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唐传-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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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程出来,这才到了会友楼。大伙招呼:“程爷来啦,程爷来啦。”“啊,可不来了吗,不来,我还死去!”大伙一听,心说:程爷今儿个怎么翻着呀!程咬金一直来到了三号雅座,李伙计过来:“程爷,您来啦?”“不来怎么着!”“我给您打脸水去。”“甭打,不洗啦。”“给您沏茶去。”“不喝。”“哈哈,哈哈,八成您饿了,我给您要酒要菜,您先吃着。”“我不吃!”“程爷,您今儿心不顺,您跟谁生气呀?”“谁也没惹着我,干脆告诉你说,我吃恶心啦,赶紧找你们掌柜的来,我们俩有说的。”“不行,这两天我们掌柜的家里有事,来不了。”“不管,你得赶紧找去。咱们是以正午为期,正午他要是不来呀,我可要放火烧楼啦!”“您别烧,我给您找去!”李伙计出来,到了二柜一说,二柜说:“你赶紧给找去吧,烧楼可受不了。”李伙计出来,就到武南庄送信去了。
不大的工夫,尤俊达跟着李伙计来到了会友楼,到了后堂,就听屋里老程正喊呢:“你们找去没有哇?他到底来是不来呀?我是说烧真烧!”尤俊达一掀帘儿迈步进来:“哥哥在上,小弟有礼啦。”老程一瞧,说:“兄弟你来啦,坐下,咱们有说的。”尤俊达落了座,说:“他们谁慢待了您啦?”“没有。兄弟我问你件事,你不是说什么登堂拜母吗?我们家也许太穷,你为什么老没去呢?今天你得辛苦一趟,我妈要看一看你。”尤俊达一听,眼珠儿一转,心里想:啊,我明白了,这主儿糊涂,老太太不糊涂,就说:“这两夭家里的事,连外头的事儿太忙,始终抽不出工夫来,改日我必去。”“那不成,这就得走,你要不去,咱们这个朋友不用交了!”尤俊达一想:就是今天我这身打扮,到了那儿,准叫老太太看出破绽来,说:“哥哥,今天可不成。我们村南修了一座桥,是我承的头,今儿完工,我得给他们算账,开发工钱,明儿我准去。要是不去,打这儿起,哥儿俩谁也不用认谁,这还不成吗?”“好,你可准去,咱们就这么办啦。”“今儿咱们哥儿俩喝会子酒,吃完了,我办我的事情去,好不好?”“好吧。”伙计要的酒菜,两个人是开怀畅饮。不多一时吃喝已毕,尤俊达回庄不提。
单说老程到家,把所有的经过说了一遍,老太太说:“好吧,明儿他来,我看一看他。”
到了第二天,娘儿俩刚吃完了早饭,就听门外车把式吆喝:“吁,坎住。”又听外边有人叫门,叭叭叭:“您这是程宅吗?”老程出来开门一看,嗬,车把式赶着蓝绸子轿车,菊花青的大骡子,车上坐着两个丫环,尤俊达正下马呢。他一下了马上前说:“哥哥,您早吃了饭啦?”“嗳,兄弟,你来啦,往里请吧。”“我是特为来瞧妈来了。”哥儿俩往里走,老程一边走,一边喊着:“妈呀,我俊达兄弟来瞧您来啦。”此时老太太已然迎到了院子当中,老程说:“妈,这是我俊达兄弟。兄弟,这就是我的妈。”尤俊达一正面,只见他是身高八尺开外,中等的身材,头戴一顶四楞平顶宝蓝色的儒生巾,青缎子缎条缠头,顶门镶着一块白玉。身穿宝蓝色一件通氅,青护领、白甩袖,腰系杏黄色的丝绦。