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长凤-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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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凤趴在地上,憨厚笑道:“大人,草民就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这跪久了,膝盖就受不住了,趴下休息会儿,大人放心,只要草民这案子一开庭,草民马上从地上起来,跪的板板整整的!”
那捕快瞪了顾长凤一眼,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邹锡林打断:“闭嘴!”
那捕快立即应是,昂首挺胸地站立在顾长凤身边,瞅着趴在地上的顾长凤小声嘀咕道:“都快要死的人了,还这么多穷讲究。”
顾长凤呵呵一笑,并不做声。
一盏茶冷热的功夫过去,储程野头顶已经冒出缕缕氤氲雾气,明显已经到了运功的关键时刻。
“给我起!”
储程野蓦然冷哼一声,内劲鼓动之间,那师爷直接被扯得坐了起来,储程野咬紧牙关,右手以巧劲一拨,师爷身躯便滴溜溜一转,背靠向储程野。
储程野双眼之中精光亮的骇人,双掌接连不断地拍出抵达师爷后背,足足拍出二十七掌,每一掌的力道都比前一章强上三分。
最后一掌拍出,脸色苍白的储程野缓缓收回双掌,运气收功。
所有人屏息静气地看着垂首盘膝而坐的师爷,大气都不敢出。
仿佛过了一百年的时间。
那师爷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坐在桌案后面的邹锡林,虽然眼神尚且迷茫浑浊,但是口中却断断续续嗓音微弱道:“属下见过大人。”
成了!
邹锡林私下里一直紧紧攥着的拳头猛然松开,那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之上似乎是要笑出花来。
一直沉默不语地陈云峰手腕轻轻一抖,从袖口掉落出两枚牛毛细针被其捏在指缝里,然后他迈出两步,竟然站在了城牧孙策面前。
孙策目露疑惑,但是对陈云峰这大不敬的行为,并没有开口指责。
猛然间,那师爷的身体刹那间由内而外爆裂开来!
漫天血雨骤然弥漫于整个大堂之中,与这血雨一同迸发出来的,还有数道凌厉剑气!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储程野,他面露狰然之色,双拳护于胸前,朝着那两支剑气轰然一记炮拳锤出!
只闻一声巨响,储程野左拳被剑气炸的粉碎,右拳鲜血淋漓,小腹之上被那剑气穿出一个血洞来。
储程野饶是如此,其余捕快更是不用提了。
在那师爷体内一共留存有七道剑气,共杀十一人。
站在顾长凤身旁的那名捕快尤其惨烈,直接被两记剑气从胸膛穿出两个拳头大小的血洞来。
顾长凤因为早就趴下,又有身边那个捕快肉身挡着,所以并未收到剑气袭杀。
看着躺在自己身边血泊之中瞪大了双眼垂死的捕快,顾长凤依旧趴在地上,但是却笑眯眯轻声开口道:“大人,你看,这谁死谁活,不一定吧?”
除却被储程野以身家性命挡下的那一记剑气之外,只有一道剑气未建寸功。
那道剑气刚刚来到陈云峰面前,陈云峰便屈指一弹,两道牛毛细针电射而出,只听怆啷一声响声过后,一道细针被切为两截,第二道细针直接全数没入旁边的朱漆大柱之中,只留下一个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针眼。
而那道剑气,在这两根细针刺击之下,瞬间便消弭于无形之中。
陈云峰低首退回到孙策身后,继续沉默寡言。
孙策与邹锡林脸色俱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在府衙大堂之上,瞬间死了一名师爷十一名捕快,这件案件,已经不是单纯的案件了。
那刺客是真得好算计,剑气留在师爷与捕快体内,待到了大堂之上,由旁人内劲催动才会迸发出来,这就说明了这个刺客原本的算计之中,就是不单单想杀一个人。
甚至可以说,这个刺客不仅仅想要杀死朝堂之上的几名捕快,他针对的更是坐在这高堂之上的三个人。
这十二个人所流出的鲜血,已经把孙策与邹锡林的所有后路全部堵死了。
十二条人命消失在光天化日之下,这个事情已经完完全全被闹大,按照大乾律法来说,凡是杀三人以上者,不论出于何种原因,必定明正典刑!
那些黄紫公卿达官贵人或许有人手上沾染着不少鲜血,但是那也都是私下里做出来的腌臜勾当,哪里有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取人性命的?
