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唐-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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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等愿意作为孔县令的后援!”
张巡心中轻叹一声。转头望向了孔晟,见孔晟神色平静。不由斟酌道:“孔县令,你当真愿意率军奔袭雍丘?你可知道,睢阳防卫事关重大,本官至多只能分兵数百人予你。所谓军中无戏言,你领军进攻,若是拿不下雍丘或者将兵马有所折损,本官都要将你军法从事!”
“孔晟愿意立下军令状!”孔晟慨然躬身:“睢阳防卫始终是第一位的,下官只要四百骑兵再加上本部一百陌刀军就足矣了!”
张巡深深凝视着孔晟,片刻后沉声道:“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么,本官就成全了你为朝廷建功立业的一腔热忱。不过,本官有言在先,事有可为则为,事不可为则退,只要你能保住所属兵马全身而退,本官就不会追究你的罪责!”
张巡这番话孔晟听了暗暗点头,心道张巡不愧是历史名臣,至少不会因为个人私怨而废公,这种气度和魄力还是挺让人钦佩的。就冲他今日这番话,孔晟就将过往对他的种种恶感一扫而空。
“下官遵命!谢中丞大人成全!”孔晟躬身退了下去。
南霁云和雷万春犹豫着,还是没有站出来提出反对意见。
孔晟坚持要率军进攻雍丘,已经得到了张巡的点头允准,他们作为部将,反对也无济于事,反而会引发张果派系中人的敌视。
两人觉得孔晟这完全是一时脑热昏了头了。哪怕令狐冲真的只留两千军马守城,单凭孔晟麾下数百人想要破城,其实比登天还难。
按照张巡的命令,南霁云从骑兵营调拨四百骑兵归孔晟指挥。南霁云和雷万春离开太守府衙门大堂,肩并肩低声细语着沿着宽敞的街道,向城楼行去。
“南八,孔晟年纪虽小但性子稳重,这一回突然提出来要去进攻雍丘,我总觉得有些诡异。他又不是傻子,为什么心甘情愿地中了张果的激将法,非要去雍丘送死?”
“老雷,孔晟行事越来越令人高深莫测,反正我是看不懂。他这一次绝对不是一时脑热昏头,估计是别有所图。难道,他真的有把握拿下雍丘?”
“南八,这怎么可能?我们跟令狐潮斗了这么久,此人阴险狡诈心狠手辣,雍丘是叛军在河南的粮仓,他怎么可能只留两千人守城?这很显然是一个圈套,我担心孔晟率军前去正中了令狐潮的奸计。”
“老雷,要不然你去劝劝孔晟?雍丘易守难攻,不要说他只有区区五百人,就是率军五千能否攻下城来,都还是未知之数。”
雷万春摇了摇头:“此人虽然年轻但心高气傲,他做出的决定,恐怕不是我们所能动摇的。也罢,或许他真的能创造奇迹吧。”
南霁云轻轻一叹:“但愿如此吧,可惜了你家和我家的四个孩子,若是事有不测,恐怕就要全军覆没了。”
雷万春眸光一闪:“南八,无论是我雷家的三个小子还是南勇侄子,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既然我们选择让他们跟随孔晟,就不能半途而废,让人看轻了!”
南霁云朗声一笑:“那是当然。好了,老雷,闲话不消说了,我们分头巡城,我还要去军营为孔晟划拨四百精兵!”
孔府。
穆长风皱着眉头,凝声道:“三弟,我虽然不懂战阵厮杀和兵法韬略,但是,所谓寡不敌众,你只率五百骑兵去进攻重兵把守的雍丘,恐怕是有去无回啊!”
“大兄,别人都认为我是年轻气盛中了张果这些人的激将法,其实我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大家都觉得我这一次是去送死,其实顶多算是冒一冒险吧。”
“叛军大幅收缩防线,表明燕军内部出现变数。根据我的判断,这绝对不是令狐潮或者其他叛将故意设计引我们上彀,而是叛军整体的兵力调动。这是一个时机,如果能把握住,我们拿下雍丘也不是没有机会。”
“当然,我这一次主动请缨率军离开睢阳,主要还是脱身之计。”孔晟嘴角掠起一抹成竹在胸的笑容来:“如果一切顺利……”
孔晟说到此处突然闭口不言了。不是他信不过穆长风,而是一些战略性的布局和思路规划,暂时还存在重大的变数,说了也是白说。而即便跟穆长风坦诚相告,他也未必能理解孔晟的战略意图。
穆长风长出了一口气,摇摇头:“算了,既然你已经有了决定,我就不再劝你了。对了,你准备何时领兵出征?”
