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唐传-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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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天,吃完了早饭,就一拨儿一拨儿地分头走啦。徐茂功对丁天庆、盛彦师说:“二位贤弟,众位都走了,你们也押着金子跟着走吧。”嘱咐完毕,自己把盟单带好了,同着魏征、金甲、童环四个人出庙进城,直奔专诸巷而去。老和尚道宽一瞧,全都走净了,心里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这帮好汉爷爷们可走啦!
再说徐茂功哥儿四个来到了秦家,上前叫门。秦安出来一瞧,说:“徐道爷四位来了,往里请吧。”彼此行礼,徐茂功等四个人随着秦安进了上房,都见过了秦母,秦母让座,有人献茶,茶罢搁盏。秦母说:“四位贤侄,我听说老杨林的大军已然离开了济南,那么我那个傻儿子程咬金他们,你们怎么办呢?”徐茂功说:“伯母,我们特意给您送个信来。”他就把天灵寺招工起义,今天晚上打算怎样劫牢反狱搭救程咬金、尤俊达的事,跟秦母等说了一遍。秦母说:“好,你们既然特为来给我送这个信,好极了,这我就放心啦!”徐茂功说:“不但请您放心,我们今天来,还是特为接伯母来啦。”秦母说:“接我来了!你们把我接到哪儿去呀?”“方才我不是跟您说了吗,待一会儿我到县衙门去献盟单,今天晚上,济南城内必有一场地覆天翻的大乱,不定闹到什么地步上呢,故此事先到您这儿来,请您吩咐秦安大哥跟我二嫂子,赶紧把家中的一切收拾好了,我派金甲、童环两位贤弟,保护着这里的阖家大小,去到大羊山躲避,免得伯母临时受惊。”秦母听了,沉吟不语。秦安在旁边说:“对呀!妈,您应当走。”秦母说:“老贤侄们劝我走,我如何不知你们对我这一番好意呢!可是我带着一家老小,随你们东奔西逃,一来是你们行军的累赘,二来你二哥秦琼现在虎口不能脱身,我们全家一走,岂不替他添了罪名。莫如别人都走,老身我拚着一死,在家坐等你二哥的消息。”徐茂功说:“伯母不必为我二哥耽心,我已经派人给二哥送信去了,叫他急速设法脱身。再着说,大羊山是咱们根据之地,万无一失,您请放心前去吧!”秦母一听,也只好吩咐秦安等人收拾行装,拿出钱财散给众家人、仆妇,让他们各奔家乡。这里阖家老小,连夜随金甲、童环去大羊山不提。
再说魏征、徐茂功二人辞别了秦母,直奔县衙而来。来到县衙门口,已然是黄昏时候了,见着门口的官人,就说:“众位,辛苦啦!”官人见是两个老道,说:“二位,找谁呀?”徐茂功说:“烦劳你们进去回禀县太爷一声儿,就说外头有东昌府三清观的老道,他叫魏征,我叫徐茂功,因为皇杠、龙衣贡的事要见县太爷,有好心献上。你们给回一声儿吧。”这几个官人一听,说:“哟!原来是首领来了。我们这儿行礼啦,您往里请吧,还用我们往里通报干什么呀?”徐茂功说:“众位免礼免礼,还是烦劳你们进去,回一声儿去吧。”这几个人就说:“好,我打去回禀,首领,您二位先到班房里歇一会儿去,这儿都是咱们自家人。”徐茂功笑着说:“好,大哥,咱们先歇会儿。”哥儿俩随着他们去到班房。就有一位官人到了里院,进到外书房回禀知县徐世芳。徐世芳说:“你们赶紧把四位班头叫来。”一会儿樊虎、连明、铁魁、任忠来到了书房,问什么事。徐世芳就说:“现在外头有东昌府三清观的老道,一个叫魏征,一个叫徐茂功,要见本县,说是为皇杠的事,有好心献上,你们知道吗?”四个人一听,心说:早比你知道,可是哪儿能告诉你呢,都说:“不知道。”徐世芳说:“你们明白他们的来意不明白?”这四个人说:“不明白,太爷您明白吗?”徐世芳说:“你们好糊涂,准是响马们把皇杠、龙衣贡窝在他们的庙里啦,怕连累上他们,上县衙门来出首来啦。