一个顾九,此时已经无足轻重了,他就算死一百次,也填不上十二名官差所造出来的窟窿。
七道剑气,十二条官差性命,这孙策与邹锡林,今日必须要出来一人,为此事负责了。
第七十三章 三堂会审(九)()
邹锡林瘫坐在座椅之上,冷汗津津,面如死灰。
从那剑气释放出来,到十二个人身死,不过就是一刹那的功夫,等邹锡林反应过来之后,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此时的邹锡林有一刹那的后悔,为何刚刚那不开眼的剑气没有把自己杀死?若是自己死在朝堂之上,还能背负一个因公殉职的名号,运气好的话甚至还能在这湛英城之中名垂青史,自己死后也能得无数仁人志士扼腕叹息,每当寒食来临之际,自己也能得不少后人香火吊唁。
但是到了此时,一切都已经晚了啊。
此时已经到了尘埃落定之前的关键时刻,捕头谢鸣此时身上已经牢牢钉上了府衙的标签。
一荣未必俱荣,但是一损却肯定俱损。
所以谢鸣此时已经逾矩,他弯着腰蹬蹬蹬跑到那心灰意冷的府衙邹锡林身边,伸出粗壮右臂紧紧箍住邹锡林手腕,弯腰沉声说道:“大人!大人!此时还未到缴械投降的地步,大人何至于如此心灰意冷!”
邹锡林靠在座椅之上抬起头来,嘴唇微微颤抖,最终才哆哆嗦嗦挤出三句话语。
“十二条人命”
“十二条官差的人命”
“光天化日下的,十二条官差人命啊”
谢鸣右臂用力,已经不知不觉间在邹锡林手腕之上扼出一条淤青,他沉声说道:“大人读过的史书典籍比小的多数十倍,那历史上挽狂澜于既倒的例子,不胜枚举!大人你不是一直要做那治世之能臣吗?那为何如此便轻言放弃!”
邹锡林脸上全是破败颓废的灰色,他摆摆手,一副风烛残年的模样:“没法翻盘了,就算有后手也没法翻盘了,大龙都被人屠了,这一记杀着实在是太厉害了,咱怎么才能翻盘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谢鸣此时却依旧不言放弃,他低声继续劝解道,“大人,您虽说这次输的惨痛一点,但是也仅仅是输了一记杀着而已,就算您的位子不在了,但是您的声望犹在,您的人脉犹在,死这十二个人固然可惜,但是却没人会把这笔账算在您的头上,您可得把老本给保住啊,就当为您的夫人们,就当为您的孩子们!”
一语惊醒梦中人!
邹锡林猛然一个激灵,坐直身躯喃喃自语道:“对我还有夫人!我还有孩子!我不能倒,我倒下去背后就空无一人了。”
言罢,邹锡林反手握住谢鸣粗糙宽厚的手掌,感激道:“逸之啊,你你真是本府的肱骨良臣啊!若是没有你,本府这次可就”
谢鸣弯腰低头:“小的平日里多亏大人提携,今日投桃报李,那是应该的。小的现在已经逾越规矩了,这就下去,大人您多多保重!”
言罢,谢鸣轻轻松开右手,又弯腰行了一礼,这才面色凝重地退了下去。
孙策此时已经胜券在握,含笑道:“邹府尹,这悄悄话说完了?”
邹锡林勉强振作起部分精神,呵呵一笑:“让大人看笑话了,下官下官这刚刚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了,多亏了那谢捕头的金玉良言,这才没让下官继续误入歧途啊。”
孙策极其没有仪态地靠回椅背之上,仰首轻声说道:“这既然悄悄话已经说完了,那这十二条人命的事儿,咱也该谈谈了吧?”
邹锡林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一脸沉痛道:“城牧大人放心,下官这就让人把大堂上的尸体处理干净,下堂之后一律厚葬,家人抚恤从优,此事一应开支花费,皆从下官私人这边支取。”
“邹府尹的拳拳之心,本官甚是感动。”孙策看了邹锡林一眼,却否定了其后者的建议,轻声道,“这尸体嘛,不忙着处理,当着死人的面说话,不敢说句句发自肺腑,但至少能多几分真心,少几分假话。邹府尹,你说呢?”
