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雪-第5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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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其洛朗声致谢,“在下苏其洛,多谢各位父老前来为我袍泽送葬,情义心领,苏某在此谢过。”
幽州汉民纷纷回礼,有些汉民依依不舍的看着柴堆,他们很想走过来,和苏其洛等人攀谈几句,也更想再聊一聊,关于那些横冲都的事迹,但苏其洛已双手抱拳,摆出了一个请辞的手势,苏其洛这个做派虽有些冷淡,但看在幽州汉民眼中,却不觉得他拒人于千里之外,因为今日的横冲都也是无所求无所图的来此,不为使人感激,不为令人感怀,那样的来去匆匆,使人刚为之动容便已绝迹世间,这样的男子,再是如何傲然不群也令人觉得理所当然,而这一场简约的送葬,便是这些男子的生而气度,死而洒然。
于是,幽州汉民们在暮色中向着已将燃尽的火焰默默行礼,缓缓离去,没有人再去打扰那些逝去的英灵,也不再叨扰苏其洛和其余江山卫,因为这些男子留在幽州,一定还有着更重要的事情。
待四下汉民散去,苏其洛向左右吩咐道:“项良籍,你留几个人在此善后,把灰烬和余火收拾一下,不要留下什么痕迹,我不希望明日一早,耶律明凰看到此间情形,会觉得太过刺眼。”
“她凭什么觉得刺眼?”项九如不满道:“今日若没有老宗主和我们的八千袍泽,她这幽州説不得早被黑甲给占了。”
“有智在,幽州没那么容易失陷,如果幽州真是那么不堪一击,老宗主也不会把横冲都全部押在幽州。”苏其洛的目光在项九如身上一转,温言道:“九如,这几日里你先安心养伤,我们在幽州城的力量已经不多了,我需要你能尽快恢复身手。”
项九如diǎn头道:“好,我的伤,不碍事。”
他兄长项良籍要比他多些城府,想着苏其洛的话,霍然醒悟:“宗主,你的意思是,耶律明凰很忌惮我们?”
苏其洛淡淡道:“你才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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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辽皇遗诏(三)()
“不是,耶律明凰对我们的忌惮,我一直知道。”项良籍脸上现出丝苦涩的自豪,“不招人妒是庸才,我江山卫历经多朝多代,太平无事时,我辈隐迹山泉,逍遥自在,一旦江山岌岌,我辈便行走天下,可每逢我江山卫行走世间,虽从不存争夺天下之心,但每回出手,必会遭世间霸主猜忌,耶律明凰对我们的忌惮,我又哪会不知?老宗主答应每月送一批军辎入幽州,她就想着法子的借此压榨我们,既想借此试探我们的能力,也是在消耗我们的实力,这个女子的心思,毒的很!”
苏其洛不置可否的diǎndiǎn头,“既然你早知道,为何惊讶?”
“我只是忽然想到,智对我们为何是这样的态度。”项良籍苦笑,“我才醒悟,原来智对我们的冷淡只是因为耶律明凰,他想必清楚,他的公主对我们十分忌惮,可又不能不用到我们,所以耶律明凰对我们是持若即若离的态度,而智”
一旁的项九如听着兄长的説话,霍然抬头,“我明白了,原来智对我们的敌意只是表象,他对我们的冷淡只是做出来给耶律明凰看的,在他心里,其实并非真的不想和我们接近,香火之情,对了,就是香火之情,智这几兄弟毕竟是汉人,难怪他刚才会问起我们江山卫的起源,难怪他突然不辞而别,因为他不想被人察觉,他和我们走的太近”
项良籍咳嗽了几声,制止了弟弟把话説下去,他目视弟弟,又往四面看了一眼。项九如当即闭上嘴,虽然夜深,四周又都是他们自己人,但这毕竟是幽州。
“你刚想明白的这是事情,以后不要説,也不要动这个念头。”项良籍很轻的叮嘱了一句。
项九如应了一声,眼神里却有抑不住的兴奋,他竭力压着嗓门,用最轻微的声音説:“老宗主一直担心日后之事,既然我们看出了智的心意,那日后”
“我还是那句话,日后事此刻説,言之过早了。”这一次,是苏其洛打算了项九如的话,“我现在所担心的,只是如何让拓跋战和幽州的这一场仗,能够尽量拖的久些,即使这两方决出了胜负,也要让胜者元气大伤。”
説到这,苏其洛自嘲的一笑,“我们的用心,对耶律明凰来説,其实不堪的很,这也就难怪她会对我们如此忌惮了。”
项良籍道:“我只担心,万一幽州被黑甲攻破,这一城的汉民就会惨受灭ding之灾。”
