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剑法-第2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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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下了马,随意抛下马缰,不能自禁地走向林木深处,走向那一片空地。
月光,斜斜地照了下来,矗立在这片空地上,那黝黑的铁墙,显得更高大而狞恶了,铁墙的阴影,沉重地投落了下来。
然而,这一切景象,都已被这响声溶化了。入云龙惘然走了出来,寻了一块大石坐下,舒服而懒散地伸出了两条腿,他几乎已忘了矗立在他眼前的建筑物,就是那吞噬了不知几多武林高手的性命,甚至连尸骨都没有吐出来的铁屋。
箫声再一转,温声的暮春过去了,美艳的初夏却已来临,转瞬间,只觉百花齐放,彩蝶争艳,而那吹萧的人,也忽然从铁墙的阴影中,漫步出来,一袭深青的罗衫,衿衿飘飘,在月光下望去,更觉潇洒出尘,却竟也是那神秘的华服少年柳鹤亭。
入云龙金四在心中惊呼一声!身躯却仍懒散地坐在石上,缓缓抬起手,扬了扬,只因为他此刻已被萧声引入梦里。
柳鹤亭眼中涌出一丝笑意,双手横抚青萧,梦幻似的继续吹弄着,目光抬处,望到那一堵铁墙上,铁墙里仍然是死一样的静寂。
奇怪这里面的人难道没有耳朵吗?入云龙金四在心中暗骂一声,此刻他已知道这华服少年柳鹤亭,并不是自己所想象的富家公子,却是个身怀绝技的武林少侠,虽然他的来历,仍是个未解之迷,但他此来的用意,却是显而易见的。
这响声该能引出这屋里的“石观音”呀!假如石观音也和我一样是个人,也有着人的感情的话,除了——哼!
她不是个人。”
入云龙金四变动了一下坐着的姿势,却听得萧声越来越高亢,直欲穿云而入,突又一拆,弱弱而下,低回不已。
于是百花竟放的盛夏,就奕成了少妇低怨的残秋,穿林而来的秋风,也变得更为萧索了,月光,更明亮,铁墙的阴,却更沉重。
入云龙长长叹息一声,林中突地传来一声轻微的马嘶。
他侧顾一眼,目光动处,却又立刻凝结住了。
黯黑的林中,突地婀娜走出一个遍体银衫的少女,云髻高挽,体态若柳。手里捧着一个三角架子,在月光下闪着金光。
这少女轻移莲步,漫无声音地从林中走了出来,目光在金四的身上一转,又在那柳鹤亭身上一转,缓步走到空地上,左手轻轻一理云髻,就垂下头去,像是在凝听着萧声,又像是沉思着什么。
入云龙心中大为奇怪,此时此地,怎会有如此一个绝美的少女到这时来,那知他目光一动,却又有一个少女婀娜从林中走出,也是一袭银色的衣衫,高挽云髻,体态婀娜,只是手中捧着一个通体发着乌光的奇形铜鼓。
片刻之间,月光下银衫飘飘,林中竟走出十个银装少女来,手里各捧着一物,在这片空地上,排成一排,入云龙金四望着这十六个婀娜的身形,一时之间,竟看得呆了,竟不知身在何处。柳鹤亭按箫低吹,目光却也不禁注目在这十六个奇异的银装少女身上,他的萧声,竟不自觉地略为有些凌乱了起来。
先头入林的少女,口中矫唤一声,柳腰轻拆,将手中的三角架子放在地上,另外十五个银裹少女,几乎也同在一刹那之间放下了手上捧着的东西,婀娜走人林中。空地之上,却多了大小八面不一,形状各异的奇形鼓铜,有的在月光下烁着乌光,有的却是通体金色,显见得质料也全不一样。
入云龙一挺腰,站了起来,掠到林边,却见黝黑的树林中,此刻的武林健者,心神竟已全被箫声所醉,纵然转过别的念头也有瞬息即过。他仿佛看到一个美丽的少妇,寂寞地挺立在书廊尽头,木叶飘飘,群雁南渡,这少妇思念着远方的亲人,叹息着自己的寂寞,低哼着一只凄惋的曲子,目光如梦,却也难遣寂寞。
