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雨-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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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知不知道?”
杨明自知理亏地低声说:“知道。”
唐立业大声质问:“知道你为什么还去赌?”
杨明低着头不吭声。
唐立业冲着杨明:“昨天厂里奖给你多少钱?”
杨明:“八百。”
唐立业:“你昨晚输了还是赢了?”
杨明干巴巴地说:“赢了一千。”
唐立业硬梆梆地宣布:“好,厂里今天就罚你1800元,从下月薪水中扣除,以
示惩警!下次发现再赌,不管技术多好,有多大本事,坚决开除!知不知道?”
工人们异口同声:“知道。”
唐立业放缓语气:“不错,澳门是个国际知名的赌城,但是作为一个现代化城
市,要赶上世界潮流,就不能没有工业。我们是搞工业的,就得按现代的工业管理
来搞,家有家法,厂有厂规,只有严格管理,我们厂才有希望,大家才有希望!”
杨明慢慢地抬起头,这回他心服口服。
唐母正在医院病房侍候唐福昌吃药。
高清武衣冠楚楚,头发一丝不乱地进来,手上提着礼品。他恭敬地问候:“世
伯、伯母,你们好。”
唐母颇感意外:“哦,清武,真是稀客哩!快,这边坐!”说着接过礼品。
唐福昌满意地打量他:“都认不出来了。你爸爸身体好吧?”
高清武毕恭毕敬:“他身体挺好,每天打太极拳。他说有时间要来看你。”
唐福昌一语道破:“唔,我和你爸爸是几十年的交情了。你爸爸提的洁美的事,
我同意。我记得你有27岁了吧,哈哈?”
高清武紧着巴结:“世伯记忆力真好,我上个月刚满27。”
唐母点头:“年龄合适。”
唐福昌又将话头儿岔开了:“现在公司都是你们年轻人管理了,后生可畏啊。”
唐母笑眯眯地:“清武啊,听说你也是从美国读书回来的?”
高清武心想自己给老人“擦鞋”是不是有点过分?但嘴里还是立即答道:“我
和立业读的是一个学校,不同系,比他早回来一年。”
唐福昌道:“你爸爸是很有眼光的。我就是在他的鼓动下把立业送了出去。”
唐母不再绕弯子:“清武,你见到洁美了吗?”
“还没有。我到府上去,立业说洁美到医院来了,说是给你们送水果。”
唐福昌和唐母互相看看,唐母:“没见到她啊,是不是在路上耽误了……”
正说着,唐洁美闯进来了,手上提着一大兜水果,喘着气说:“哎呀,这个破
兜,走在半路上漏了,苹果滚得满地都是,真够狼狈的……”
她看到高清武,愣了一下:“这是谁?”
唐母赶紧说:“洁美,这是高清武啊,就是你爸爸常提起的高越林老板的二儿
子。”
唐洁美看看他:“哦,还真来了!”
唐福昌责怪地说:“洁美,怎么说话的?人家可是运昌公司的老板。”
高清武:“洁美小姐,多年没见,你上小学时,爱梳两条小辫,我的印象很深。”
唐洁美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对方:“我对你可一点印象没有。”
唐福昌赶紧将话头接过去:“洁美,我以前跟你谈过几次,你一直没放在心上,
高清武先生是留美学生,现在又管理一个大公司,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你们好好谈
谈。”
唐洁美莫名其妙:“谈什么?”她看看高清武,“谈恋爱?哈,我得临时爆肚
现想辞令。”说完咯咯笑了。
高清武没料到唐洁美会这样说话,尴尬地嘿嘿陪笑,求援地看看唐父唐母。
唐福昌气道:“洁美!这是婚姻大事!你怎么这个样子!”
唐洁美收敛了些:“爸爸,我跟你说过,我的事,你不要管。都什么年代了!”
唐母赶紧说:“爸爸也是为你今后的日子着想。女孩子大了,总是要找个好婆
家的。你看人家清武先生,是专门从香港过来看你……”
唐洁美怕被这个话题缠住,索性下决心回绝:“我有男朋友了。”
唐福昌一惊:“谁?”
唐洁美犹豫了一下,看看唐母:“暂时保密,这是我的隐私权。”说着往外走,
“对不起,我忙着呢,要去排练!”唐福昌眉头一皱,注意地问:“什么排练?”