“万一城破,耶律明凰一定会以身殉城,而我们,不论付出何等代价,也要守住城中百姓,在我们死之前,不可以让黑甲军伤到城中任一百姓。”苏其洛的语气极为平淡,似乎在説着轻而易举之事,但这语气里自有一种不容怀疑的刚烈。顿了顿,苏其洛又道:“耶律明凰也正是看出了这diǎn,才会容得我们继续留在幽州。”
有的人,未做一件事前,説的朗朗上口,铿锵激昂,但真个大难临头,他会跑的比谁都快,有的人,一旦决心去做此事,不会刻意説的天下皆知,但不论有何艰险,皆会视为等闲,而苏其洛无疑就是后者。
项良籍和项九如望着苏其洛,一起郑重diǎn头,心里不约而同的想,难怪老宗主选了苏其洛为继任者,这位新任宗主和老宗主一样,心有城府,手段非常,但在大节之前,亦和老宗主一样气节凛然。
这时,北门城楼上忽有了几声短促清脆的鸟鸣,城楼上的守城辽军也发出了一阵骚动,苏其洛三人一起向城楼看去,这鸟鸣声乃是在城楼守候的江山卫中人所扮,城外显然有了什么动静。
苏其洛见守军并未diǎn火示警,心知并非黑甲趁夜来犯,遂低声道:“上去看看。”
三人当即向北门城楼走去,项九如想通了智的态度,又知晓救他的恩人乃是护龙七王中的无,心头兴奋,忍不住走近苏其洛身侧,低声道:“宗主,今夜我们也算是大有所得,既然知道了智的心思,日后无论发生何事,我们至少不是孤立无援。”
苏其洛缓缓摇头:“你错了,如果我们和耶律明凰有冲突,第一个容不下我们的,就会是智,而智这样的敌人,是我们无论如何都不想要的。”
项九如愕然道:“若是这样,那智对我们的态度再是友善,又有何用?”
“很有用。”苏其洛轻而肯定的説道:“耶律明凰会对我们如何,很大程度上都会取决于智,因为在她心里,智有着无可取代的地位。万一耶律明凰要对我们不利,智的一言一行,都可左右她的决断。”
项九如越听越糊涂,苏其洛先説若江山卫和耶律明凰一旦冲突,智首先就会与他们为敌,可接着又説,智能够左右耶律明凰对江山卫的态度,这听起来很有些自相矛盾,不过项九如能被轩辕如夜选出,放在幽州为江山卫扎根基,他的心思也是精明过人,略一思忖已明白,这听起来的自相矛盾,其实是似是而非的两回事,但这两回事中又很有些巧妙,能不能有所区分,恰要看苏其洛这位新宗主在日后的应对。
项良籍想得更深一层,边走边低声道:“辽境内谁不知道,这位大辽公主唯一心仪的就是智了,所以智在耶律明凰心里的地位无可非议,我倒是更想知道,耶律明凰在智心里,又是怎样的地位。”
项九如接口道:“大哥的意思是想知道,在智的心里,他自己的汉人身世和耶律明凰,究竟孰轻孰重?这样就能知道,智会为我们,或者説是他的汉人身世做到哪一步。”
项良籍自嘲的笑了笑:“看我们这diǎn出息,居然要去猜测在一个少年郎心里,对他心仪的女子的份量。”
“因为心仪他的那个女子,实在是举足轻重之人啊,否则我们又何必一会儿做那杞人忧天的来日打算,一会儿去猜测着少年少女的无聊心思?”项九如叹了口气,“依我看来,在智心里,更看重的只怕还是辽皇耶律德光对他们七兄弟的养育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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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辽皇遗诏(四)()
项良籍沉吟道:“耶律明凰霸气已露,她虽心仪于智,但从羌族一事已可知道,野心之前,她或许会放下对智的痴心。”
“女中霸主这四个字,耶律明凰当得。”项九如跟着叹了口气:“这一对少年情侣也真是异数,一个淡然冷落,一个虽痴心一片,但又野心勃勃,他俩的将来,还真是耐人寻味。”
“不尽然。”苏其洛走在前头,静静听着两兄弟的对话,突然插了句口。
这几句话説下来,三人已走上了北门城楼,值夜守北门的辽军都认得苏其洛,敬他是战死的横冲都旧识,纷纷diǎn头招呼。苏其洛亦彬彬有礼的向一众守城将士回礼致意,项家两兄弟不再继续方才的对话,默默跟随在苏其洛左右。而向前学鸟鸣的那名江山卫则隐在守军中,不曾现身。
“苏公子。”一名辽将大步走过来招呼。
苏其洛认得他是卫龙军若海,含笑招呼:“若海将军,半夜守城,辛苦了。”
这本是一句客套话,若海却肃然抱拳道:“比起轩辕将军和八千横冲都将士,若海已是万幸,何来辛苦。”话一出口,想到片刻前北门内的那场肃穆简约的送葬,若海心知这话难免触及苏其洛等人的伤心处,不由好生愧疚,一时不知如何改口,只得一脸歉然的又一抱拳。
苏其洛把若海对横冲都的敬意和歉疚看在眼中,不以为忤的笑了笑,岔开话去,“刚才听得城上异响,不知何事?”
