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物语-第1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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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维点点头,重新把布帘放下,单手撑着小案桌随着马车的前进打起盹来。当许维再被刘翼摇醒的时候,天已渐渐暗了下来。
“怎么,已经到了横山镇了吗?”许维此时尚迷糊不已,还未清醒过来。
“大人,这是学生我一个旧识的宅子,今夜便暂居于此小做休息了。”
许维被刘翼搀扶着走下了马车,踏在湿润的土地上,被晚风轻轻一吹,顿感精神了不少。
“看来此处刚下过雨嘛,难怪空气如此新鲜。”许维说道。
“是啊,自我们的马车进入横山镇范围后,这雨便停了。定是天上的雨神见到了大人,故急急收雨而去。”刘翼不失时机地夸奖了一下许维。
身在官场,奉承话听多也不觉得如何的新鲜。但若一日未听这奉承话,还真有些不舒服。
在刘翼的带领下,许维跨进了横山镇首富王令棠的豪宅内。虽然横山镇只是个不足四百人的小镇,可这王令棠的气势远非普通乡下土财主能比得上的。
光是豪宅外百步之遥正在拆的一条正街,几个脚手架扎着盖门楼,旁边竖立起的几十盏标写有王字的大灯笼,便知这王令棠的豪阔。
刘翼生怕许维小看了自己的这位朋友,在旁解说道,
“大人,这横山镇半个镇子都是我这王姓朋友的。您来的这个街,靠东的一大片民宅已被拆掉,一排排高大黑沉沉的房子就是王府的库房。”并详细地把王令棠的底细都说给许维知晓。
许维听完之后打趣说道,
“子安,你既然有这么有钱的朋友,在他这里做事岂不更好!我这里可是清水衙门啊。”
“其实大人有所不知,我这朋友虽然有钱,但做事风格与我格格不入。还是在大人身边办事比较舒畅。”
说话间,二人已经进入了王府大厅,大腹便便生就一张迎客脸的王令棠此刻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早就耳闻许大人的英明,今日才得以相见,实在是王某人的荣幸呀。”王令棠端起商场上的招牌式微笑,一见着许维便打起招呼来。
许维客气地回了一礼说道,
“今日实在是太打扰王兄了。”
“说哪的话,往后我王某人可还要依仗许大人的提携才对。”
“此话怎讲?”许维故作不解。
“我这横山镇隶属徽州府管辖,而且我王某的大部分生意都设在徽州城,自然是离不开许大人你这位新任徽州府的知府大人的帮忙。”
“看来王兄消息十分灵通呀。我还以为此次来徽州府上任,不会有人发现,没想到连王兄这般的商人都晓得如此一清二白,我许某人可是没任何隐密可言了。”
“许大人您别太介意了,我王某纵横商场数十年,靠的就只有两个字,情报。在京师中我的眼线众多,许大人您一出京师我就晓得了。”
“还不知王兄经营何业?”虽然许维早已晓得这王令棠的底细,还是有此一问。
“我王某人做的是木材生意。”
“早就听说徽州人四种生意做得最好,子安,你晓不晓得是什么呀?”许维故意询问刘翼。刘翼是个明白人,装出副不懂的样子,配合着摇了几下头,说道,
“还请大人教我!”
