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中的伊达独眼龙-第2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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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山真兵卫微微拘谨的回道:“殿下放心,挽表的事情已经散出去了,只是松田元盛一死,怕是短时间内无法发酵了,伊贺久隆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倒戈一击的。”他显然知晓政衡派遣使者前往虎仓城送挽表的用意,却没有想到政衡的真正用意是什么。
政衡只是斜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明他的真正用意,只是不明不白的说了一句:“我这是因势利导,顺水推舟罢了,伊贺胜隆一死,伊贺久隆显然不用前往金川城奔丧,怕就怕没有了后路心里定然坎坷不安,我及时送上了一份挽表,他应该承我的人情,便足够了。”说着拿起酒杯一饮而下,十余度的清酒难以让他有丝毫的醉意,只是喝下去的时候心头一阵凉爽到了极点,如同喝下了一杯冰水一般。
片山四郎兵卫茫然不知,陶山真兵卫却是思绪万千,心领神会,忖道:“应当如此,金川城的那位如果没有及时死去的话,伊贺久隆的计谋算是成功了,可是现在的局面让他有点儿骑虎难下啊,只不过现在又加上了那份挽表后,他不仅不能够前往金川城奔丧,反倒是要逗留在虎仓城内,双方的积怨越来越深,隔阂如同深渊无法拉近,总有一天爆发剧烈的冲突,显然这是我们伊达家的机会。”他心中所想所思不觉得心头一凛,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封挽表竟然使得松田氏崩溃如此,伊贺久隆和松田元辉之间的冲突指日可待,松田氏的内乱对于急于扩张领地的伊达氏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政衡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他看得出来陶山真兵卫已经读懂了他的意思,他拿起酒壶,给自己斟满酒,说道:“我给伊贺久隆送一封挽表,难道伊贺久隆不回一封嘛,如此一来便有了联系,有了联系就有了让人猜测的内容,再加上怨恨和猜忌,刚刚接任家主位置本是一件喜事,虎仓,猛虎啊,哈哈,他定然寝食难安,你说说如果我这个时候再送一份挽表到金川城去,你说他接还是不接?”他说着不由自主的再一次摇晃起酒杯起来,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了些许的笑容。
陶山真兵卫一愣,也微微笑了起来。
他当然清楚伊贺久隆现在定然还在纠结当中,是否要回礼,可是他先前在老父亲灵位前发表了要守丧三年的承诺,作出了一副纯孝人子的姿态出来,现在却将挽表置之不理立刻就会暴露了他的心思,而且一旦和伊达氏闹僵,他就里外不是人了,这便是想要让伊贺久隆选择阵营啊,不管他回的礼是什么,只要进了伊达氏的地盘,就算是没有什么也会有人猜忌,真没有什么也会制造出什么来。卧榻之侧岂容猛虎安睡的道理人人都懂,战国乱世什么最为残酷,不外乎严重破坏武士道精神的下克上事件,松田元辉身为新任家主,定然要做出一番成绩出来,方才能够在家臣百姓面前摆出一副新任家主的威严,可是刚刚继承家业就让人打了一闷棍、泼了一盆冰水,就算是再好的脾气也怕是要暴跳如雷了,如果真能够忍耐下来的话那些家臣们怕就要全都离心离德了,他不得不出手对付伊贺久隆,还要尽快出手,否则一旦夜长梦多就可能节外生枝。
