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良与随军夫人谷瑞玉-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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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张学良并没有发火。只是她越来越感到,她和他之间的共同言语越来越少了。
张学良在保定只住了三天。他此次中途从对晋军的作战中返回保定,一是为了在“光园”召开一次军事会议,二是他也听到了有关谷瑞玉夜里外出跳舞的风言风语。张学良的胸怀,决定他并没有就此对谷瑞玉兴师问罪,也没有询问有关她外出跳舞和不断出入保定那些酒肆菜馆的细节。当然,他也知道谷瑞玉经常去保定一家戏楼听夜戏的情况。但是他什么也没有问,只是在他即将返回前线的前一天晚上,对谷瑞玉作了个安排说:“瑞玉,我想让你到天津去住一段时间,可好?”
“让我去天津?”她对此感到既惊讶又欢喜。她惊讶的是张学良这次得知自己在保定城里沉溺于声乐场上的消息后,非但没有加以责怪,反而又让她去天津;她欢喜的是天津是自己最喜欢居住的地方。当年她登台唱戏时,就是在海河边上的华北商埠。如今她早巴不得去海河边上重温旧梦了。张学良为什么却在这时候让她独自到那里去呢?
“对,去天津。”张学良从她那怯怯的眼神里,已经看出她对这一决定的困惑和茫然。张学良是在听说一些不利于谷瑞玉的风言风语以后,才断然作出这一决定的。
但是,张学良不想因此与她发生不愉快的口角,所以才不想将自己的主意和盘托出。见她不安和困惑,张学良就委婉地对她说:“瑞玉,是这样,我们三、四方面军很快就会向北方转移。‘光园’也不会永远作为我们的指挥部。我让你先去天津住段时间,是因为英租界上本来就有我们的房子。你到那里等我一等,一旦前方的战事和缓一些,我也会到天津去的,然后我们一起到北戴河去游泳。好吗?”
“好!”谷瑞玉听了大喜过望,她万没有想到张学良非但没有责怪自己在保定放浪行骸的生活,反而要她到天津英租界去等他一起到北戴河去,一时高兴得她手舞足蹈起来。谷瑞玉紧紧抓住他的手说:“真是太好了,汉卿,真没想到你会对我这么好,安排得这么周到。北戴河是我多年想去却又始终去不成的地方。今年夏天,我无论如何也要去了。”
她哪里知道,张学良正因为听说她不时去舞厅跳舞,才断然决定让她去天津的。因为继续让她住在保定,担心会生出许多与己与她都不利的流言来。那时,张学良心里很烦,只是对谷瑞玉说:“好了好了,你马上就做好准备,明天早晨,我让李小四他们用专车送你去天津。瑞玉,到了那里,你可更要小心才是。”
谷瑞玉微嗔说:“怎么,又要说那个压得人喘不上气的‘约法三章’了?”
“是的,瑞玉,父亲的‘约法三章’还是要说。”张学良想起近一年来谷瑞玉无拘无束的生活,心里那团火正在暗暗燃起。他克制怒气,对她正色地说道:“他老人家这‘约法三章’也许苛刻了一点,但是对你来说还是有益的。因为它可以约束自我,至少能让人永远谨慎行事。既然如此,说说它有何不好呢?”
谷瑞玉听了虽然不快,可是想到她明天就要到天津别墅里生活了,心里忽然又变得开朗起来,她说:“汉卿,你放心吧,到了天津以后,我一定深居简出,决不会让你操心的。”
“那好,瑞玉,我希望你实践自己的诺言。”张学良意味深长地凝视着她那双漂亮的大眸子,心里有许多想说的话,却又咽了下去。
次日天明,谷瑞玉辞别了住了两年多的保定“光园”,乘上前往天津的专车,高高兴兴去了那久违了的海河之滨。
第三卷 秋第三章 沈城惊变(1)
海河碧波悠悠,到了夜里,河边那无数楼宇就亮起了五彩缤纷的灯火。簇簇灯火投映进河水之中,就泛起闪闪烁烁的光斑。那光斑宛如银河中的彩练,让站在距海河不远小楼上的谷瑞玉感到心胸朗然。
眨眼她来津门已有月余。随着天气的越来越炎热,她感到天津有些闷热难熬。
谷瑞玉到了天津,又恢复了她在保定“光园”时的生活旧习。早晨起得很晚,她喜欢过城市的夜生活。午后起床以后,她先由使女凤谨等人服侍她沐浴,吃点心,然后在琴室里听了会儿京戏的唱片,就到租界游泳馆游泳去了。到了晚上,她会出现在劝业场等人多的地方。闹市里有她喜欢的高档服装店,她喜欢去那里观赏最新款式的时髦服装,有时她还会到附近的酒店里去喝咖啡,听戏或看电影。如此惬意的生活,让谷瑞玉感到舒服。
但是,进入六月以来,随着天气的闷热,她忽然又想起张学良在保定分手时说的话,她希望马上就到北戴河去。她对去北戴河消夏的愿望变得越来越强烈了,这就让她更加想念远在邯郸前线督军的张学良。她多么希望他早一些回到天津来,然后和他一起赴北戴河消暑。
但是,眨眼已到了六月七日,距谷瑞玉与张学良当初约定去北戴河的时间已超过了几天。然而张学良仍然杳无音讯。谷瑞玉越等越心焦,那天晚上,她又由凤谨等几位女侍们陪同,乘车来到了劝业场。她无心在那些高级服饰店里看衣服,忽然,她发现大马路上跑过一个报童,报童后面紧紧追赶着黑压压的人群。人们都好像在争夺那报童手里的报纸。人群里不时响起惊嘘之声,有人说:“真没想到啊,日本人好狠毒,在皇姑屯下手了!”
