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雪-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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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泊年有些惨然的一笑,“智王,其实我们三人里你最容不下的人就是老夫,但你并不想处置我,当然,这不是你心软,而是你不想在这最需满城齐心的时候有任何波澜起伏,如你所言,老夫在幽州的根扎得太深,幽州为官十二载,有着太多的后辈,太多的人情,尤其老夫平日里还积累了些许名声,所以你不愿象处置那些被你革职罢免的庸官般处置老夫,那些人官声恶劣,百姓皆知,你对他们的惩戒恰能大快人心,革除弊端,而对老夫的处置却不能轻率,就算你向全城张贴告示,历数老夫的鬼蜮伎俩,但老夫这些不堪之事都藏于心底,隐于深处,并无实据,所以幽州军民不一定就会相信,而那些受过老夫提携的人也会为老夫打抱不平,指责你冤屈良臣。智王,你看得很深,你不但看透了老夫的城府,还看透了人心所思,老夫自诩才智过人,却远远不如你这翩翩少年”
説着,黄泊年忽然起身,向智深深一鞠,“修合无人问,存心有天知,老夫过往行事,确难称丈夫所为,炎凉之心更有愧君皇之恩,今日既被识破,自不会厚颜遮掩,智王,无论你何等处置,老夫皆心服口服,绝无怨言。”
听着黄泊年坦然而言,智默默diǎn头,似是认可了这位一生诡谲的老人的自责,略一沉吟,智从桌上取过一只空杯,斟满香茶,缓缓移至黄泊年面前,轻轻道:“走吧,黄老,饮过这杯送别茶,你就可离开幽州,离开大辽,护龙智会祝你安享晚年。”
“走?”这一次,黄泊年又被智所言震惊,讶然道:“你肯放我走?”
“我不是心软之人,但我也不想对一位老人逼迫太甚,再者説,无论你用心如何,这些年里毕竟也是为幽州百姓做过一些好事,只凭这一diǎn,我也不会太过难为你。”智淡淡而笑,清澈的双眼波光流转,“无论是留是贬,治罪处刑,都不是最适合你的退路,相反,让你离开大辽,对你对我,才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黄泊年先是一怔,细细品着智话中之意,忽然须眉耸动,恍然醒悟,智不愿处置他,正是因为他在幽州扎根太深,人情太广,若把他留任为官,城中官员以他为鉴,碌碌之习难改,而且他的门生后辈太多,这些官员们难免结党成群,若他辞官后留在幽州或是杀他治罪,城中官员惦念他的旧情,定会心生怨怼,所以智要他饮过茶后立刻离开大辽,以智的心机,等黄泊年走后自会向众人解释説是他年迈力疲,自愿告老回乡,然后在幽州大振官治,城中官员见他不辞而别,又远离辽境,时日一久,难免会淡薄情分,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这些官员也将忙碌于城中事务,再无心思挂念他这一位挂冠远去之人。
黄泊年思前想后,只觉这一举措看似随意,却能顺其自然的解除所有纠葛,不由长长一叹,“智王高明,老夫钦佩,智王留情之德,老夫也当铭记。”他伸手去握茶杯,忽想起一事,开口道:“智王,你罢免庸碌贪官一事虽能立威,但对属下官员者亦需恩威并施,若能对才德兼具者有所奖勉,激励人心,官治之事定能事半功倍。”
智笑了笑,轻轻道:“安行远,只任一介xiǎo吏,屈才了。”
笔者注:不好意思,这一章是之前所没有的,所以不知不觉写得太长,因为想写的东西太多,又想写diǎn新意,而且想把这些东西一章写完,以后不再累述这些事情,所以一下写了这许多字。见好见坏,全凭各位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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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幽州文治 (六)()
日期:11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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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雪第四十四章:幽州文治(六)
黄泊年又是一怔,看了智好半晌,方摇头长叹,“老夫献丑了,这等xiǎo事,智王怎会不明。”他举起茶杯,向智一敬,一饮而尽。
“一路走好。”智仍是淡淡一笑,举起茶杯长饮一口,也没有多做问询,因为他很清楚,象黄泊年这等聪明人,既已生出退隐之心,那他回去后定是立即收拾细软,当即离开幽州,离开大辽,绝不会有一丝恋栈犹豫,既不会去辞别门生故旧,也不会留下一句怨怼碎语,以免让自己为难,而这样的结果,正是他最想看到的。
黄泊年走至门口,忽回头看了智一眼,见智澹然安坐,没有一句追问,心知这位智王算准自己会干脆利落而去,心中更是佩服,却又忍不住停下脚步,毫无敌意的笑问道:“智王,你肯这般放老夫离去,自是你胸襟宽广,但你难道就不的,万一老夫出城后去投奔拓拔战,用我所知道的幽州军机向他换取老来富贵,那你不是在**后患?”