唐洁美回头看看他,干脆挑明:“竞选澳门小姐,我进入决
唐父惊愕:“什么?”
唐洁美对高清武说:“谢谢你专程来看我,拜拜!”走了出去。
高清武赶紧点头招手:“拜拜。”
唐父对唐母:“她说什么?竞选澳姐?”
唐母叹道:“这孩子,一天一个花样……”
“你给我把她减回来!她反了!还什么澳门小姐!”唐福昌气不打一处来。
高清武赶快缓和气氛:“世伯不要生气。其实洁美竞选澳门小姐也是为家里争
光。”
唐父气呼呼道:“争什么光!我还不知道?光胳膊光腿在台上行行企企,丢人
现眼,我以后怎么有脸见人!”他指着唐母:“去,赶紧把她喊回来!”
唐母出门一看,空荡荡哪有唐洁美的影子。
地上倒是有一个苹果,看来是刚才唐洁美掉下的。
高清武把苹果拣起来放在唐母手里。
唐母对着他尴尬地一笑。
高清武问:“伯母,洁美已经有男朋友了?”
唐母正欲说话,传来唐福昌的吼声:“什么男朋友!没有!”
唐母赶紧附和:“没有,没有。”
第五章
十七
乔玉珊在大街上走着。这是个难得的亮瓦晴天,空气透明度好极了。
她走到一个报摊上,买了一份(澳门日报),翻看着。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童
声:“妈妈,我想吃雪糕。”
乔玉珊回头一看,是罗佩琴带着孩子站在旁边的士多店前。
乔玉珊走过去:“罗姐!”
罗佩琴回头一看:“哎呀,是唐太太!”
乔玉珊关切地问:“罗姐,找着工作了么?”
罗佩琴叹口气:“正在找。”
乔玉珊掏出钱给孩子买雪糕,递给孩子。孩子不敢要,看着妈妈。
罗佩琴示意孩子:“拿着吧,谢谢唐太太。”
孩子唱歌似地拉长童声:“谢谢唐太太!”
罗佩琴匆匆忙忙地告辞:“唐太太,我还要去一家公司面试,要赶快把孩子送
到周婆那里照看一下。我们走了。”
孩子问乔玉珊:“唐太太,我妈妈能找到工作吗?”
乔玉珊抚摩她的头:“能的,能的。”
罗佩琴急急忙忙带着孩子走了。
乔玉珊目送她们远去,想着什么。她下了决心,走到旁边一个电话亭。
她拨号,接通后说:“华利公司?我找许佳鹏总经理。他不在?到市政厅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不,没什么事,我会再给他打电话,再见。”
许佳鹏此刻正气急败坏地在政府大楼里窜来窜去。
许佳鹏走进一个房间,问一个土生什么。土生摇摇头。
许佳鹏又问另一个路过的土生,对方客气地摇头。
许佳鹏垂头丧气地走出来。
华利制衣公司总经理室内,女秘书正在办公。
许佳鹏气呼呼地进来:“岂有此理!说好了的配额,又变了!”
女秘书看着他:“总经理,经济司的刘先生不是答应调整的?他要的东西我们
都给他了。”
许佳鹏抱怨不已:“总督换届,一朝天子一朝臣,底下跟着换班,这家伙捞足
油水回葡萄牙去了,人影都找不到!”
女秘书没想到这么个结局:“那……”
许佳鹏忿忿道:“他妈的,多给的20%没有了,还把我们原来的配额削减了10
%!岂有此理!腐败透顶!”
女秘书惊讶:“削减了?我们和香港的几家公司的加工合同都签了,这不是要
赔偿人家违约金?”
许佳鹏气恼地说:“这回是亏定了!谁的手脚这么通天吃到我头上来了!”
一个助手走进来送车间生产报表,说:“许总经理,上次你让我调查的事搞清
楚了,与福昌公司合作的是香港的鸿运公司和万利公司,他们和福昌公司合作的时
间很长,唐福昌和他们是老关系,但是这两个公司最近都换了年轻的总经理,所以
对福昌公司的加工能力和质量颇有微辞。可以说,他们目前的合作在很大程度上是
碍于情面。另外,还有一个很有实力的运昌公司,听说唐福昌要把女儿嫁给对方的
老板。”
许家鹏吃了一惊:“嗯?”他想了想,“很好。信息就是财富。你继续收集福
昌公司的情报。”
助手诺诺地走了出去。
许佳鹏沉思:“运昌公司?老板姓高……”
女秘书看看他,想起什么:“老板,刚才有个小姐给你来电话,挺神秘的……”
许桂鹏急切地问:“是唐小姐吗?”