“凤谨,好像出事了。”谷瑞玉侧转身来,远远望着那些争买当日晚报的人群。由于有人说到皇姑屯,谷瑞玉蓦然记起那是沈阳城外的一个地名。由于和东北老家有关,所以她格外警惕起来,对身边的凤谨吩咐说:“快,买张晚报瞧瞧。”
“哎呀,出事了!”凤谨把一张《天津晚报》送到谷瑞玉手里,她的眼睛立刻出现了惊愕的神色。只见报纸上头条的消息竟是《张作霖回奉遭日特暗杀,皇姑屯发生特大暴炸血案》!
她再也不想在大街上盘桓了,谷瑞玉连忙命人开车,匆忙地驶回了英租界80号小楼。到了家里,她再将刚从街上买到的报纸看了一遍,原来那是一条日本通讯社的快讯。字数少得可怜,却让她看了胆战心惊,报上写道:
“6月4日凌晨5点,距奉天(沈阳)只有一公里的皇姑屯车站,突然发生了一起炸车事件。据信,被炸的专列上,就有刚从北京回东北的海陆空大元帅张作霖。专车在数十吨烈性炸药的引爆之下,顿时炸得支离破碎。据可靠消息称,张作霖和随行数十名中国高级官员全部遇难,……”
“天啊!”谷瑞玉虽然对公公张作霖始终心怀戒意,可是,当这可怕的消息突然降临的时候,她还是感到悲愤莫名。当她渐渐从意外的紧张中清醒过来以后,很快就冷静地记起,就是此事发生的前一天,她从张公馆的侍卫秘书那里,已经得到了张作霖将要返回东北沈阳的消息。
那时,谷瑞玉对公公将回沈阳一事,并没有表示出更大的兴趣。她不了解正在北京中南海当海陆空大元帅的张作霖,为什么忽然又对沈阳老家产生了兴趣。现在当她忽然得到张作霖死于非命的消息后,第一个感觉就是她们赖以依靠的张氏家族,即将面临着从未有过的生死抉择。她知道,自己和张学良去北戴河消夏的安排,也随着皇姑屯一声巨大的爆炸而化为乌有了。
在惊恐和慌乱的处境中,谷瑞玉马上接通了保定“光园”的电话。她知道那里一直是张学良第三、四方面军的总指挥部。但是,当她的电话接通后,才知道这个指挥部早在谷瑞玉离开保定不久,就已经转移到邯郸去了。谷瑞玉再将电话要到邯郸,可是在那里仍然找不到张学良的踪影。一位军事参谋告诉谷瑞玉说:“军团长昨天清早已经去了北京。”
这样,谷瑞玉只好将寻找张学良的希望寄托在北京。她知道张学良如果回到北京,一定会回到文昌胡同的家里,结果她将电话要通以后,才知道当年作为张学良临时行辕的文昌胡同住宅,早在一年前张作霖就任三军大元帅后不久,即告撤销。张学良肯定是搬进了中南海的万字廊了。
在难熬的盛夏夜晚,谷瑞玉又一次失眠了。从前她的失眠,都因为自己寂寞生活的不如意,暗自在黑暗里垂泪。可是这次她是为了张家今后的生死存亡而潸然泪下的。张作霖在世的时候,谷瑞玉对这位威严有加的公公始终持有耿耿于怀的远避态度。她认为是他限制了自己的人身自由,也是他让自己一个有血有肉、既有品貌又有才智的妙龄女子,变成了一个深锁幽宫的木乃伊。
而今当谷瑞玉忽闻公公在皇姑屯爆炸事件中丧生的噩耗以后,整个心里竟然充盈着复杂的情绪。她觉得张作霖死得太突然,太暴烈了。正是因此她才对他生前对自己的种种冷漠、蔑视甚至拼命压制所积下的仇恨,都渐渐在胸臆间化解了。
拂去了张作霖笼罩在她头上的阴影之后,谷瑞玉的另一个感觉就是,自己有种终于熬过来的解脱感。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很可能成为张家一位公开的夫人了。张作霖死后,她就再也不必夹着尾巴,小小翼翼做人了。因为她知道张作霖的猝然而死,张学良极可能成为张家惟一的继承人。到了那一天,摆在她谷瑞玉面前就将是一条命运的坦途。想到这里,谷瑞玉心里仿佛洞开了一扇窗子!