“你不会的,我不是胸襟宽广之人,但我知道,若你真想投靠拓拔战,就不会这么问我一句,”智微微一笑,拂袖如别,“黄老安心,你肯舍下多年基业而去,幽州城里就不会有人留难你。”
黄泊年哈哈一笑,“幽州有智王坐镇,大辽定能再起,智王心愿得成之时,老夫虽不能在侧亲睹,也当举杯遥。”説完,黄泊年又向智深深一鞠,迈步走出茶肆。
长街上,来往路人看见黄府司走过,纷纷向他问候行礼,黄泊年也如往常般向他们含笑diǎn头,但他的脚下暗暗加快了步伐,那些和他打招呼的百姓们忽隐隐觉得,黄府司今日的微笑颇有些耐人寻味的不同,似乎少了往日里的矜持尊贵,多了一份淡淡的留恋。
“老啦”黄泊年轻轻苦笑,望着百姓们真诚的笑容,思及往日所为,虽是左右逢源,却也是虚度一生,临到老来,竟无一事可对天日,这一刻,他是真的在后悔,奇怪的是,他对智并无一丝恨意,而在心底深处,黄泊年还有些由衷的期盼,“但愿这位智王真能给天下带来一场太平盛世吧,毕竟,这乱世实在是太久了”
茶肆内,智也已离座起身,临走前还向张华笑道:“店家,你这茶肆是个好地方,日后少不得还要常来叨扰。”
张华早对智佩服得五体投地,只觉这少年雍容睿智,片刻之间决断官治,有理有据,惩处分明,虽行生杀罢黜之事,却又大快人心,连连道:“智王是贵客,哪有叨扰之説,xiǎo店虽陋,可无论智王驾临,必有清茶相奉。”
“店家客气了。”説来也怪,智平日待人总有些淡漠难近,极少谈笑,但对这位老家临安的中原汉人似颇有些缘分,走出茶肆时,居然还特意回头,向站在门口相送的张华道:“日后中原太平,若店家真有意重返故里,我当亲为店家送行。”
张华受宠若惊,不曾想这位谈笑断人生死的智王竟会对自己如此和气,一脸憨笑的送到了茶肆外。
智出了茶肆,却未回太守府,反是转向城西军营走去,昨日上午,智已与兄弟们议定,除了猛在太守府里养伤,其余四兄弟都迅速开始接管城中各项事务,智坐镇太守府,令所有官吏暂时停职,然后智亲自查核库存辎重,彻夜翻阅户籍簿册。错负责坚城垒壁,他征集了全城的石工木匠,又选出一千名手巧力健的军士,分成三拨,一拨前往城西开凿山石,一拨运石入城,分放四门,最后一拨由错亲领,在北门内修建子墙,加高城壁。飞昨夜离城,前往女真驻地和后晋军营刺探这两路人马是否有异常举动,而将则负责训练军士,但一贯雷厉风行的将这次却未急着去军营操练,反让所有军士休整一天,除当值守城军士外,其余军士回营后一律各入军帐,饱睡一夜,于今日再行操练,将随后派人从城中驿站和车马行征调了所有载货车马,把军辎库里的所有兵器都装载上车,一车一车运往军营。安顿好这些事,将又找到了智,説要从今日起重整军队,一改以往训练之法。
幽州城内现有五万余名军士,其中三万多人是智当日从北营挑选而组的新军,早在上京城时,护龙七王便已把这支新军训练了数月,因护龙七王所学不同,所以他们七兄弟轮流训练新军,忠指diǎn军士们单兵搏杀,错教习军士熟悉各种战阵器械,智教导军士韬略应变,将操练军士冲锋排阵,飞训练军士行军探路,有这几兄弟的悉心指diǎn,这支新军也在数月内大有所成。
将昨日对智説要重新训练军士,智听了倒也不意外,几兄弟里将最知兵法军事,而且将悟性极强,有了和黑甲骑军几番交手的经验,已是知己知彼,他提出要专一训练,自是要使新军能克制黑甲骑军的强势,令幽州军力更上层楼,不过智的这脾气暴烈的五弟报仇心切,一昧强练苦训,所以今日处置完黄泊年三人后,智便立即赶往军营,一探究竟。
智三人一路走向军营,刀郎亦步亦趋的紧随在后,如往常般一言不发,秦璃却耐不住,走上几步问道:“智王,黄泊年这老家伙奸猾得紧,我的他不一定肯老老实实离开幽州,要不要派人去盯着他?”
