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木之城-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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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虫?是你?
——是的,是我,想你了。
——嘿嘿,想我?是哪阵风把你的思念吹向我了?
——别这么说话,好象我是个小色女似的。
——本来就是嘛。嘿嘿。
——靠,难得跟你个电话诉诉姐妹知己话,你就这个样子,以后谁还敢给你电话了?
——好嘛好嘛,你现在在哪里?快告诉我。
——在帕米尔高原的一座冰川上。
——啊?真的去了啊。
——什么?
——你知道好玩疯了一样找你吗?他跟我说你要死了,说你想去个什么进去后就出不来的山……
——别相信他,他的话你也信啊,没救了。
——虫虫!!
——什么?
——我不是开玩笑,他真的是在找你,从网络上找到生活里,他说你关了手机!你们到底什么了?
——……
——虫虫?你知道吗?兔子快死了……
——什么?
——兔子快死了,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话,好玩要我转达的,就那么一句话!
她在那头继续叫。我突然眼睛一闭,狠心地按掉了手机。
在山谷里,我们正越过一条清澈的小溪,水不宽,但一步无法跨过,我们只好脱了鞋袜涉水而过。
过河后抬起头来的时候,听见一往情深惊呼,他们人呢?
猛然一吓,看前方,已经空空如也。前面还看见他们到一个地方转弯的。
忙扯了嗓子叫三个一的名字,却只听见山谷的回音,除此以外,没有任何的人声,淙淙的小溪流水声轻轻地唱和,那样美丽的音乐,却在这个时候被内心悄悄升起的恐惧掩盖了。我拉着一往情深的衣服,口里念念有词:我们再不能分开了再不能分开了。
一往情深拉着我向前跑了几步,在几个转弯口,都没有看见同伴,他的脸色也渐渐地变了。往日爱戏谑的性格全被收敛了起来。
——都是该死的一意孤行,他们知道我们两个的体质不是很好,还要走得那么快。
——就是,至少回头看看同伴还在不在呢,怎么一个转弯就消失了呢。
——唉,一意孤行,真是一意孤行。我跟他说太平点,遵着前人走过的路继续走就没事情了,他非要另外开条路。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继续走还是找回去的路?
——其实你也不好,谁让你前面电话打得忘情所以……
——虫虫,没关系的。我们继续走,找到大本营就好了,一定没事的。
我知道他心里的恐怖感不比我少,但是他时刻记得自己是个男子汉。上海男人从来没有这样英武的,但在这个非常时刻,他的棱角变得锋利起来了。手紧紧地拉着我的。
——跟着我走,不能再分开了。
这个一路上只管吃喝不管事的年轻男人,这个时候才明白身上的责任之重,我不过是个原先素昧平生的网友,但是既然一起走上了旅途,命运也因此紧紧相连,我愿意相信他会和我死在一起。
这样想,人突然变得勇敢起来。
——一心一意我是放心的,只要一触即发一直在她身边。
我说。但掠过思绪的却是一意孤行那一刹那的眼神。我承认自己是个敏感的女孩子,但是我相信自己的第六感。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和一往情深一起,走出这个迷宫一样的山沟。这里到处都有溪流,每一处都有相似的风景,这使得我们找到确定的方向甚为困难,而时间已经过了40分钟,害怕让人很容易就感觉到饥饿与寒冷。沿途的景色,已经在我们惊恐的目光里失去了任何的意义。冰川就在近处,发出冷艳的光,冰冻着我们的惶恐。
——虫虫,我们再找一会,如果确定找不到回去的路,你的手机也许能派个用途。
——打给谁?
110也可以,至少可以派人开直升飞机来救我们,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回去。5点后据说这里要开始下雪,到了晚上雪会封起山麓,我们将再也走不出去。
——你怕不怕死?
——我还没活够呢,至少我还没找到老婆没生过孩子银行里还有钱没花过呢。
——我不怕死,但不想现在就死。
——虫虫?