柳鹤亭虽然仍未认得愁中滋味,却已将箫声吹得如泣如诉,如怨如慕。但他目光转处,铁墙内仍然毫无动静,铁屋中的人,是否也有这种寂寞的感觉呢?八面铜鼓,本在月光下各各闪着光芒,但铁墙的阴影越拖越长,片刻之间,这八面铜鼓也都被笼罩在这片巨大的阴影里,入云龙金四的心情,似乎也被笼罩在这阴影里,沉重得透不过气来。
蓦地,鼓声“咚”地一声,冲破低回的箫声,直冲云霄。
入云龙大惊抬头,除了那吹着青萧的柳鹤亭外,四下仍无人影。
但那八面铜鼓,却一连串响了起来。霎眼间,但闻鼓声如雷,如雨打芭蕉,而且抑扬顿挫,声响不一,居然也按宫商,响成一片乐章,清细的箫声,立刻被压了下去。
这急遂的鼓声,眨息便在寂静的山林弥漫开来,在那八面铜鼓之前,却仍无半条人影,入云龙金四只觉一股寒意,直透背脊,掌心微微泌出了冷汗,翻身站起,游目四顾,却见那华服少年柳鹤亭,仍然双手横抚青箫,凝神吹奏着。
于是,箫声也高亢了起来。
这鼓声和萧声,几乎将入云龙的心胸,撕成两半,终于,他狂吼一声,奔入林中,飞也似地掠了出去,竟将那匹马留在林木里。
鼓声更急,萧声也更清越,但铁墙后面,却仍死寂一片,没有丝毫反应。
柳鹤亭剑眉微轩,知道自己今日遇着了劲敌,不但这铁屋的人,定力非比等闲,这暗中以内家真气隔空击鼓之人,功力之深,更是惊人。
他目光如电,四下闪着,竟也没有发现人影,只有那匹瘦马,畏缩地从林木中探出头来,昂首欲长嘶,但却嘶不出声来。
柳鹤亭心中,不禁疑云大起,这击鼓的人,究竟是谁呢?是敌,抑或非敌,这些问题困惑着他,萧声也就低沉了下来。
须知这种内家以音克敌的功力,心神必须集中,一有困惑,威力便弱,威力一弱,外魔便胜。
柳鹤亭此刻但觉心胸之中,热血沸腾,几乎要抛却手中青萧,随那鼓声狂舞起来。
他大惊之下,方待收摄心神,那知铁墙后面突然传出一阵奇异的脚步声,在里面极快地奔跑着,只是这声音轻微已极。柳鹤亭耳力虽然大异常人,却也听不清楚,他心中一动,缓步向铁墙边走去,那知突传来“呛啷”一声龙吟,一道青蓝的光华,电也似地从夜色中掠了过来,龙吟之声未住,这道剑光,已自掠到近前。柳鹤亭大惊四顾,只见一条瘦弱的人影,手持一口光华如电的长剑,身形微一展动间,已自飞掠到那八面铜鼓上,剑尖一垂,鼓声寂然。
这条人影来势之急,轻功之妙,使得柳鹤亭不禁也顿住箫声却见这条人影,已闪电地往另一方飞掠过而去,只留下一抹青蓝光华,在夜色中一闪而逝。
突地……林木之中,又响起一阵暴叱,一条长大的人影,像蝙蝠似地自林梢掠起,衣袂兜风“呼”地一声,也闪电似的往那道剑光隐没的方向追去。这一个突来的变故,使得柳鹤亭愕了一下,身形转折,掠到鼓边,只见这八面铜鼓,鼓面竟都当中分成两半。他虽已知道方才那击鼓之人,定是隐在林梢,但是人究竟是谁呢,却仍令他困惑,尤其是持剑飞来的一人,不但轻功好到毫巅,手中所持的长剑,更是武林中百年难见的利器神兵。
柳鹤亭身怀绝技,虽是初入江湖,但对自己的武功自觉颇深,那知今夜一夜之中,竟遇着两上如此奇人,武功之高,竟都不可思议,而且见其首不见其尾,都有如天际江龙,一现踪迹,便已渺然。他呆呆地愕了许久,突然想起方才从铁屋中传出的那种奇异的脚步声,两道剑眉微微一皱,翻身掠到墙边,侧耳倾听了半晌,但此刻里面又恢复寂然,半点声音也听不出来。
这铁屋之后,究竟是什么呢?那石琪——她又是长得什么样子呢?她为什么如此狠心,杀了这么多和她素无怨仇的人?
这些疑问,使得他平时已困惑的心胸中,更加了几许凝云,只见这道铁墙,高耸入云,铁墙外面,固然是清风明月,秋色疏林,但在这道铁墙里面,该又是怎样一种情况呢?