“苏公子请看。”若海伸手向城外平原指去,只见数里地外,竟也有偌大一片火光闪烁,照耀的那处平原亮如白昼,有风送上城楼,隐隐听的风中夹杂着依稀哽咽。
“黑甲军也在为战死的袍泽火葬。”苏其洛只看了一眼便已明白,城外火葬,城内送葬,白昼这一场恶战的壮烈之外,便是这黑夜中的送行,虽是敌我立场,却都是双方为战死袍泽的哀悼。
若海目光炯炯的盯着城外火起处,沉声道:“这个时候,如果我们派支铁骑趁乱杀出去,不知道会如何。”
苏其洛摇头道:“别想了,拓跋战不会不防备这一招的,若是可行,你家的智王也早会有所安排。”
“也是。”若海叹了口气,又道:“苏公子,今日你也辛苦了,本门有我镇守,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苏其洛淡淡道:“我还想再多留会儿,好好看看黑甲军的火葬,毕竟这把火,是我的袍泽们逼使他们diǎn的,看着那处火光,我很自豪,也很解气。”
“好,那苏公子请自便,若有事,尽管吩咐在下。”若海很理解苏其洛此时的心思,当下抱拳走开,还特意吩咐城上守军也往旁散开,留下一片空地,不去打扰苏其洛三人。
苏其洛便在城楼上负手而立,静静的望着城外火光。
项家兄弟站在他左右,待若海去远,项良籍低声问道:“宗主,你方才説的不尽然,是指什么?”
苏其洛沉默良久,反问道:“还在记着这事儿,你对智和耶律明凰的事还真是很上心。”
“幽州,是我们抵抗黑甲的最后防线。”项良籍沉声説了句,顿了顿,又道:“幽州,也很可能会成为入侵中原的先发阵地,老宗主毕生最痛恨之人就是石敬瑭,便是因为这厮割让了燕云十六州给耶律德光,中原失去了燕云十六州为屏障,便要永远承受由北向南,居高临下的侵略,所以耶律明凰和智,也必然是我必须要上心的大事。”
苏其洛叹了口气,“就是今夜,我好像已经説了不止一遍,日后之事先暂且不提,可你总是一再提起。”
见项良籍还待分説,苏其洛摆了摆手,“我明白你的心思,如你所言,耶律明凰和智确实是我们必须上心的人。”
既然又把话説到了日后,苏其洛便也就这此事説了下去:“方才我説的不尽然,指的就是你俩或许没有看错耶律明凰,这个女子的野心确实大得很,也很难説日后是痴心还是野心会在她心头占据上风,但你们却看错了智。你方才説在智心里,对耶律德光的养育之恩要重于耶律明凰的地位,其实不然。”
项良籍疑惑道:“莫非宗主以为,在智心里,更为看重耶律明凰?”
项九如也插口道:“不见得吧,我看智对耶律明凰的态度倒是极为冷淡尊敬,完全遵循着一个臣子的本分,虽説他为了耶律明凰,甘愿自己背下灭杀羌族的罪名,他对耶律明凰未尝没有情意。但这也多半是忠心所驱。”説到这儿,项九如苦笑着向兄长看了一眼,还真是如大哥所言,这大半夜的,两兄弟几乎一直在猜测那对少年男女的心思和情事,实在是有些难堪。
苏其洛向项家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