——在。
——打起精神来,都走到这里了,过了那条溪流也许就能找到回去的路了。
——恩……
天开始有细细的雪花飘落,我拉紧了衣服的领口,看时间,已经是快4点了。我们在这里迷失方向整整2个多小时了。
——虫虫,你的手机,还有多少的电池容量?
——还有一节,估计用到明天天亮没问题。你要用吗?
——等会,我们再自己努力一下。如果前面的那条岔道走不通,那么我们只能发SOS了。
——好的。
——虫虫。
——恩?
——如果,我是假设,我们都有个爱人,她留在我们的城市里,而现在,手机里只剩下只能打一个电话的电池容量,而这个时间是你和她相约必须通电话的时间,如果你不打,就会失去她,那么,你会选择打给救护中心还是给她?
——我吗?我当然给他了,然后告诉他救护中心的电话,让他告诉他们去。
——呵呵,其实未必,我的选择你想知道吗?
——当然。
——我谁也不会打,因为打任何一个电话,都没有意义了。
——什么说?
——虫虫,如果我能够活着回去,而她已经不在了,那么我还有什么意义生活下去呢?如果我死在这里,那么最后一个电话,只能给她带来绝望和哭泣。
——那么,为什么会认为我打电话让他叫救护中心是徒然的?
他抬起迷茫的眼睛,看了我一会。然后说,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吧,我想,也许该说个故事给你听。
他开始说故事,雪同时在越下越大——
以前有个女孩子,她的男朋友去了新疆考察,每天她都如常打开电脑,按惯例上线。约定俗成似的。
每个星期的这个日子这段时间,她知道他必然也在。
——你好。
——你来了。
——是的,我来了。
——我现在在新疆。考察工作已经快结束了。
——哦,那么你快回家了。
——是的。
——新疆是个好地方。
——是的,风景很美。
——姑娘也很美。她突然调皮地打击出这段话。
——哦?
——所以你不用想我呗,西西。
——哼。
——哼什么哼?难道不是?大眼睛高鼻子的新疆姑娘,确实很美啊!
她说的时候,心里一酸。
——是啊,她们是很美,大眼睛高鼻梁。他心里也一酸,手里打出来的,其实都不是心里的话。
……
——好了,无聊!我要睡觉了,明天要上班的,不跟你作天作地了。
——没劲。我就作,就作!你想把我怎么样?
——哼,你又怎么了你?
——不知道。我烦。
——哦,你老说烦,我也烦了。算了,我下了,你回来再聊吧。
然后她就匆匆地下了。说下就下。
他愣在终端那端。
然后他就没有回来。她却开始了固执的等候,一个又一个的星期。她猜测他是爱她的,只是两个人都喜欢使性子,都强硬。她几次想挑拨他说出心里的话,他却终于什么都没说。对话每次都以无聊的方式告终。她绝望地想也许他喜欢的是别人,也许他改了名字上线,可是她的痴情教自己时刻忘不了他。 她给他发了大量的MAIL,留了TOPIC希望他能来找她。
他却始终没有音讯。
几年后的一个夏日,她又独自倚窗思念,蓦然看见窗外的荼蘼开了花。
镜子哀伤地宣告了她的衰老和憔悴。
翌年她就伤心地病死。
他其实是没能回来。
那一次的聊天竟然是最后的约会。
那天他是在新疆,不过不是城市里。他在荒凉的赤壁一带迷了路,衣服成为他的累赘,水是他的渴望,而离开这里是他最大的梦想。
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身边的笔记本电脑,几天来他什么都丢弃了,就是不肯舍弃电脑和只剩下一块电池板的手机。
他没有她的电话,他只知道那个约定的日子,她会等他。
她发小脾气任性地下了线,这刹那,正好是电脑和手机的电池用完的时候。恐惧感渐渐袭上心头,他才发现该说的话都没有说。
他曾经以为,只有她才能救他。
……
他开始沉默,故事讲完了,我们也走出了很远。
我的脑子轰隆隆地响。
——虫虫,stop,我希望你,留下来。
——留下来,听话。直觉告诉我你这次一去凶多吉少。
——我不管你谁管你?你知道我在乎你吗?