咱们赶紧问明白了这两个老道,你们点齐了官人,把庙一围,捉拿响马。起出的皇杠,比如说,抄出它十个来,咱们先扣起它五个来,往上交五个,容这案子一完,我就辞职不干了,买房子置地,这辈子够啦,要享一享清福了。可是你们四位呢,跟着我这几年了,辛辛苦苦的不容易,也叫你们发一笔财,你们想好不好?”这四个人心说:你想得倒挺好!就都说:“好,谢谢太爷啦。”徐世芳说:“你们左边两个,右边两个,助我的威风,来呀!告诉这两个老道,就说本县有请。”这个官人出去,一会儿,就见由外头走进来两个老道,进到书房,朝着知县一打稽首,说:“太爷在上,贫道们稽首了。”徐世芳说:“二位道长免礼,请坐。你们来见我,有什么好心献上呀?”这两个老道坐下,就见这白脸儿的说:“贫道我叫徐茂功,他叫魏征,实在不瞒您说,在贵衙门狱里,押着的那个程咬金、尤俊达,都是我们的盟兄弟,现在靠山王杨林的大军不是走了吗,我们两个人到这儿来跟您商量商量,您把他们两个人捉出监来,交给我们带着,一走,我们兄弟们承情。这叫瞒上不瞒下,马马虎虎地就完了,您看怎么样?”徐世芳说:“啊!你满口胡说!你的胆子可真不小!”徐茂功嘿嘿一阵冷笑,说:“贵县,我劝你放了他两个人,是你的便宜,你要是不放,也不是吓唬你,索性叫你明白明白,你瞧一瞧这个……”说着从腰中掏出盟单来,往桌儿上一扔,说:“你瞧瞧!”知县徐世芳拿起盟单来刚瞧了一眼,就气得拍案大叫,说:“好大胆!四位班头,赶快把他们两个恶道给我捆上。”连说了几遍,这四个班头连动也不动。这两个老道坐在那儿,象没事人似的满面含笑。徐世芳说:“四位斑头,我说了半天啦,你们怎么不动啊?我叫你们捆这两个老道!”这四人一笑,说:“太爷,您绕着啦,那个白脸的老道,他是我们的首领,我们能捆上他吗?”“啊!?”樊虎指着桌上的盟单,说:“您瞧瞧,我们的名字不也在盟单上吗!”知县一瞧,可不是有他们的名字嘛!说:“哎呀,你们也是英雄会的人哪!什么时候入的会呀!”樊虎说:“您要问这个呀!实跟您说了吧,咱们的衙门里,除了您和内宅的人之外,合衙的人都入了英雄会啦。现在我们已然不归您管了!”这四个人都走到徐茂功面前,说:“首领,有什么事您吩咐吧!”徐世芳一听,只吓得浑身栗抖,体似筛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徐茂功说:“四位兄弟免礼,你们先叫太爷受受委屈,把他捆上吧。”这四个人过来说:“太爷,对不住。您成天净知道捆别人,今天也尝尝这挨捆的滋味吧!”樊虎、连明把知县的胳臂拧过去,铁魁、任忠找过绳子来,把知县给捆上啦。徐世芳这时候是大喊救人。徐茂功说:“你们把他的嘴给堵上,叫他在桌儿上趴着。”樊虎找过一块擦桌子的抹布来,把知县的嘴就给堵上了,两个人把他抬起来,脸儿朝下叫他往桌上一趴。徐茂功说:“你们在院子找一块石头来,压在他身上。”铁魁、任忠出去,抬进一块大虎皮石来,搁在知县的后腰上一压。铁魁说:“太爷,您先就在这儿享会儿福吧!三哥,您看怎么样?”徐茂功说:“成啦。程咬金、尤俊达现在哪里?”樊虎说:“三哥,您随我来。”
徐茂功等人出了书房来到西院,一瞧,西边一溜儿库房都开开了,刀枪把子扔这么一院子。进了狱门,到了狱神庙一瞧,喝!十个人一桌,足够二十多桌,正在这儿吃喝呢。是吃的主儿,都是蓬头垢面的犯人。再瞧中间这桌,坐着程咬金,旁边是侯君集、尚怀忠,下首里是尤俊达。徐茂功说:“咬金兄弟,你真是好汉子!我是来救你来了。”程咬金笑着说:“徐二哥,既干这个就不怕死。救我是应当的,你还叫我给你磕一个呀!”大伙儿站起来说:“三哥,您来了,请坐吧。”侯君集说:“咱们说正经的。诸位,你等先见过了英雄会的首领徐茂功。”众犯人都站起来说:“我们参见首领。要没有您,我们在监牢中被屈含冤,永不会有出头之日。这回咱们反了,可就有活路啦!”徐茂功说:“众位请坐,先吃你们的饭,咱们单等时候到了,就出去啦。”众犯人说:“对,等着,等着。首领,您请坐也喝几杯。”徐茂功说:“好!我也喝几杯。”徐茂功、魏征也落了座喝酒。大家伙儿说着笑着,净等着定更动手了。