“张中丞命我三日后率军出征,但……”孔晟轻轻笑了笑:“所谓兵贵神速,既然是奇兵那就不拘一格,大兄,你去军营传我的命令,今夜收拾妥当,明日五更出征!”
“明日一早就出征?会不会太仓促了?”穆长风愕然抬头望向了孔晟。
孔晟却扭头进了卧房,轻轻将门关紧。
……
深夜。张果的私宅。
张果脸色阴沉地趺坐在软榻上,一个心腹军汉毕恭毕敬地上前伏在他耳边细语了几句,他脸色一变,陡然大喝道:“什么?明日一早他就领军出征了?”
军汉嗯了一声:“小的刚从军营来,他正在召集五百骑兵训话,要求今夜准备明日三更起五更出征!”
张果冷笑一声,“既然他赶着去送死,那就让他去好了。老三,这是我的一封密函,你马上出发,连夜往济阴郡去,你在那边……”
张果压低声音一字一句的嘱咐着,眼眸中的杀气越来越浓烈。那名叫老三的军汉心内震惊,但在表面上却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来,生怕会引起张果的反弹。
军汉老三领命转身就走。但老三刚离开张果的宅子,沉沉的夜幕下,就被两个黑衣人给拦住了去路,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一个黑衣人就窜过去一掌砍在了他的后颈上,就将他砍晕过去。
等老三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蜷缩在一间明亮的书房中,浑身被捆缚起来。老三吃惊地挣扎着,抬头瞥见一脸铁青和威严的张巡端坐在上,不由嘴角哆嗦了一下,颤声道:“中丞……中丞大人!”
明亮的烛光下,张巡手里捏着一封已经拆开的密函。他的神色一点点变得愤怒狰狞起来,他霍然起身,紧盯着老三,目光阴森几欲择人而噬。
“中丞大人,饶命啊!”老三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惶然哀呼道。
张巡眼眸中的冷漠肃杀光彩泛起,他缓缓挥了挥手,一字一顿凝声道:“来人,将他拖下去,斩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一章 热血沸腾
一刻钟之后。
张巡麾下的亲军近卫两人提着一个崭新的红色大漆食盒,急匆匆敲门走进张果的宅子。听到这么晚了,叔父中丞大人竟然还派人给自己送来吃食,张果在感动之余分明还有些疑惑。
因为他和张魁虽然是张巡的堂侄,但自打两人投奔张巡并在其帐下效命以来,张巡虽不乏无形的关照,但公开还真未将两人当成晚辈子侄来看待。
在张巡眼里,两人首先是部将,其次才是亲属。而在这国难当头,即便是他的堂侄,既然在军中效命,那也跟其他的部将没有什么区别。
公允地说,张巡并未对两人有过多的提携。只是睢阳所属看在他们是张巡亲属的面子上,未免对其“高看一眼”、“礼让三分”。当然,张巡毕竟是人不是神,一样有凡夫俗子的亲情观念,这就客观上助长和造就了张果兄弟二人骄纵傲慢跋扈的性情。
两名亲军没有说什么,放下食盒就走。
待两名亲军走后,张果这才命从人打开了食盒,这一打开,无论是从人还是张果,都旋即脸色骤变。食盒里没有精美的吃食,而是一个血淋淋的人头——老三的人头,老三双眼睁大,嘴唇翕张,让人可以强烈感知到他当时恐惧和懊悔到极致的情绪。
从人惊叫一声,掩面几乎当场呕吐出来。
张果嘴唇哆嗦着,缓缓垂下头去,背过了身。
良久,他才无力地挥了挥手,弱声道:“抬出去,埋了!”