——你知道,兔子快死了吗????????
兔子快死了吗????
好玩的声音轰然响起,我在一刹那的时间里失去了思考的余地。
我不能失去他不能失去他不能不能不能……兔子不能死不能死不能不能不能……
我抓起手机,却总是按错了键。他奶奶的!
我的眼泪一边在往外涌。一往情深抓住我的手。
——别打了,你的手抖成着这样,抬起头望向前方吧,还记得那个地方吗?我们回家了!
我一看,越过山腰,看见了熟悉的车辆,袅袅的炊烟在冒着。
我们居然横冲直撞地摸回了原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激动,我的眼前一黑,人就软了下去。
我不知道是一往情深是如何气喘吁吁地将我抬回毡房的。林师傅与大娘已经急成什么似的。钻进毡房一看,一触即发与一心一意已经在了,各自捧着热气腾腾的砖茶在呼噜呼噜地喝。他们同样脸色苍白。
——一意孤行呢?
我问。林师傅的眉头才刚刚放下来一点。
——问他们吧,你们这些孩子,也真是的,说好要一直在一起的,怎么还是弄成了这样?现在都几点了,我们下不了山,只能在这里将就一夜了。
大娘端过两碗砖茶给我和一往情深,也跟着用我们面前能听懂的话说:7点前一定要回来,不然麻烦大了,除非他运气好,能翻过山找到另外的聚集地,我们在这里附近有不少人家的。
林师傅不说话了,只低头抽闷烟。
一心一意开始抱怨一意孤行如何自作主张擅自开路。一触即发表示如果不是半途看见一心一意走失了,不会离开一意孤行去找她。
——为什么不一起去找呢?
——一意孤行说留在原地等我们,其实等我们好容易找回原地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我仰天倒在床上,什么也不想说了。整个毡房里,只剩下焦虑的空气与空洞的呼吸声。
7点的时候,依然没有一意孤行的消息。
我跑到附近的小山坡上,呆呆地看远方的风景,大娘的丈夫与儿子已经回来了,他们的羊大群大群地小跑着从公格尔峰一带冲下来,灰尘在它们的蹄下扬起,一时间漫山遍野都是白色花色黑色的流体,好象羊的河流,发出归家的呼声。
而我们的伙伴,始终杳无音讯。
我摸出手机,打通了好玩的号码。在他还没发出惊呼的声音之前,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从来没有象今天那样定,好象一个人突然能够气定神闲地说话。
——我为前面的任性而道歉,现在虫虫想告诉好玩,以后不再闹孩子气了,现在我平安回到原地,请你放心。
他在那头扑地笑了出来。
——虫虫,我不怪你啊,其实我也不好,前面一急脾气就上来了,我们和好如初好吗?
——恩。
——虫虫真乖……
——兔子还好吗?
——好啊,我可是又当爹又当妈的哄它们半天了哦,虫虫平安回来,小兔子自然又有了生气喽。
我没有告诉他一意孤行的失踪,当我听见话筒那头传来他放心的呼吸声的时候,我就知道,纵使他如何在乎我,我仍然没有理由,再给他任何的担忧。即使一意孤行只是我们的旅伴。
一心一意已经依偎着一触即发睡着了,发出轻轻的鼾声来。在这一路中,即使女孩子,也容易累的晚上打呼。她靠着一触即发,那个蓄着胡子的小帅哥,我知道在前面迷失的道路中,一定有他们自己的事件在发生,我愿意相信,他们是互相鼓励与互相支持着,找回原地的。每个人都是平凡的脆弱的生物,但是在一起的时候,却可以成为对方最强有力的后盾。其实没有谁比谁更坚强,只是彼此之间,激发了对方自身的勇气与自信。
这是个追求独立与我行我素的时代,但是真正走上旅途的人,却开始明白伙伴的真实意义了。
我们都有能力与力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