邹锡林弯腰谦逊一笑,立即铿锵有力应道:“城牧大人所言极是,邹某人今日当着这些惨死的同僚英灵起誓,一月之内,下官必抓到那刺客,将其绳之于法、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以告慰这十二位同僚,在天之灵!”
孙策脸色凝重地扫视了大堂之上的十一具半的尸体,缓缓说道:“区区一个刺客,恐怕还不足以让这些英灵瞑目啊。”
邹锡林一愣:“大人此话是何意思?”
孙策侧身,直视着邹锡林,波澜不惊道:“邹府尹何必明知故问?”
邹锡林与孙策对视良久,府衙大堂里面一片寂静。
最终,还是邹锡林站起身来,缓缓摘下头顶上的帽子。
“大人不可!”
“大人万望三思啊!”
“大人莫要冲动啊!”
大堂之下一片惊呼劝阻之声,却被邹锡林抬手果断打断。
邹锡林把帽子摆到桌案之上,脸色沉重缓缓说道:“城牧大人,各位同僚,今日死掉的这十二名捕快,下官难辞其咎,今日下官摘了这顶帽子,明日我便向桃花城递交辞呈,这个府尹,我是做不下去了。自明日起,我将为这十二名捕快披麻戴孝,亲自送行!”
递交辞呈?
披麻戴孝?
两记重剑被邹锡林接连挥出,直接斩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坎之上。
孙策微微蹙眉,假意惊诧问道:“这这到底是作何打算?邹府尹,你这府尹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递交辞呈了?咱们哥俩有什么话不能慢慢说慢慢聊?为何邹府尹却突然要撂挑子不干了?”
邹锡林心中暗骂一声王八蛋,但是表面之上还是一副悲痛模样道:“这事儿实在是太大了,下官这个位置,是肯定坐不住了,与其被人灰溜溜的赶下来,还不如自己识趣一些,落一个好名声,这也算下官最后的一点私心吧。”
孙策哀叹一声,继续好言相劝道:“可是这披麻戴孝是不是实在过分了一些?就算邹府尹没了这一顶官帽子,好歹也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名宿大家,怎么能为后辈披麻戴孝?”
邹锡林摆摆手,仰天长叹道:“大人不要相劝了,我意已决,这错误太大了,总得有人背啊。”
第七十四章 三堂会审 (十)()
邹锡林脸色骤然苍白,身形一个踉跄,他伸出右手扶住桌面支撑住自己颤颤巍巍的躯体,嗓音颤抖道:“城牧城牧大人,你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孙策抬起头来,微笑说道:“邹府尹,不是本官要赶尽杀绝,而是你自己把你自己逼上了绝路啊。”
“你你到底想让我怎样?”邹锡林坐回座椅之上,双手紧紧抓住扶手,右臂手腕之上还有刚刚谢鸣箍出来的青印,格外醒目。
孙策表情怡然,看着邹锡林宛如老猫在看待一只被逼入墙角的老鼠:“那得看邹府尹到底是作何选择了。”
不知是否破釜沉舟的缘故,邹锡林竟然仰首大笑起来,笑容之猛烈,眼角甚至渗出了泪花,良久以后他才笑毕,靠在椅背上边笑边说道:“事已至此,难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孙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邹锡林耳边,轻声低语道:“你可以选择顽抗倒地身首异处,亦或者现在便回到家中准备后事,一瓶鹤顶红、一尺白绫均可,这样既能落个囫囵尸首,还能不让家人陪你受罪。”
邹锡林突然又笑了起来,不过不是刚才那种癫狂大笑,而是如同一只盘旋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发现猎物时候的阴毒笑容:“孙大人终于与我撕破脸皮了啊,我还以为你能再撑一会,多看看下官的垂死挣扎呢。”
孙策遗憾地摇摇头:“人死之前的惨状,我看过太多次了,现在早已经不想看了,对于本官来说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邹锡林向孙策那边侧了侧身子,满面笑容低声回道:“邹某人这些年虽然没怎么做过大事,但是起码好歹还有几分人脉,莫非孙大人真的以为,就凭借这区区十二条贱命,能治邹某人一个死罪?”
“不能,肯定不能,一个治下不利的罪名,最多也不过就是剥掉你身上的这身衣服。”孙策慢斯条理地轻声诉说,“而且正如你刚刚所言,你背后的那层关系网,实在是太庞大了,就算剥掉你的衣服,只要你潜心准备个四五年,再好好做一番势出来,日后官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