暂且先不提县衙门里头的事情,再说济南城的西门,到了天黑的时候,头遍点、二遍点都打过去了,将打三遍点要关城啦,看城的官人喊着:“关城喽!”正在这个时候,由正西老远的有一群人跑过来,里头有二十多人挑着鱼挑子,累得是四鬓汗流,一边跑着一边喊:“老爷们,您给留一留门,别关!”看城的官人说:“快着,快着……”按理说,这第三遍点打过去,就得关城了。这时候又有好些个人,是往出赶城门的,一瞧见鱼挑子,就叫住卖鱼的要买。这些个卖鱼的呢,就把鱼挑子,搁在城门洞儿里头,跟买鱼的讲买卖。官人一瞧,气就大啦,过来说:“卖鱼的,你可真不知好歹,我们应当早就把城门关上啦,因为你们直喊,才把你们给放进来了,你们怎么在这儿做起买卖来啦!我们这个城门还关不关啦!”卖鱼的说:“老爷们,大老远的我们赶到这儿啦。头一号买卖,取个吉利,您积点儿德,容我们把这号买卖作下来就走,您就晚关一会儿城门吧!”官人说:“不成,赶紧给我走!”“这么说吧。”“怎么说怎么不成。”这些个卖鱼的里头,有一个人把扁担撤下来,横眉立目地举起扁担来,说:“你再敢说不成,我打死你!”官人一听,把嘴一撇,眼睛一斜,说:“这胆子可真不小!你还敢打官人?你打,你打!”这个说:“我怎么不敢打呀!”照着这官人的脑袋上一扁担,就听“噗!”把这个官人打得脑浆迸裂,死尸栽倒。别的官人一瞧,就嚷起来啦,说:“了不得啦!卖鱼的把咱们的人打死了,别叫他们跑了!一齐上,拿他们!”这些个卖鱼的也全把扁担撤下来,就和官人打在一块儿啦。这些出城进城的人里头,就有好些个说:“你们这官人们可也太欺侮人了,咱们打这个抱不平吧。”一齐拉刀的拉刀,拉剑的拉剑,见官人就杀,死的伤的可就不少啦。有那机灵的一瞧,卖鱼的耳朵旁边插着一支白鹅翎儿,这些个打抱不平的耳朵旁边也插着白鹅翎儿,心说:八成他们全是一块儿的吧!就全跑啦。这么说吧,这历城县的西门,就叫英雄会的人给得过来啦。南门的人是扮成卖菜的,东门是扮成卖粮食的,北门是卖油的油挑子,都是用这个法子,在要关城的时侯,出城的,进城的,在城门洞里头故意扰乱。简短截说,济南城的四门,全叫英雄会的人给夺过来了。四门上得手之后,就放起了号炮,为的是叫城里头所有英雄会的人知道,四门已然得过来了。
这时天交初鼓,街上已经没有闲人了,就见在鼓楼上着起了一把大火,立时烈焰腾空,照了个满天通红。城里头可就乱了,就听人声呐喊,说:“劫牢反狱喽!”家家户户听了,无不吃惊。有那胆大的,开门出来,要瞧一瞧怎么回事儿。刚一开街门,就看见有拿着刀枪的人,说:“回去,把门关上!”吓得这个人又把门关上了。有那胆小的呢,要出来逃难,就听见外面叫喊:“各家百姓们别害怕,今有英雄会的人劫牢反狱来了,专斗官府,不伤害老百姓!”大伙儿一听,也就不害怕啦。再说贾润甫、柳周臣、樊虎、连明、铁魁、任忠,这哥儿六个是本地人,谁家有大车,他们全知道,把门儿叫开,跟车主说明了英雄会的意思,暂时借大车用一用,你们车主自己赶着,跟着我们大队走,到了地方,自然有加倍的酬谢,比你们自己拉买卖挣的多。车主把话听明白了,也放了心啦,就把车套出来。简短截说,每一条巷口上,全都有几辆大车。至于哪一家是土豪、恶霸,进去就杀,而且把他们家里头的金银财宝、细软物件,抄出来就往车上装。这么说吧,有这几个人一指点,是济南府、历城县里的显宦、豪富,全都给抢了。众人押着所有的车辆都出了北门,绕道直奔大羊山而去。
这时,全城火光冲天,人声鼎沸。有人奔到镇台将军衙门,禀报了唐璧,把历城县劫牢反狱的事情一说。唐璧大吃了一惊,说:“哎呀!这还了得,点齐了咱们手下的儿郎人等,随我前去捉拿响马。”吩咐下去,霎时之间,点齐了千余步兵。唐璧、来护儿是顶盔贯甲,备好了马匹,出了衙门,灯笼火把,照如白昼,一涌而来。刚来到十字路口,只见程咬金、尤俊达骑着马,带着百十名犯人,各持器械,在那里东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