,刺向他的已是儒生鸣镝的穿喉一剑,拉木独身子一斜,险险多躲过面门,却被这一剑割裂肩膀,若非几名部下飞身扑上,拼命把他拽后,首攻出阵的拉木独就要命丧当场。
等拉木独在部下扶持下站起,两千僧道俗儒已在迎头一击后贯穿而过,散于两侧的六千名横冲都甲士也在一轮侧攻后又一次从左右靠近,两侧铁甲如羽翼收拢般把那两千名僧道俗儒重新包回阵中。
第一百十七章:铁军横冲(四)()
一次兵锋相逢,八千汉军的胜利轻松如雄鹰一次横舒羽翼飞过战场,而拉木独的一万黑甲骑军却已被彻底击溃,只剩下七零八落的几人散落在拉木独身边。
“半柱香,不!”拉木独捂着受伤的肩膀,几乎不敢置信自己已被击至惨败,而且还是在如此短暂的片刻内,“只要给我十息!我就能突围!”拉木独瞪着轩辕如夜手中的白骨枪旗,挥动伤臂,忿忿怒吼。
然而,战场之上从来没有如果二字,横冲军似乎在回应拉木独的不甘,重新收拢阵形后又一次杀了回来,这一次,横冲军放慢了速度,似是要趁着慢慢策马的机会恢复体力,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徐徐向拉木独的残兵逼近。
这时,第二支黑甲万人队终于赶至,他们的进攻处正是横冲军的左侧,但看见横冲军已向拉木独返杀过去,这支万人队忙追着横冲军急赶,想要去救护拉木独,这一来这支万人队的阵形就从直攻左翼变成半追半随的紧贴向横冲军。
轩辕如夜笑了笑,白骨枪旗似是随意的一晃,十几年行商中的圆滑和市侩一经剥去,这位后唐名将崭露而出的便只有凶狠的利爪!
“别过来!”拉木独又一次看清了轩辕如夜的神情,这名令他大败的汉将,此时的笑容是将对手彻底玩弄于掌股的轻慢,拉木独心头一紧,向奔弛而来的友军急喊:“我已经败了,别管老子死活,快攻他们左翼!”
“天地圆!”轩辕如夜的喝令紧跟着拉木独气急败坏的喊声而起,简洁的口令如吟诗词,其中喻意却只有他的袍泽知晓。
天地本为圆,奈何世人未尝觉。
是以,第二支黑甲万人队也不知晓,他们正紧贴靠近的横冲都军阵也是圆如天地,看似可从侧面袭击的左翼,其实随时都可转圆,也随时可令他们的偷袭变为正当其锋。
居于横冲军阵中的两千僧道俗儒既是杀手锏,亦是阵中枢要,轩辕如夜一声喝令,这两千人率先而动,一起把马头拨往左侧,这一转向,原本担任阵首先锋的忠源,苌庚二人变为左翼,本在左侧的玄机道长却顺势成为阵首,这阵中两千人就象是车轮轮轴一般,极快的带动着外围六千横冲都也转动起来。
第二支黑甲万人队正贴着横冲军急赶,一边伺机偷袭横冲军左翼,一边想去救护拉木独,谁知横冲军阵中喝令一起,就见那军阵用一种圆转的姿态,从内至外如花蕊绽苞也似,层层转动,马头拨转,阵列迂回,整个军阵以玄机道长为首,迅速调转。这一来两军阵容突变,反成了横冲军以正面快速逼近黑甲军左侧。
主客之势逆转,玄机道长立刻一摆拂尘,“捣黄龙!”于是,就在这第二支黑甲万人队连反应都不及的瞬息,八千横冲军已直捣而上,这种侧面兜转的直冲进攻范围极大,排列在正面的横冲军对准黑甲军的侧翼一齐出手,只这一击出手,再次显示了这支铁军惊人的战力;以有心算无心的反转突袭,至关紧要的就是对手不备时的第一击,因为只要这第一击能尽最大的力量削减对手兵力,随后的乘胜追击就可事半功倍。
赋予这第一击出手最大威力的就是横冲军持枪甲士,他们利用两军的贴近,在每一处空隙中尽可能的压上更多的人手,然后,当先甲士同时出手,长枪先平刺,再横扫,用间毫不差的齐致动作大增杀伤范围,并列齐出的长枪横扫如桨板拨浪,更凭枪尖锋芒把黑甲军碎浪般挑拨四散。
一击出手,就令这支黑甲万人队遭受重创,其后,六千甲士立即催动马匹分从往左右两翼,却不容黑甲有机会逃散,六千甲士一边策马绕向两侧,一边挺枪直刺想往左右逃散,避开正面劣势的黑甲,黑甲军都被迫挤向中间,当这些慌乱的军士和更慌乱的坐骑挤成一堆时,已做片刻歇息的两千名僧道俗儒发起了又一次重击,两千人以玄机道长为首,向被挤成团的黑甲发起了摧毁形的一击捣杀,是捣!不是冲,若説六千甲士是用排浪般的刺击显露战力,那这两千人就是用精湛的马术来做这乘势不容情的补刀。
两千人先是打马猛冲,当接近黑甲时,他们一起勒缰,如悬崖勒马般把坐骑拉得人立而起,让高抬的坐骑前蹄向黑甲军重重踏下,同时,两千僧道俗儒只用双腿控马,手中兵器也趁势向黑甲军迎头捣下。
早被挤成一堆的黑甲军连立足也难,哪能躲闪这样的进攻,一次马踏前蹄,一轮兵器击ding,还能站立的黑甲已不足三成,随后,横冲军又一次显示了强大默契的配合进击,六千甲士分由两翼抄杀,两千僧道俗儒继续直捣中央,整个过程中,八千人不做半分停留,他们每一个人都在用不停的奔袭快速扑杀残存黑甲,一次次穿阵而过,一次次刀削枪刺,干净利落的攻势让黑甲军连惨叫的余地都无,城上城下都在紧张的盯着战局,却在横冲军这种配合至天衣无缝的打法下看得眼花缭乱。
突然,八千人又一齐拨马收拢,重又排列回甲士在外,僧道俗儒居中的阵势,随后一动不动的勒马平原,被杀戮后突然的静止所惊,观战两方一时都觉茫然,但等再看过一眼,才发现原来在横冲军阵四周,第二队黑甲万人队已荡然无存,只有遍地尸首喻示着一场近乎单方残杀的交锋刚刚落幕。
极度的震撼下,平原上鸦雀无声,连第三拨正赶过去助战的掠阵楚尽锋,攻城贺尽甲都呆滞的停下步伐,拉木独和他身边仅存的部下更是用如看鬼魅的目光看向那八千汉军;横冲军,这就是横冲军真正的强大所在?两次出手,不足半个时辰,两万黑甲骑军竟被草芥般消抹,且败得一次比一次惨烈,第一战还剩下几十名残兵,第二战一万黑甲却干脆无一生还。
是这横冲军越杀越勇,还是他们的战力根本就未完全发挥?在这轻松如游戏的两番冲杀下,又究竟喻示着这支铁军何其强大的威力。
只见平原正中,横冲军阵一经重整,八千人立即低垂手臂,放低呼吸,利用这短短间隙恢复体力。但也正是这八千人勒骑平原的平静,仿佛是一道嵌于天地之间的坚石,纹丝不动,谁可撼?
“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侵略如火!不动如山!”幽州城楼上,将兴奋的再次大叫,“都给我看清楚,这就是我每天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