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雨-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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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声。
“阿嫂,别出声,让大哥出去跑几圈,吓吓他,让他知道厉害,别整天大男子
主义,当个总经理有什么了不起!”
乔玉珊着急地说:“洁美,别这样,你大哥累了一天,还没吃饭……另外,他
最近身体不好,瘦了……”
唐洁美双手一松,这回是真有点气了:“阿嫂,你算没救了!你去可怜大哥吧,
他以后再给你受委屈,我才不管呢!”
乔玉珊不得不解释,又不知解释什么好:“洁美,不是……你大哥他……”
唐洁美推她:“好啦好啦,你去追他吧,追回来再欺负你!”
乔玉珊来不及听唐洁美说什么,匆匆跑出门去。
黑乎乎的海滩,海水泛着月光。
唐立业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越跑越觉得事情不大妙。莫非还没对神像下手,
报应就到了?他瞪大眼睛四处看,急得喊起来:“玉珊……玉珊……”
黑沉沉的夜色里,乔玉珊也在奔跑,她背后是澳门城万家灯火的楼群。
乔玉珊实在不愿意在丈夫的重负上再为他添乱子。她恨自己刚才没有当场制止
这无谓的恶作剧。
乔玉珊顾不得羞涩地喊起来:“立业、立业……”
黑暗中,两人终于听到了对方的声音,两个人影也渐渐靠拢。
唐立业一把拥住乔玉珊,一面疯狂亲吻,一面断断续续地:“你什么也不要说,
我错了,我错了,我就是错了……”
乔玉珊贴在丈夫宽厚的胸脯上,听到他有力而急速的心跳声。
唐立业、乔玉珊二人手扯手走进屋里,尽量放轻动作。突然,唐洁美从她的卧
室里探出脑袋,笑道:“怎么,二位又重新恋爱了一次!”
乔玉珊、唐立业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手。
唐自业站在病床前,边察颜观色,边字酌句斟。他知道,这次探访非常重要,
很可能为自己创造一次机会。
“爸,我知道你很信任大哥,他在你心里的位置比我重要,但我不得不向你汇
报,他现在越来越自行其是,要拆神龛……”
听到拆神龛,唐福昌忽地坐起来,哆嗦着:“怎么,拆神龛?”
唐自业心里急速地掂量着词句的分量与效果:“还没拆……由于我的劝阻,还
有老员工的反对,他暂时没敢拆……”
唐母在胸前划十字:“神龛可千万动不得啊!今年我们唐家多事,怕就是得罪
了关帝。”
唐自业觉得好笑:“妈,敬关帝是作揖,哪是你这个十字!”
唐母又双手拜:“啊,反正天主和关帝都是不能得罪的。”
唐自业有些烦她乱打岔:“又天主了!”
唐福昌喝道:“自业,你就没有一点正经!我问你,立业为什么要砸墙拆神龛?”
唐自业支吾着:“好像是要打通车间与车间之间的墙……也许是……反正他看
着不顺眼,说是小作坊,没前途。大哥没跟我说,我也不清楚……”
唐福昌手拍床沿:“我说过工厂布局不能忙着动,他是怎么搞的?”
唐母也紧着敲边鼓:“这个立业,从小就好强,自行其是,做什么事老有自己
的主张,从来不和父母说一声。小事倒也罢了,可这动厂子的事,怎么着也要和爸
爸商量一下。”
唐福昌质问:“自业,厂子是交给你和立业的,你怎么不阻止他?你整天都干
了些什么?”
唐自业双手一摊:“我是副经理,伺候大哥的,大哥说了算,我说了有什么用!”
唐母称是:“是呀,这和自业没有关系。”
唐福昌刚要说什么,有人轻轻敲门。
乔玉珊提着饭菜进来。
乔玉珊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对,但仍若无其事地说:“今天美香园开业,立业
要我去买了些老爷爱吃的菜……怎么,你们在谈重要事?我先出去等一会儿。”
唐福昌伸手一拦:“别走。自业,你先回去吧。”
唐自业欲说什么:“我……”
唐福昌一语双关地说:“工厂里的事多长点眼神,帮你大哥多操点心。”
唐自业不好再说什么,快快不乐地退出门去。
唐福昌缓了缓情绪:“玉珊,坐下来。这些日子在澳门生活,还习惯吧?”
乔玉珊侧坐在床沿:“习惯,不但习惯,而且喜欢。”
“好,这就好,有什么困难,和我说,不要不好意思。别看立业三十岁的人,
毛孩子一个,不会照顾人,你多多包涵点儿,要是他欺负你,我可饶不了他!”
乔玉珊顺话往下接,但心里做好准备等下文:“看老爷说的,立业从不欺负我。
要是欺负我,我能千里迢迢从北京跑到这儿来吗?”
“听说你读书也是高材生,不在立业之下,到了这里,为唐家做牺牲啦。”
乔玉珊笑笑:“我现在是福昌制衣公司总经理助理,有的是工作干呢,只怕学
识不够用的。”
唐福昌不再绕圈子,把话题一转问:“听说立业砸墙拆门,重整厂房?”
乔玉珊急忙做解释:“是这样,立业想调整一下厂房结构,使运布料少走弯路,
另外,也为以后安装新机器做准备。很多工厂都建成流水线,提高了生产效率。立
业心急,想一下子把事情办好,正好有一套很便宜的设备,是香港高老板介绍的,
人家要看厂房,说可以的话,可以先安装设备,后交钱……”
唐福昌打断她:“哼,这我知道。他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吧……听说立业还要
拆神龛?”