政衡此刻再送一封挽表前往金川城就有点欺负人的味道了,谁都清楚金川城松田元盛是出征备中国归来后身体欠佳外加惊吓过度去世的,这番送上一封挽表显然是为了激怒松田元辉。可是松田元辉真要责难伊达氏,还真是找不出任何理由出来,伊达氏确实拥有送上挽表的资格,原本松田元盛出征备中国是应石川久智的求援,伊达政衡和他们发生冲突天经地义没有任何过错,谁让你跳出来帮助石川久智的,受到惊吓也只能够怪罪身体欠佳。现在伊达政衡坐拥备中国,得到了尼子晴久的首肯,而松田元盛本就得到尼子晴久的支援,名义上隶属于备前守护尼子晴久麾下的守护使,双方名义上可以算作同伴。既然已经知晓了松田元盛去世,身为同伴的伊达政衡责无旁贷的送上慰问还只能够说声感谢道声请多多关照的话语,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政衡微微笑了一声,接着继续说道:“两封挽表就搅合得松田氏动荡不安,还真是脆弱的关系啊。备前国短期内没有了任何的威胁,现在就要看看仓敷的那群人到底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惊喜了,该是让那三村十兵卫出现的时候了,听说他在儿岛郡宇野混得如鱼得水,占了宇野港,当了慈照院的女婿,呵呵,他的野心该萌发了,多亏占了三村的姓氏啊?!”他的笑容诡异,又有点儿儿戏,好似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而已。
陶山真兵卫听不懂政衡为何提起三村十兵卫这个前铜山众出身的家伙,当年正是他带领着另外一批铜山众成为了野盗,他记得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其他关于三村十兵卫的事情都一点儿都不清楚,听得政衡说起来,茫然无知。片山四郎兵卫却是更加不清楚还有三村十兵卫这个人了,当年他出仕的时候,三村十兵卫早已经在阿贺、哲多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伊达氏的任何地面上,哪里记得当年还有一个不知好歹的人物。
政衡也是最近知晓三村十兵卫这个人的故事的,说道政衡的故事相当传奇,三村十兵卫的故事也颇为了得,铜山众出身的三村十兵卫当过野盗、山贼,最后成了水贼,英雄救美救得慈照院的小姐,掠回水寨当了压寨夫人,慈照院主持捏着鼻子认了他这个女婿,借着慈照院的影响在宇野港内外如鱼得水,麾下水贼二百余人,船只三十余艘,算是儿岛郡称得上的水贼头目,在濑户内海混乱的局面下占据了数个岛屿。
政衡切身处地的在三村十兵卫的位置上想了一想这个人,知晓他也是一个不甘寂寞的人物,只要稍稍给他一点好处,定然会甘冒危险火中取栗的,何况慈照院本身就是最上稻荷山妙教寺直辖的寺院,最上稻荷乃是日莲宗的一个派别,算是西国的一个重要的本山,慈照院则在儿岛郡开拓势力范围。现在真言宗御室派已经将儿岛郡纳入它的势力范围,由加山莲台寺势大,慈照院要不是需要外援不然也不会捏着鼻子承认了三村十兵卫这个便宜女婿。
政衡的目光向着大海澎湃的海岸望去,在儿岛郡靠近濑户内海宇野港,在后世这里就是冈山县的玉野市的中心地带,不过现在却只能够算是村子,不过是稀稀拉拉的散落着一些农家、剩下的不是农田就是荒野的偏僻乡野,还有一座小水寨。
四名骑马武士的身影出现在晨雾笼罩的宇野港,他们都穿着一身武士的装束,领结口还印有一文字三星的家纹。(未完待续。)(未完待续。)
第八十一章 莲台之乱(1)()
天文二十一年(1552年)六月二十日夜,备前国儿岛郡下起了大雨,闪电划破天空,雷声震耳欲聋。确切的说西国都在这场大雨的洗礼下度过了一夜,也许是上天试图洗去多余的尘世俗气,但更可能是它要掩盖本不该有的血腥暴戾。
三村十兵卫抹了一把全是水渍的面孔,如同沾满了鲜血一般滑腻,他深深吸了一口凉气,望着细细碌碌还在下着大雨的天空。有雨点的夜晚就不会有星辰月亮,就如同生命消逝的方式,要么战死,要么病死,两者不会交织。悲情的是,无论是那种方式,注定生命是短暂的。
众人挤在小树林中打了一个盹,睁开眼睛,雨还在下着,没有皎洁的月亮,大雨使得视觉难以看到更远的地方,只能够瞧见远处山峦间有点点亮光作为参照物,说明他们没有走错方向。整个大地陷入了黑夜当中。
三村十兵卫回头望了一眼众人的黑影,低声吼道:“为了扬名立王,各位加油吧!”说着率先向着留有灯光的地方迈步前进,黑夜遮掩了他们的身形,大雨混杂了他们的脚步声,闪电为他们开路,前进的速度相当的快,全都是山野盗贼出身的老手,没有一人掉队。
雷雨还在下着,越接近灯光所在的地方,雨水中混杂着一股醉人的香味传进了他们每一人的口鼻之中,让他们微微有点儿想要安睡的香味,雨水还是无法遮掩住长年积累下来的烛香的香味,烛香都是僧侣们和信徒们每日最重要的祷告节目,风雨无阻,发出灯光的地方分明是一座刚刚修缮过的寺院,正门口德牌匾上映照着火烛的光芒可以清晰的看清楚莲台寺的汉字。三村十兵卫不认识汉字,他麾下的水贼们也全都是文盲,可是他们清楚目标就是眼前的寺院。