大红的中衣,福字履鞋、白袜子。往脸上观看,黑紫的这么一张脸,紫中透润,直鼻阔口,大耳相称,颏下微须。老太太一看,心说:真像一个买卖地儿大掌柜的样儿。尤俊达往前赶抢了两步,撩衣跪倒:“伯母在上,侄儿给您磕头了。”“哎,老贤侄,平身请起吧。”老太太把尤俊达让到屋中:“老贤侄,屋子太脏,可别笑话我,请坐吧。”“伯母,这是哪里话来,您的家就如同我的家一样,那有笑话之说呢。”“阿丑儿,你赶紧汆铫子水,给沏点儿茶去。”老程答应,说:“兄弟,你这儿坐着,我给你沏茶去。”尤俊达说:“伯母,您身体倒硬朗呀?”老太太说:“就说硬朗吧,你母亲倒好呀?”“好,还问您好呢。”“前者叫你花钱,还惦记着我,我谢谢你了。”“我跟我哥哥类若亲手足一样,您还跟我客气吗!”“倒不是跟你客气,我这个孩子,太糊涂,没有什么能帮助你的啊。”“伯母可别这么说。我家就是我哥儿一个,人单势孤,我们哥儿俩这么一近乎,我岂不是多一个膀臂吗!”“这么一说,你们哥儿俩,还要多亲多近。”
这工夫老程把茶沏好了端进来,倒上一碗茶,递给了尤俊达:“兄弟,你喝水吧。”“哥哥,您歇着吧。”老程说:“你套一辆车来,干什么呀?”尤佼达说:“还提呢,我母亲这些日子挺闷得慌,叫我接伯母到我们那儿住些日子。咱们小哥儿们跟小哥儿们近乎近乎,老姐儿们跟老姐儿们近乎近乎。无论如何,伯母您得赏我这个脸。”老太太说:“这两天我手底下有点零碎活儿,等过两天,不用你接我来,我一定去看你母亲去。”“您不要推辞了,无论如何,您可得赏我这个脸,可得去。”尤俊达是非接不可,老大太是客气不去。老程在旁边说:“您去吧,车都套来了,您要是一死儿的不去,我兄弟心里倒不痛快啦。”老太太也就无法了,说:“我到屋里换一换衣裳去。”进了里间,一会儿的工夫老太太走出来,叫老程隔着墙,把王二叫了过来。老太太说:“他王二哥,尤掌柜的接我们到他家住些日子去,我们娘儿俩不在家,把你请过来,烦你早晚的给我多照应照应。”王二说:“老太太您甭托付,交给我了,您娘儿俩去吧。”尤俊达出去,把两个丫环叫进来,见过了程老太太。两个丫环搀着老太大出来,蹬着车凳儿上了轿车,老程跨上外手的车沿儿,尤俊达上了马。把式一摇鞭,叭!轱辘辘,这辆车就直奔武南庄而来。
进了武南庄的西村口,来到街当间,尤俊达下马,把式停了车,尤俊达说:“哥哥,到咱们家了。”往北面一指,老程跳下车,见是一座广亮大门,高台阶,磨砖对缝的一所大宅子。门道里左右的懒凳,门口外头两边的门槐、大柳树上拉着晃绳,拴着足有几十匹马。这时,车把式放好车凳儿,丫环先下来,然后把老太太也搀下来了。此时内宅就得了信啦,尤俊达的母亲上官氏老太太带着儿媳妇、婆子、丫环们都迎出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呢,书中暗表,这是尤俊达临上老程家里去的时候,嘱咐好了这么办的。故此听说把他母子接了来,就带着众人迎出来了。尤俊达给这老姐儿俩引见,老姐儿俩一见面很亲热。老程过来也见过礼。尤母也把尤俊达的妻子叫过来,给程老太太见了一见。大家伙众星捧月似的,把程老太太接到内宅,怎样的款待,暂且不提。