“不知道。这个小姐不肯留姓名。”
许家鹏若有所思:“哦?”
女秘书拿出一个精致的包装盒:“对了,你要的首饰,从巴黎带过来了。”
许佳鹏:“这么快?”他打开,首饰光彩照人。
女秘书有点酸,嗲声道:“真漂亮!老板,不是给我的吧?”
许佳鹏笑笑:“是给唐小姐的,她参加竟选澳门小姐,首饰很重要,俗话说,
三分长相,七分打扮。”
女秘书撇撇嘴:“唐小姐真有福分啊!”
许佳鹏笑道:“你要是进入决赛,我也给你买。”说着挑出一个项链,放进自
己的公文包里。
许家鹏夹着公文包,走出门,到自己的小车旁,他打开车门,随便望下周围,
脸上突然露出惊喜的表情——不远处正走过来乔玉珊。
许家鹏惊喜地:“玉珊,你怎么来了?”
乔玉珊打趣道:“看起来你挺忙呀,打电话找不到你,亲自登门拜访你却又要
出门忙业务。”
许家鹏的烦恼早扔到爪哇国去了:“不忙、不忙。噢,那个不肯留姓名的电话
是你打来的!有什么事吗?”
乔玉珊犹疑地说:“有点小事……不过,你先忙吧,等你有空时我再找你。”
“别别,我说过不忙么!来,上车,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
乔玉珊迟疑了一下,还是上车了。
小车内响着温馨的音乐,冷气宜人,令他十分惬意。
许家鹏缓缓地驱车:“玉珊,真没想到你能来找我,其实,我很想去找你。”
乔玉珊倒有些意外:“找我?”
许家鹏恍如时空倒错:“是呀,过去的事我始终没忘,就像发生在昨天……”
乔玉珊赶快截住这个敏感的话题:“佳鹏,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是来认真
求你,希望你能帮我。”
许家鹏巴不得她开口求他:“我说么,你没有事求我,是决不会来找我的。什
么事?说吧,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尽力!”
乔玉珊喃喃地说:“这事并不大,你一定能办到。”
南湾花园,园林清幽安静,建筑小巧别致,充满欧陆风情。
许佳鹏和乔玉珊伏在石栏上看着景色。
许佳鹏话中有话:“来过这里吗?”
乔玉珊摇摇头:“没有。”
“立业应该带你看看这里的。挺有味道,是不是?这个圆柱形的建筑是欧战纪
念馆,纪念第一次世界大战阵亡的葡军……澳门有许多地方值得一看,比如玫瑰圣
母教堂、妈阁庙、大三巴。莲峰庙……立业都没带你去?”
乔玉珊解释:“他很忙,我也有很多事。这些天他成天香港。澳门两头跑。”
许佳鹏不以为然:“再忙,也该有些情调啊,毕竟你们是新婚夫妻。”眉头一
皱,他故意漫不经心地问:“他成天跑香港干什么?”
乔玉珊另有心事:“我们不谈这个好不好?我今天……”
许家鹏兴致勃勃地说:“好,好,今天好好叙叙旧,玉珊,我们有五六年没见
了吧?”
乔玉珊觉得他有些故弄玄虚:“什么五六年没见了,婚礼你不是来了吗?”
许佳鹏拍拍脑门:“啊,对对,那天你真漂亮!对了,玉珊,你结婚,我没什
么表示的,心里一直惦记着,有朋友到巴黎去,我让他专门挑选了一条项链。”说
着打开公文包,取出那条项链,“来,我给你带上。”
乔玉珊急忙推辞:“不行!我不能要。”
许佳鹏注意到她脖颈上的挂玉佛的链绳:“怎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呀!你结
婚,我理当表示祝贺。再说,我注意到了,你至今没有一条像样的项链,立业这方
面太粗心了,女人的脖颈是最美的地方,你看西方的上流社会夫人,哪个不在脖颈
上刻意修饰?而你呢,却挂了条不伦不类的绳子……”
乔玉珊下意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