莲台寺显然没有因为雷雨的原因停止仪式,寺内僧侣们正在念叨着“南无阿弥陀佛!”,屋檐下全都是静静地跪拜着一些虔诚的信徒,雷雨无法阻止虔诚的信徒,个个口诵佛号。现在的莲台寺将他们的势力扩张到了整个儿岛郡,延伸到了仓敷地区,和同出一源的观龙寺、遍照院互为奥援。如果在此发号施令,儿岛郡将没有其他势力的行动能力。
在回廊背阴处,站着一个武士模样的人,他头戴斗笠,以遮挡屋檐流下的雨水,一双眼睛不断从斗笠下打量前来参拜的人群。他的衣服早已经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刀鞘上的朱漆早已经剥落,显得有一些破旧,不过微微露出的刀刃还是寒光淋漓,显然是一把好刀。大概是长途跋涉来到此处,他的草鞋早已经破烂不堪。
他一手捏着斗笠的边缘,不要被雨水打乱下来,从殿堂的一个墙角走到另外一个墙角,巡视了一番之后便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前来参拜的人群。此刻,一个头上无毛的小沙弥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轻声说道:“大人,主持答应见您一面。”说着趟过雨水浇下的两条走廊的中间向着后殿带去。
那名武士微微点了点头,应了一声,跟随着小沙弥前行,在趟过雨水的时候斗笠被风刮落了下来,露出了一张留有两道还没有痊愈的伤痕的丑陋面孔,如果政衡最为宠信的侧室夫人三好夫人在场的话定然能够认出这名武士的真名,惊愕的说出他的名讳,三村家亲,是的,就是三村家亲。他在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后,脸上的两道伤痕就是那场很不要脸面的合战留下的,还是被十几名想要“落人狩”的农夫造下的孽。
三村家亲没有和其他三村家的人一样乘船前往安艺国投靠毛利元就,他逗留了下来,因为脸上的伤让他很好的掩藏了下来,成为了一名流落各处寻找机会报仇的浪人,曾经身为上位者的他得到了莲台寺的聘用,成为了驻寺浪人头目,在莲台寺骤然扩张了十倍的土地后武僧的数量已经无法保护寺领的情况下,招募一些浪人就显得非常迫切了。莲台寺也不可能什么人都招募来,他们明知道获取仓敷地区的土地是火中取栗,招募的必然要是在备中国争斗中失败了的浪人们,庇佑他们定然能够获得暂时的安稳,只要时间足够,武僧团就能够充足的组建起来。
如此一来,三村家亲,很快的成了驻寺浪人的头目。
三村家亲忙着将抖搂的斗笠重新戴好,他不愿意让人看到他现在的丑陋的面孔,正如他不愿意让人知晓他曾是备中国叱咤风云的人物一样,跟随着小沙弥来到了后殿,殿堂内传出了女人的嬉笑声,他的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一下,还是没有任何的表示,站在了门口,等待着小沙弥前去禀报。
不一会,小沙弥转了回来,走到了三村家亲的身侧,好心提醒了一句:“大人,遍照寺的惠觉僧尼来了,小心一些。”
三村家亲微微点了点头应道:“多谢!”说着从袖中掏出了一小串铜钱塞进了小沙弥的手中,迈步向着后殿内走去。打开木门,微微抬头便看见头上戴着僧帽的僧尼正与莲台寺的主持对饮着,不时还传出僧尼的嬉笑声。
僧尼回过头来微微皱了皱眉头,她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在她面前戴着斗笠,显得有点儿格格不入,不由得有点儿不悦。
这僧尼大约二三十岁的年纪,生的倒是白白嫩嫩的,眼角含春,面上隐隐带着几分胭脂痕迹,唯有宽大缁衣略略遮掩住风流踢断,长得倒是妩媚动人,显然她并不是一个正经的僧尼,否则也不会大半夜的一僧一尼独处一室对饮,怕是喝醉后就会双双坠入欲望地狱沉沦。
莲台寺的主持年岁也是不大顶多四十来岁,长年养尊处优显得更加的年轻,第一眼瞧见不过三十来岁的模样,不过他的身体早已经被女色掏空了,喝了几杯浊酒,再加上僧尼酒不醉人人自醉,早已经昏昏欲睡了,要不是今日正在仪式,又是雷雨的,生怕外间有人闹事,否则早早的就要抱着僧尼欲行好事去了,哪里还会让这个总是戴着斗笠的丑陋男前来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