单说尤俊达把程咬金让到了前厅,说:“哥哥,您先洗洗澡,换一换衣裳去。”老程说:“好吧。”同着家人到沐浴室去冲洗,洗完了,给他预备的银头簪,老程来到外间,家人一拉阁子,说:“您换衣裳,随便挑吧。”老程一看里头什么色儿的衣裳都有。老程这么一换,同着家人来到前厅,大伙一瞧全乐了。就见他换的是:鹦哥绿的扎巾,鹦哥绿的紧袄,鹦哥绿的中衣,大氅、靴子也都是鹦哥绿的。大伙心说:再加上这张蓝脸儿,简直是成了蛤蟆精啦。尤俊达说:“来呀,把家里所有的人连做活儿的,都叫了来。”哥儿俩一边喝着茶,等了一会儿,就见缕缕行行的都进院儿来了,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足有六、七十号人,站满了半院子。说:“大员外,您叫我们有事吗?”尤俊达说:“哥哥,您同我出来。”哥儿俩出来,在廊檐底下一站。尤俊达说:“我把你们叫了来,给你们见一见。”一指程咬金:“这是我结义的好友,姓程名咬金。我们哥儿俩就如同亲哥儿们一样,我的家就是他的家,打今儿起,你们管他叫大员外,我就是二员外了,你们当面见过。”所有众人一听都说:“我们知道了,大员外,我们这儿给您行礼啦!”大伙这么一行礼。老程说:“诸位,免礼吧。”大伙行完了礼,全都走了。哥儿俩进屋,摆上酒菜,喝酒谈心。到了晚上单给程咬金预备一所跨院——三间北房,有一个家人伺候他。
过了几天程母要走,尤俊达母子娘儿俩是再三挽留,老程也说:“咱们家有什么呀,妈,您就在这儿住着吧。”程母也就无奈,只好在这儿住下了。每天哥儿俩不是在家喝酒,就是出外闲游,日食三餐,都是鸡鸭鱼肉。老程心里纳闷:尤俊达为什么这么宽待我呢?啊!八成儿这里头有毛病吧!
忽然这天,哥儿俩在屋里闲谈,尤俊达说:“这两天我怎么瞧您坐卧不安,心里像有事似的,是怎么回事呀?”“你要问哪,是成夭没有事,吃饱了蹲膘,简直这么说吧,我闷得慌。”“您要是闷得谎,好办,咱们哥儿俩练一练。”“哎,这可好,我就好练。小时候我还真练过几天,后来因为在外头杂抓、奔饭,我就搁下了。”“既然这样,哥哥,随我来。”哥儿俩往后走,过了两层院子,到了尽后院,老程一瞧是个小花园的样子,正北是一片竹塘,东西各有三间花厅,院子里的花池子,都种着奇花异草,老程说:“嗬,我在这儿住了这么些日子,我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后院儿呢!”“我净同着您喝酒、闲游去了,真就把这个小花园儿忘了告诉您了,您瞧雅趣不雅趣?”“真好!”“您随我来。”两个人拐过了竹塘,老程一瞧,原来是一座把式场子。靠北墙一座遮檐底下,是一溜儿兵刃架子,上面摆着刀、枪、剑、戟、镋、棍、叉,环、鞭、锏、锤,杵、拐、槊、钩、镰,带枝的,带刃的,带尖的,带刺儿的,大九种,小九种,各式的军刃,无一不有。老程说:“兄弟,你可真是可以的。瞧这个样儿,你们这儿是把式场呀!”“哥哥,您别忙,凡是我家里的事儿,慢慢儿地您就全清楚了。哥哥,您好练什么?”“我呀,我就爱练这斧子。”老程过去,到兵刃架子上,把大斧子就抽出来了。尤俊达说:“哥哥,那不叫斧子,叫八卦开山钺。”老程说:“不成,我就管它叫斧子,本来它是斧子吗。”尤俊达说:“好,斧子就斧子吧。”老程说:“我小的时候,练过两天,可是如今我都忘了。”尤俊达说:“不要紧,我教给你。”打这儿说起,尤俊达这么一教给他的招数,什么叫搬斧头,献斧纂,迎面门,迷心点,二马错镫拦腰砍,翻身反背倒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