张果心里很清楚。这是张巡对自己的严厉警告。他在背后的小动作,没有逃过张巡的洞若观火,这已经触及到张巡的底线,若是自己再不收敛,下一次被砍掉脑袋的就是自己了。
对于自家这位堂叔父的心狠刚硬以及他忠于国事忠于朝廷的那种近乎走火入魔的执着,张果心知肚明。
整整一个晚上。他都没有安睡入眠,翻来覆去眼前浮现出的都是老三那张狰狞血淋的面孔,以及张巡那威严肃杀的眸光。
五更时分。
城外校场。
李彪李虎麾下百余骑兵陌刀军为首,南霁云骑兵营抽调的四百长矛骑兵,列阵整齐,在黎明的曙光下表情严肃地等候孔晟的检阅和出征号令。
孔晟依旧是睢阳守军熟悉的白衣亮甲,外罩黑色大氅,手执他那柄独一无二的方天画戟,背插长弓。腰挎破虏剑,打马缓缓驰过来。
穆长风白衣劲装,雷霆进三兄弟、南霁云的独生子南勇四人全身甲胄,威风凛凛地纵马紧随其后。
孔晟在队伍前止住了马,将方天画戟横在马身上,凝望着众人,声音清朗悠远:“诸位兄弟,今日。我们誓师出征,突袭雍丘。对于我为什么要奔袭雍丘。很多人不理解,认为孔某自不量力、纸上谈兵,甚至嘲笑我要带诸位去送死……”
“睢阳的粮草只能供我们坚持几个月。那么,几个月后怎么办?要我们活活饿死在睢阳城内?或者,干脆弃城而逃?都不行!”
“当前,叛军大幅收缩防线。雍丘一万多守军被抽调大部分退守关洛一线,雍丘只有两千守军。而且,雍丘城中有叛军囤积的大量粮草,若是能拿下这批粮草,睢阳军民至少在一年内没有缺粮之忧。由此。我们就可以从容守城,坚持到朝廷平叛大军主力光复河南的时刻。”
“是坐以待毙还是破釜沉舟冒险一搏?我选择后者!左右都是一个死字,我们作为军中儿郎,食朝廷俸禄,宁可与叛军拼死一战争取一线生机,也不能守着一座孤城坐吃等死!”
“我们出奇兵奔袭雍丘,攻其不备,未必没有拿下雍丘的机会。但我们如果什么都不做,那就什么机会都没有。退一步讲,纵然牺牲了我们这五百兄弟,若是能为睢阳数万军民争取来一线生机,那我们也就死得其所!”
“死得值了,兄弟们!”
“孔某在此对天盟誓,此战,当与诸位兄弟同生共死冲锋在前,若违此誓,当如此箭!”
孔晟从随身的箭壶里抽出一根羽箭来,咔嚓一声在手中折为两段,然后奋力掷在地上。
“义之所至,义无反顾!誓死报国,收复雍丘!”
孔晟慨然高声道,神色肃然。
李彪李虎为首,五百骑兵热血沸腾地挥舞着陌刀长矛,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义之所至,义无反顾!誓死报国,收复雍丘!”
孔晟哈哈大笑起来,他豪气干云地挥舞着方天画戟,大声传令道:“传我军令,全体都有,兵发雍丘!”
孔晟率先打马驰去。身后,五百骑兵群情激动地按照阵型纵马前行,扬起漫天的烟尘。
城楼上。
张巡裹着披风凝望着孔晟率五百骑兵驰去,漫天的烟尘中铁蹄翻滚如同钢铁洪流一般,眸光中闪烁着异样的奇光。他回头向雷万春和南霁云低低感慨道:“万春,南八,这孔晟真是天生的将才,区区几句话就将所有将士感召得热血沸腾,要对他誓死追随了。在这一点上,本官倒是小看了他。若是他真能做到身先士卒,纵然他此次进攻雍丘失败,本官也不会予他计较短长了。”
南霁云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在南霁云看来,这不是孔晟嘴皮子功夫好,而是他站在了公理大义上,这支骑兵虽然人数少,但却是精锐中的精锐,哪一个不是热血沸腾忠肝义胆的好汉?
孔晟的高明之处在于,通过充满着公理大义的战前动员,将所有军卒的心一统,从而实现号令统一令行禁止。要没有这番真诚并掏心窝子的话,肯定有不少军卒对孔晟的行动心生质疑。这是让南霁云最佩服的地方。他是一个嘴比较笨的人,此番要是换成了是他领军,同样的战前动员,肯定达不到孔晟的效果。
雷万春笑了笑道:“中丞大人,孔县令智计百出,文武双全,他此番奔袭雍丘,以雷某来看,成败在五五之间。孔县令不是鲁莽冲动之辈,若是事不可为,他一定会率军退守睢阳。所以,中丞大人其实不必过多担忧。”
张巡见雷万春言辞中流露出对孔晟的些许赞许之意,嘴角一挑,神色就冷淡了下来。
张巡对孔晟谈不上仇恨,但却是厌恶和不喜欢的。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