“徽商以盐业、典当业、木业、茶业最出名。看来王兄必是徽商中木业一行的龙头老大了。”
“许大人太过奖了。”被许维这么一夸,王令棠还真有些得意万分。
“我许某人日后在徽州地界还需王兄多多帮忙,多交一个朋友就多一分力量嘛。”许维知晓自己孤身闯徽州,凶险得很,若不结交几个当地的实力派人物,简直是举步为艰。
“其实我这小小木材商贩哪让许大人如此这般高看,真是我祖上积德了。来来来,许大人请上坐。”一下子二人的关系拉近了许多。
许维拉着王令棠的手,一起坐下,并亲热地靠近赞不绝口说道,
“谁人不知你王兄在徽州木业的地位!王兄你内采外销,把木材通过新安江杭州和绩溪青弋江长江江南沿江城镇两条主要路线销往江浙地区。其中芜湖、南京、镇江、苏州、杭州、常州、嘉兴、湖州与上海等地均为你经营活动的据点与木材货物的集散地,威名远播呀,连我这远在福建为官的人都晓得一清二楚。”
“与许大人这般聪明人谈话最是轻松不过了,你我二人可谓是相见恨晚。既然与许大人如此投缘,那我这份厚礼许大人您可不能推辞啊。”王令棠别有用意地说着。
“王兄此话何意?”许维眼中一亮,说不准这王令棠的法子能让徽州官场来个伤筋动骨,给他们来个下马威,也好让他们知道自己并不是好惹的。
“我膝下有二子,长子王轩,现为江苏息县知县。二子王昂,正在家中温习功课,准备参加今年的乡试。”
“那王公子必定高中无疑了。”许维虽然不明白王令棠的话中之意,还是夸赞了一句。
王令棠摇着头,比较失望地答道,
“王轩还行,这王昂却是个只知吃喝玩乐的败家子,哪懂得什么四书五经。若有掷筛子比赛,他定会拿个头名回来。”
“那他还去考这乡试?岂不是自取其辱?”许维好意说道。
“这便是我要送给大人的一份大礼了。
王昂的秀才是靠贿赂得来的,所以这次考乡试一样照本宣科。我已在数月前花了三万两白银打通了安徽学政三保的路子,提前得到了考题。”
“试题提前泄露?”许维不了解这江南乡试的弊端,故特别的吃惊。
“是的。不止我手上有,徽州今年参加乡试的五大豪门的子弟手中都有那么一份。
此次乡试三题为‘为人君止’、‘道之以德’、‘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知道了试题之后,我便花重金聘来个高人,让他事先写下三篇八股文,由王昂背熟后进入贡院。王昂别的不行,就记忆出众,他想不中都难呀。
我还知道大人您此次被贬徽州乃是受了和大中堂的算计。两江的官员们个个心存不轨,那眼睛都瞪得老大,只要您一出错,翻身就难了。”
“王兄是如何晓得这么多密事?”
“还是情报二字。我们生意人靠的就是靠山,所以对官场上发生的事情比谁都更加清楚。
和中堂的势力可谓是天下第一。单数这两江地界,两江总督雅德、安徽巡抚闵鹗元、江苏巡抚永宝、江西巡抚何欲城、两淮盐运使曹丹华、徽州将军瑞英、安徽学政三保等等都是和中堂的故旧或门生,直可只手遮天呐。
许大人您若在往日想扳倒这批朝廷重臣,简直是难上加难。不过现在既然有这么个天赐的良机,大人您可要千万把握住了,过了这个村就没了那个店。”王令棠意味深长地说道。
若能揪住这江南乡试舞弊的尾巴不放,确实能打倒一大片和党官员,这学政私露题目所获银两必要与两江的官员平分,不然早就被人告发,只不知涉及官员会有多大的品级。
“王兄这般古道热肠,实在令人敬佩。不过我许某人也是久涉官场,只想知道王兄在这其中所扮演的是何等角色?若没有对王兄有利的一面,料来绝不会如此做吧?”许维拖长了声调,双眼直盯着王令棠,想从他的神情中瞧出点端倪来。
若拿不出个像样的解释来,许维便要怀疑这王令棠的用心何在,更不会断然接受王令棠的帮助,说不准便是个大陷阱等着自己。
“呵呵呵。。。许大人果真心细如发呀,佩服佩服。
其实这里头确实有王某人的一份私心所在,不过那也只是想让许大人能在这徽州城里站住脚而已。
在精明人面前不说假话,我王某人在徽州有个生意场上的对手。此人姓刘名青,倚仗着其妹乃是雅德的十三姨太,屡次压我一头,迫使我把生意的重心移出了徽州府,我这心中一口气难平呀。
只要有雅德在,我王令棠便难在两江有所作为,故许大人的到来,简直是让我看到了希望所在。”
