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手遮香 作者:月初明(创世中文网vip2014-11-04正文完结)-第1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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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王妃顿时委屈极了,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憋了一歇才委委屈屈道:“娘娘教训得是。臣妾愚钝,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今孩子们渐渐大了,又是从那边缘之地来的,自在惯了,不懂得京中规矩,只怕要给人笑话了去。臣妾早前还和王爷说起,是不是从宫中请一位嬷嬷去教导一二……”
说话间,蜀王府的几个女孩子中不知是谁推了小茹一把,小茹尖叫了一声,跌倒在地,爬起来眼泪汪汪地看着蜀王侧妃道:“她们又欺负我!”突然间看到嫡母的神色和皇后冷厉的眼神,恍然明白过来,对着皇后大力磕了几下头,仰着头道:“皇后娘娘,是小茹不懂事,求您别怪侧母妃。”
蜀王妃赶紧上前陪跪在小茹身旁,慌张地道:“都是臣妾教导无方。”再次凸显得站在一旁的蜀王侧妃很突出。
蜀王侧妃轻飘飘地瞟了蜀王妃一眼,嫣红的嘴唇勾起,露出一个讽刺到了极点的微笑。不急不慌地跪伏下去,将额头抵在尘土里,轻声道:“都是妾的不是,没有教养好孩儿,给皇后娘娘添堵了,孩子无辜,皇后娘娘就惩罚妾吧。”
语气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认命却又不服输的硬气。仿佛早就知道座上的人看她不顺眼,怎么都要找个借口收拾她一顿,仿佛早就知道结果是什么,挣扎无用,却也要用力挣扎一回才甘心。
梁皇后抬起眼睛看向天边的流云,良久方道:“既然做了妾室,就别端着主母的架子。不然,就别做。”
蜀王妃大喜过望。
蜀王侧妃半垂着头,纤长白皙的脖颈渐渐染上一层胭脂红。但也不过是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她便如蝴蝶般地再次扑倒在尘埃里,对着梁皇后行了一个大礼,微笑着道:“皇后娘娘教训得是,妾记下了!”
蜀王妃恨恨不已,笑道:“朱侧妃向来都是极聪明的人,娘娘的话她一定能记下的。”
梁皇后不置可否,微一抬手:“我倦了,你们难得来这一趟,就在偏殿里把便饭用了吧。”
连原本的姓氏都被弃了,从正妻做到妾室,不得不低到尘埃里,却又死活不服输,弄得大家都别扭。原来这就是她抛家弃子离开安侯府,不惜诈死逃遁想得到的生活。安怡撇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一旁的木槿花,自问若是换了自己,只怕怎么也做不到这一步。忽听梁皇后喊了一声,忙敛了神情道:“娘娘?”
梁皇后很认真地道:“你和高尚仪替我陪着蜀王妃她们用饭。”就好像是为了小茹挑剔她的容貌而特意弥补她。
安怡从善如流。
说是便饭,实际上皇后请客,菜品怎么也简单不到哪里去。酒过三巡,蜀王妃眼里透出了些迷离之色,笑眯眯地拉着安怡道:“你们安家出美人,且不说姑娘们,就是沾着点的阿猫阿狗也长得比其他的要好看。”
安怡含着笑神色不动地看着愈显轻狂的蜀王妃,难道是因为在蜀地被压制狠了,所以进宫后得到梁皇后的支持就再也忍不住了?
蜀王妃却像是说得上了瘾:“安侯府的姑娘们,我都见过,一个赛一个的好看。其中有一个小姑娘,我当年在狮子山梅林里见着过的,最是聪明讨喜,小小年纪便已会奏笛。是谁呢?”好像是努力回忆的模样,然后突然想起来,声音都变得脆亮了几分:“是了,是安九!她可好?这么多年过去,想必她已经成亲生子了罢?”