“不用。”智摇了摇头道:“黄泊年是聪明人,聪明人能度势,留在幽州对他有害无益,而且他已有悔意,再不会纠缠不走,一个时辰之内,他必会收拾行囊出城。”智想了想,又对秦璃道:“秦璃,有两件事要你现在去办,一,你这就回太守府,等在库房外,我猜梁正英今日之内应该会来库房,等他来了,你告诉他六个字,明志,涤心,静候。他听了这六个字自会明白我的意思”
“梁正英?”秦璃讶道:“他不是已被罢官革职了吗?难不成他还想托人为他翰旋求情,那他也该是去找那些同僚或是张砺説情,为什么要去库房?”
“梁正英也是个聪明人,虽然秉性不佳,但若心有悔悟,以他才具也算堪用,只不过这个人我不能用,所以我要把他留给别人去用。”智顿了顿,又道:“你要做的第二件事是去找太守张砺,让他立刻把安行远提升为知事”
“知事?”秦璃又是一怔:“智王,知事乃是文官枢要,一州重职,这安行远不过是名司笔xiǎo吏,就算有几分精明,也当不了这等重责吧?”
虽被秦璃两次打断説话,智脸上却无半分愠意,一笑道:“怎么?你认为安行远当不得此任?”从组建卫龙军的那一天起,智就消他们七兄弟练出的是一支智勇双全,有勇有谋的精锐,所以除了教授各种技艺外,智平日对卫龙军还有另一条教导,遇事常思,有疑便问,不得惟命是从,见事不明。
秦璃道:“智王,你在质问梁正英的时候,这安行远故意跳出来接口,以此卖弄自己的才学,似有些太过功利,这样的人,可用不可重用。”
“安行远不是在卖弄,而是他已忍得太久。”智解释道:“你説安行远太过功利,其实功利之心人皆有之,又有谁甘于埋没一生?安行远已被梁正英压制得太久,终日埋首琐事,难得重用,所以他今日才会做人前一鸣,而最令我看重的却是他对时机的把握,这个人,值得重用。”
“把握时机?”秦璃不解而问。
“你以为安行远今日是碰巧经过茶肆?”智淡淡然一笑,“若是无心经过,又怎会突然辞别?早不走晚不走,偏偏是在得我赞赏之后才走,若是别人,知道受我赏识必会留在一旁,即便只是好奇,也会留在随缘居里,看我如何整治黄泊年三人,可他却匆匆告辞,为什么?因为他目的已达,而且也猜到了黄泊年三人的结果,所以才抽身而去。”説着,智又是一笑:“幽州藏龙卧虎,今日算是见识了几位聪明人,而真正的聪明人便是这安行远,他能从我下令所有官吏暂停当值一事里猜到我要大整官治,算得上是目光如炬,而且他想必也清楚黄泊年三人平日爱去这随缘居饮茶的习惯,他知道,既然我要整治官治,必会亲自来寻黄泊年三人,所以他就静侯一侧等候时机,而当我向梁正英发问时,就是他苦侯多时的时机。”
“这司笔吏竟有这般深沉心机?”秦璃惊讶道:“智王,这等人可要xiǎo心,一个不慎説不定就成祸患!”
“人有心机不一定就是坏事,这样的人才,别人不敢用我敢用。”智又是淡淡一笑,“我们刚进随缘居时你可曾发现,黄泊年三人见到我们时虽面露惊慌,但安行远却是一脸坦然,因为他料定我们会来,而且他也没有故意掩饰自己的神情,所以他虽有心机,却不是过伪之人,胸有正气,心有城府,这样的人应该让他有个伸展长才的机会,好好提diǎn,会是个能臣。”
秦璃嘿的一笑,“智王,既然您想好好重用他,那干脆就封他个再大diǎn的官!”他本觉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