从天津去北京的火车很方便。谷瑞玉在天津熬了几天以后,终于在6月14日清晨,带着凤谨等几位贴身丫头,便装微服地前往北京而来。北京对她太有诱惑力了,谷瑞玉小时候就向往北京。可是,北京留给她心里的印象却是让人憋闷的。前两次她到北京,都为着来这里听戏散心,然而,由于她自己的过于张扬外露,过于出风头,才惹来了张学良的许多反感。今天她到北京来,再也不必惧怕公公张作霖了。她可以堂而皇之地前去中南海。她认为只要自己一到了中南海,很快就能打听到张学良的下落。
第三卷 秋第三章 沈城惊变(2)
中南海一片碧绿。在盛夏到来的时候,那层层绿荫掩映下的蔚蓝色的中海和南海,倒映着海边那一幢幢红柱碧瓦的亭榭和楼宇。谷瑞玉走进戒备森严的禁苑,她发现虽然张作霖大势已去,东北军的主要精锐已经悄悄在向东北方向转移,可是作为东北军的留守总部,在这座皇家园林里仍然还保持着许多机要部门。
“原来是如夫人到了!”留守北京的警备司令鲍毓麟,在瀛台一间密室里接见了风尘仆仆从天津赶来的谷瑞玉。这鲍毓麟本是吉林税捐局长鲍玉书的表兄,论亲戚谷瑞玉也该称他表兄。当鲍毓麟见谷瑞玉为寻张学良哭得两眼发红时,就说:“可惜得很,夫人来晚了一步,汉卿他是昨天晚上回沈阳的。”
“昨天晚上?”她暗吃一惊。因为张作霖早在十天前就风传已在皇姑屯丧生了,可是,她无法理解的是,作为长子的张学良为什么拖延了这么久才返回东北。
鲍毓麟告诉谷瑞玉说:“是这样,大帅在皇姑屯出事的时候,汉卿他并不在北京,而是在邯郸北铭关车站督师。那时是因为晋军商震的部队,正在向保定西北的满城进犯,所以汉卿他因为战事紧急不能返回。当他得知皇姑屯出事以后,于前天才由河北来到北京,他在这里只稍事停留,就经天津北返了。”
谷瑞玉听了更加困惑:“原来,他昨天经过了天津?”
“是的,他的专车确是经过了天津。可是,他为防止回东北的消息外泄,所以要求专车在天津不要停留,一直向山海关开去了。”鲍毓麟作为张学良昨天从北京返回东北的见证人,言之凿凿地对谷瑞玉说:“昨天晚上,和他同时登上专车的人,还有罗文干、赵欣伯、杨云史和伊雅格先生。为了防止不测,汉卿走前不敢声张,他没在前门车站登车,而是让我安排他们在崇文门车站上车。他的专用小汽车,则是在东便门运到车上的,当时送行的,只有我一个人。”
“表兄,既然汉卿他已不在了北京,那么,我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苦等呢?”谷瑞玉听到这里,方知张学良已经到达了沈阳。
她无心继续逗留在北京,只在中南海那皇家园林里住了一个晚上,次日下午,她又只身返回了天津。在英租界小楼里,谷瑞玉收拾了细软衣物。当天夜里,她带着凤谨等几位随身使女,乘一辆客车星夜向沈阳驶去。她如此心急如火地返回阔别几年的沈阳,完全是想以儿媳妇的身份,为遇害身亡的公公奔丧的。
沈阳经三路公馆依旧。青堂瓦舍的三层小洋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