(从医院回来鸟,可以恢复双更,虽然晚了,但还是赶上了哈。明天会三更,求支持。)
正文 第271章 涟漪
(这是第一更,12点第二更,下午6点第三更,打滚求支持)
安怡看向朱侧妃,朱侧妃恍若未闻,只顾垂着眼耐心细致地给小茹挑着鱼刺,连多余的目光也舍不得施舍给充满了战斗力的蜀王妃。
安怡心里油然升起一股浓重的悲哀。人世间最大的惨事,莫过于此了吧?她曾以为被好友和丈夫背叛身死是极悲惨的事,到了今日才知道,最深重的悲哀其实莫过于此。仿佛安九就是一个不该来到这世上的人,就是一个多余的人,所以才会不断地被抛弃,被背叛。
蜀王妃满含恶意的声音在耳旁喋喋不休:“安九应该是安家这一辈中长得最好瞧的女孩子,也不知嫁了个什么样的人家……”
安怡面无表情地打断她:“王妃真是了不起,只凭着多年前一面,就能猜着九姐姐必会长成家里最美丽的女孩子。”
这话好像是赞赏附和,但听上去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反倒充满了讽刺。蜀王妃笑容一滞,有些悻悻地抽出帕子按了按唇角。朱侧妃放了筷子,含笑看了眼安怡。
你以为我是在帮你吗?不是的。
安怡直视着朱侧妃,缓缓道:“至于九姐姐现在么,她的确是嫁了人,却在六年前过世了。她嫁的是监察院右佥都御史田均,死了不到一年,田家便娶了张尚书的女儿张欣。”
她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如果做母亲的真的还记得那个可怜的女儿,如果真的还想着念着一分母女情,就该去打听一下安九的死因吧?
“啊!这样好的姑娘怎么这样没福气?啧啧,真是让人感叹不已,二十出头就没了,叫她的父母亲人情何以堪?”蜀王妃的声音犹如一把钝了的锯子,在木料上来回地拉割,让人心悸刺耳颤抖。
朱侧妃瞬间呆滞,垂下眼死死盯着桌上的菜肴,急急地拿起筷子来像是想要夹菜,手却抖得厉害,便又放了筷子,伸手去端酒杯,酒却泛了涟漪,险些泼洒出来,她便放了酒杯,抬起头,冷冷地看向上首的蜀王妃。
蜀王妃将帕子按着唇角,看似感叹不已,透出来的幸灾乐祸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住:“不知这可怜的姑娘有没有留下子嗣呢?若是留下子嗣,孩子岂不是和他娘一样的可怜?妹妹,你说是不是?”
朱侧妃的眼睛亮如烈火,声音冷硬如冰:“王妃真是再仁慈不过,若干年前的一次会面就让您牵挂了这么多年。我们是知道您仁慈多爱,就怕吵着皇后娘娘。”言下之意是说蜀王妃闹得过了头,太过呱噪了。
蜀王妃目的已经达到,又因皇后站在她这边给了对手没脸,心情大好,就又恢复了之前的谦和:“多亏妹妹提醒我,才没有让皇后娘娘厌弃了我。久居乡间之人突然来到这金碧辉煌的地儿,难免高兴得忘了分寸,呱噪了几句闲话。还望高尚仪和小安大夫莫要笑话我,再替我在娘娘面前美言一二。”
安怡淡淡地欠了下身,高尚仪则笑道:“王妃真是爱开玩笑,谁不知道蜀地富饶锦绣,您却说是乡下地方。其他地儿的人若听见了,可不是要恨您埋汰他们?”
蜀王妃就自然而然地把高尚仪的手拉住了,不露声色地递了个东西过去:“您是不知道,这几个孩子和皮猴儿似的,整日闹腾得人头疼。眼看着就要长大成人了,却还没个正形,真是让人急。若是娘娘身边有合适的嬷嬷,还请赐下一位帮孩子们正正规矩,我们王爷和我都是感激的。”
宫中去的嬷嬷当然不止是帮着教导孩子们的规矩,更象征着嫡长规矩,去了王府听谁的向着谁呢,当然是要听蜀王妃的。披着皇后的皮,其实就是一把针对蜀王侧妃的刀。
之前梁皇后都没回话,高尚仪就更不会表态了,圆滑地笑着照旧不露声色地把东西重新塞了回去:“我会把王妃的话转告娘娘的。”说着看了一下天色:“娘娘该服药了。”
蜀王妃就带着众人起身告辞:“多谢娘娘赐宴。”
一个宫女走出来传话:“娘娘头疼,请蜀王妃自行离去即可。”又送出赏赐之物,多数非金即玉,唯有朱侧妃得的赏赐最特别,平淡无奇的一枝银簪子,普通如街边寻常妇人所戴。
即便梁皇后久病不爱打扮,但安怡相信,要在这宫中找出这样一枝簪子委实不易。不过是为了敲打朱侧妃严守妾室之礼,不得嚣张无礼,乱了嫡庶罢了。
蜀王妃又心满意足地笑了,真心实意地在殿外给皇后磕了几个头才带着众人离去。
安怡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在瞬间被抽光,软绵绵地趴在几案上不想起身。
高尚仪人精一样的,焉能看不出她不对劲,却不追问,乃笑道:“小安你个没用的,三杯果子酒就把你喝成这个样子。”转头叫个小宫女来:“把安姑娘扶回房去好生伺候。”
安怡回到房里便紧紧闭上了眼,只盼着能一觉睡过去,醒来后一切都成了梦才好。怎奈一闭上眼便是蜀王侧妃朱氏的音容相貌和举止,翻过身就又想起小时候母亲把她抱在怀里温柔哄拍的往事,再一想,就又想起了母亲留给她的那份丰厚嫁妆。
我不稀罕,这世间的财宝再多也抵不过一份真诚的关心和爱护。我不稀罕,你何苦把我带来这苦难的人世间!安怡泪如泉涌,用力把枕头扔出去,死死咬住被子,不让哽咽声漏出去一星半点。
高尚仪安静地站在门外听了片刻,招手叫外头的小宫女跟她走出去:“小安大夫累了,你们别去吵她。她若醒了,好生伺候,再来禀我一声。”
吩咐完了,沉着地走进正殿。梁皇后半躺在床上听宫人念书,见她进来,便挥手示意宫人停下,笑道:“蜀王妃去贵妃那里了吧?”