柳鹤亭脑海中,立刻涌现出一幅悲惨的图画——
一个寂寞而冷酷的绝代丽人,斜斜地坐在大厅中的一张紫檀椅上,仰望着天上的明月,大厅的屋角,挂着一片片蛛网,窗楼上,也堆着厚厚的灰尘。而在这间阴深的大厅外面,那小小的院子里,却满是死人的白骨,或是还没有化为白骨的死人。“这铁墙后面,该就是这种样子吧?”他在心中问着自己,不禁轻轻地点了点头,一阵风吹来,使得他微微觉得有些寒意。
于是他再次仰视这高矗的铁墙一眼,突地咬了咬牙,想是为自己下了个很大的决定,将手中那支青竹长箫,插在背后的衣襟里,又将长衫的下摆掖在腰间的丝带上。然后他双臂下垂,将自己体内的真气,迅速地调息了一次,突地微一顿足,潇洒的身形,便像一只冲天而直的白鹤,直飞了上去。
上拔三丈,他忽然疾挥双掌,在铁墙上一按,身形再速拔起,双臂一张,便搭住铁墙的墙头。霎眼之间,他的身躯,就轻轻地跃入那道铁墙后面,跃入那不知葬送了多少武林高手的院子里。
墙外仍然是明月如洗,但同样在这明亮的月光照射下的铁墙里,是不是也像墙外一样平静呢?这问题是没有人能够回答的。
因为所有进入这间铁屋的人,就永远在这世界上消失了踪迹。
但是,这问题的答案,柳鹤亭却已得到了。
他翻身入墙,身形像一片落叶似的冉冉飘落下去,目光却机警地四下扫动警戒着任何突来的袭击。
此刻,他的心情自然难免有些紧张,因为直到此刻,他对这座神秘的屋里的一方仍然是一无所知。铁墙内果然有个院子,但院子里却了寂无人影,他飘身落到地上,真气凝布全身,目光凝然四扫,院子里虽然微有尘埃,但一眼望去,却是空空如也,那里有什么死人白骨!“难道她把那些武林豪士的尸身,都堆在屋子里吗?”
他疑惑地自问一下,目光随即扫到那座屋宇上,但见这座武林中从来无人知道真相的屋子。此刻黯无灯火,门窗是紧紧地关闭着,穿过这重院子,他小心地步上石阶,走到门前,迟疑了半响。四下仍然死一样的寂静,甚至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柳鹤亭缓缓伸出手掌,在门口轻轻地推了一下,那知道这扇闭着的门,竟“呀”地一声,开了一线,他暗中吐了口长气。手上一加劲,将这扇门完全推了开来,双腿竟立如桩,生怕这扇门里,会有突来的袭击。
自幼的锻炼,使得他此刻能清晰地看出屋里的景象,只见偌大一间厅房,只有一张巨大的八仙桌子,放在中央,桌上放着一双没有点火的蜡烛,此外四壁荡然,就再无一样东西。柳鹤亭心里更加奇怪,右足微抬,缓缓跨了进去,那知突然“吱”地一声尖叫,发自他的脚下,他心魄俱落,身形一弓,“刷”地一声倒退了回去,只觉掌心湿湿地,头皮都有些麻了起来,几乎已丧失了再进此屋的勇气。
但半晌过后,四下却又恢复死寂,他干咳一声,重新步上台阶,一面伸手人怀,掏出一个火折子,点起了火,他虽然能够清晰地看出一切,但是这火折子此刻的功用,却只是壮胆而已。
一点火光亮起,这阴森的屋子,也像是有了几分生气,他再次探首入门,目光四下一望,不禁暗笑自己,怎么变得如此胆怯。
原来大厅的地上,此刻竟零落地散布着十余只死鼠的尸身。方才想是他一脚踩在老鼠身上,而这只老鼠并未气绝,是以发出一声尖叫。
但是,他不就此松懈下自己的警戒之心,仍然极为小心地,缓步走了进去,只见地上这些死鼠,肚子翻天,身上并无伤痕。
柳鹤亭心中一动,忖道:
“这些老鼠,想必是难以抗拒外面的铜鼓之声,是以全都死去。”心念一转:“难道我方才听到的那种奇异的脚步声也是这些老鼠,在未死之前,四下奔逃时所发出的吗?”于是,他不禁又暗中哂笑一下,谨慎地移动脚步,走到桌旁,点起那枝蜡烛,烛光虽弱,但这阴森黑暗的厅堂,却倏然明亮了起来。大厅左右两则,各有一扇门户,也是紧紧关着,柳鹤亭一清喉咙,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