对于王令棠的这番说辞,许维还比较能接受。毕竟商场如战场,无商不奸。为了抢夺生意,这为商之人是什么都敢干出来。为打击一方而拉拢另一方,这是经商之人常用的手段。官场何尝不是这般。当然这还需要天鹰队最终的确认,但许维终于可以释疑了。他热忱地对王令棠说道,
“看来是我许某人多虑了,王兄,希望我们今后合作愉快。我保证,只要有我许维在两江的一天,必有你王兄逍遥自在的时候。”
许维伸出右手,王令棠很会意地也伸出右手来,二人握在一起,表示达成了战略联盟。
“那今后就要多靠许大人的关照了。来人,摆宴。”王令棠见与许维达成了默契,不由心中松了一大口气。,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69章()
2
第二日傍晚时分,许维与刘翼二人及几个鹰卫便出现在徽州左城的晨风客栈里。晨风客栈乃是大多数参加乡试的秀才聚居之处,许维寻思着住于那里必能探听得些消息。于是索性连去府衙接印一事都置于一边,直接先住进晨风客栈再说。
当许维与刘翼换洗完毕一同来到大堂进餐时才发现,这晨风客栈里用晚餐之人还真叫多,数十张桌子都坐得满满的。还好这晨风客栈乃是王令棠所开,店掌柜的早就替卫、刘二人预留了位子。虽然偏了点,但对整间店堂还是能一览无余。
许维只是让刘翼随意点了几盘小菜,他的注意力全在这些秀才身上。坐在许维右手边桌子的两个年轻秀才愤愤不平的对话让许维萌发了浓重的兴趣。
此二人估摸过去年纪都不会超过二十三四,一人穿天青风毛底绸夹袍,一人穿洗得快要褪了色的蓝竹布长衫。
“范兄,你说说这世道是何其的黑暗。像我等这种十年寒窗苦读圣贤书之人居然比不过那些只知吃喝玩乐,丝毫不懂廉耻的人。”
“刘兄也太夸大其词了。这乡试还未进行,你怎知我等会不如那等人呢?”
“你自己竖起耳朵听听那边人都在讲些什么!”被称为范兄的刚才并未注意到其他桌的人的言语,被刘兄一提醒,便认真听了片刻。许维自然也依样划葫芦,偷听不误。
“今年乡试,我江某人必定高中。到那时我定要再请诸位到这晨风客栈痛饮一番,不醉不归哦。”
“江兄家世好,这举人自不在话下。俗话不是说嘛,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区区的举人,在江兄银子作用之下,还不是手到擒来!”
“是啊是啊,江兄之令尊大人在我徽州可是盐业巨头,还被圣上加封了个布政使衔,就连那两淮盐运使曹大人都要礼让三分,更别提学政大人了。”
“这话说得我爱听。不过话说回来,此次得到试题也不尽止我一人。”江兄又作神神秘秘的样子,大声对那几个狐朋狗友说道,
“我们这徽州五大豪门,王家、江家、陈家、刘家、赵家恰好今年都有人参加会试,于是五家各自凑了三万两白银,一共是15万两送给学政大人以换取试题。”
“15万两!!!”顿时引来众人的惊叹声。
许维在旁听得也是直摇头,这姓江的也太是嚣张了吧,这种秘事都拿到客栈这种人多嘴杂的地方来叙说,简直嫌命长。
只听得一声啪的响声,把在客栈中的众多秀才都吓了一大跳。原来那是蓝杉年轻人用手掌重重砸了下桌子,只见他怒目而起,冲着江某说道,
“江维臣,你江家钱多也不必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招摇。你就不怕有人向朝廷举报你等之所作所为吗?这乡试可不比往日生员的岁试、科试,想怎么贿赂就怎么贿赂。场规严密,受朝廷重视。到得东窗事发事,就算你爹是江春,怕他也担待不起吧!”
江维臣瞪眼一看,原来是此人,便发笑说道,
“我还以为是谁在这里吵闹,原来是刘权之刘贤弟。我家钱多是我的事,关你什么事来着。你要是也有钱,也去买试题呀,我又不拦着你。”此话一出顿时引来无数笑声。刘权之家中一穷二白,平日里买块肉都舍不得,哪来闲钱贿赂考官。
“江维臣,你简直是仕林的败类。纵使你得中举人,也过不了会试那一关。”刘权之被气得直发抖。
“过不过得了是我的事,你用不着多管闲事。”
“那你就等着接诉状吧。”刘权之一时火起拉着范建中便走向客栈外。而江维臣此时才隐约有些担心起来,万一这考试还没考就被刘权之弄得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