高尚仪表示默认,然后说起安怡来:“小安似是为了脸上的伤很不快活,婢子就自作主张,让她歇着去了。”
梁皇后并不认同:“棠国公并不是肤浅之辈,她也是个有法子的。她不快活,应当是为了旁的事吧。”
正文 第272章 往事
安怡把自己折腾得精疲力竭,再三告诉自己,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事实证明并没有谁离不开谁,她在乎的不过是心中残存的那个美好的形象轰然倒塌,她在乎的不过是又失去了一件美丽珍贵的宝贝。
但她的头越来越疼,脑子越来越清醒,她很清楚地知道,如果她不把有些事情弄清楚,那么她今夜一定睡不着。安怡翻身坐起,就着冷水给自己梳了头,再拿了一块银子给伺候的小宫女。
没多会儿,小宫女便拎着一壶热茶并两碟子热腾腾的精致糕点走了进来。安怡带上东西,笑吟吟地敲响了高尚仪的门:“睡不着,寻你说说话。”
高尚仪见着她的笑脸,不由有些意外,热情地招呼她进去坐下:“娘娘才睡下,我正想着收拾干净了就去瞧瞧你呢,你就来了。”
闲话片刻,安怡不动声色地把话题转到了蜀王妃的身上:“蜀王妃真是有心,离京这么多年,难为对京中人家的事情记得这样的清。比我还要知道我们本家的事,我几次差点接不上话。”
高尚仪不置可否:“她么,忘了谁也不会忘了安家。”却是不想再继续说下去,转脸说起了其他事情。
安怡没有心思与她周旋,干脆直截了当地道:“明明白白地说了吧,我觉着蜀王妃与蜀王侧妃都有些奇怪。您若知道其中缘由还请告诉我,若是不方便或是不知道,那我另想法子。”
高尚仪一笑:“你若想知道,我告诉你就是,这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知道的人都不好说。蜀王侧妃原先并不是姓朱的,而是姓王,她也不是什么寻常人家的女孩子,她的父亲乃是文渊阁大学士王昌立,她早前,是嫁给安侯府老侯爷的幼子安保凤的。”
这些安怡都已经知道,并不用细说。只为了不让高尚仪生疑,耐着性子表示惊讶:“可是我那三婶娘是病故了的。”
“对外当然是要称病故的,不然几家人的脸面往哪里搁?所以朱侧妃就连父母给的姓名都丢了,只能姓朱,做一个没有父母亲族的侧妃。”
高尚仪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茶,娓娓道来:“还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蜀王曾跟随王大学士读了几年的书,也不知怎么,就认识了大学士的独女。本来两情相悦的事情,又是家世相当,不过很简单的一桩婚事,请旨即可。
但当时有个韦庶人,又怎会乐意看到已经成年的皇子娶到名门望族的女儿呢?肯定要横加干涉。于是王大小姐就成了安首辅幼子的妻子,哪怕就是这个男人才学本领根本不足与她般配,事情也还是成了。”
高尚仪笑道:“小安,你别怪我说你亲族的不是,当时大家私下里都在感叹,真是便宜了安保凤。当然,感叹得更多是韦庶人媚上祸国,堂堂皇子居然被棒打鸳鸯。”
安怡苦涩一笑。她当然不能怪别人瞧不起安保凤,因为她这位父亲就是一位地地道道的纨绔子弟,眼高手低之辈。她在他的漠视和憎恶中长大,又在他的漠视和厌憎中静悄悄的死去。论起来,她最恨的人是张欣和田均,次一等憎恨的人是继母田氏,最不愿意见到的却是安保凤,所以她入京至今,有意无意间就没见过他一次。
“王家因为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