乔玉珊立即堵住:“没有,立业决不会这么莽撞。”
唐福昌接着道:“我不是迷信,但神龛确实有灵呀!大前年刮台风,大树连根
拔起,洪水冲倒厂房,可有神龛的车间丝毫没损坏一点儿。当然,这里有一定的科
学道理。说是关帝显灵,你们年轻人大概会笑我。”
乔玉珊步步设防,决不可错说一个字:“我不会笑。美国科技那样发达,还信
上帝,整天上帝保佑上帝保佑的。”
唐母闻听“上帝”,立即下意识地在胸前划十字。
唐福昌气色有所缓和:“是啊,美国总统出访,还得找星相学家看黄道吉日呢!”
他沉思一阵,说,“回去和立业说一下,隔断墙拆了就拆了,但神龛动不得。还有,
我不会出钱买什么新设备,你告诉他。”
乔玉珊愣了下,也深知此刻自己对此事无能为力,只得低眉顺眼答道:“知道
了。”
乔玉珊在前面走,唐母从后面小碎步颠了上来。
“玉珊,我得叮嘱你几句。”
乔玉珊俯身道:“奶奶,您说吧,我听着。”
“我也是打做媳妇过来的,当初立业他爸也是毛手毛脚的男人,要不是我管得
勤,扳得紧,他说不定早就变成另外一种人了!你不能整天任着立业的性子来,立
业小时候就不听话,自作主张,他爸爸又骄纵他,你当媳妇的要勤管着他点。丈夫
的好坏,媳妇有一大半责任!上次我要你说服他留下罗家的人,你当耳旁风……”
乔玉珊想解释:“奶奶,我尽力说了,但……”
唐母一摆手:“就是说了也有尽心,谁家的男人不听媳妇吹枕边风,你当我没
知觉?”
“我确实……”
唐母打断她:“好啦,以后多用点心,别让立业老惹事出来。你老爷老是为公
司的事操心,他的病怎么能好?我们上年纪了,没有什么要求,就是想安安静静地
生活。上次绑票,吓得还不够啊?别再惹出个什么是非来,懂不懂?”
乔玉珊知道,解释也没有用:“懂了。还有什么事吗?”
唐母想了想:“唔,暂时没有了,你走吧。”
乔玉珊走了。
唐母望着她的背影,摇摇头:“现在学校出来的媳妇,难得和老人公婆一个心
眼!”
二十三
许桂鹏钻进自己的轿车,还没待点火,就有人在外面敲车玻璃,一看,是肥爷。
许佳鹏放下车窗,皱皱眉:“什么事?”
肥爷自己打开车门坐进去,扔给他一个包:“15万,这次事情没办好,一点小
意思,多多少少还许老板一个情。以后唐老板再有事,请许老板就不要过问了。”
说完走了。
许佳鹏打开手中包看着:“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为还你的情,我是为你抱打不平,倘若不是为你,我不会在澳门这个方
寸之地干这冒险的买卖。”
许佳鹏冷冷地将话给挡回去:“你胡说,你不要拉我当挡箭牌。”
“我不敢,但我知道你恨唐家有三点。”
许佳鹏愕然。
肥爷知道自己捅到了对方的痛处:“这第一,福昌厂夺走你华利公司10%的配
额;这第二嘛,唐福昌绝不赞成女儿和你的恋情,更不同意把女儿嫁给你……”
许佳鹏脸色难堪。
“我还听说,唐立业的太太曾是你在大陆的恋人,这夺妻之恨你也忍得?看来
你绝非寻常之辈。”
许佳鹏无奈地说:“我真后悔当初给你200元,沾上你……”
肥爷懒得再与对方周旋:“行了,别装好人了,别以为我是粗人,我是心知肚
明。总之,你的情,我还清了。拿到20万,我留5万给弟兄们做个茶钱,其余的尽归
你。从今往后井水不犯河水。”说着,下车扬长而去。
许佳鹏把钱往后座一扔,开车驶去。
唐自业垂头丧气地走在街上,一辆小轿车驶过来,贴着唐自业停住。车窗降下,
露出许佳鹏的面孔。
“怎么,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低头耷脑的?”
唐自业没心思搭理他:“你是找我妹妹,还是找我?”
许佳鹏不在意:“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还什么找你找她的!来,去那儿?我送
你一程。”
“我哪儿也不去,随便溜达。”
“那正好,我也没事儿,上车,咱们去有意思的地方玩玩!”
“有什么意思,哪儿也没意思!”
许佳鹏有意撩他:“这哪是福昌制衣公司大经理说的话,太丧气了!”
唐自业气不打一处来:“我可不是大经理,我是马仔。”
许佳鹏笑:“哈,你要是个马仔,澳门就没有老板了。看起来你情绪低落,走,
去开开心!”
许佳鹏不由分说,开门将唐自业推进车里。
唐自业只得就范:“去哪儿?”
“钓鱼啊!”
“不行,我连渔具都没带。”
“咳,那还不是现成的?我看看你最近有长进没有。”
一条乳白色的澳洲产高级游艇泊在海湾里,远处小岛历历在目。
许佳鹏和唐自业在船尾钓鱼。
许佳鹏用余光观察对方:“自业,鱼咬食了!你干什么呢?”
唐自业无精打采地抬起渔竿,什么也没有。
许佳鹏嘲笑道:“你再这样下去,钓鱼协会就把你开除了。”
唐自业看看他:“我说佳鹏,你这个人一天到晚乐呵呵的,就没有一点烦恼忧
愁?是啊,我要是像你一样是个大公司的总经理,也能玩出个气派来。”
许佳鹏叹了口气:“我怎么没忧愁?我的烦心事多着呢!今年的配额就被他妈
的……”他意识到什么,戛然而止。
唐自业留神问:“配额怎么了?”
“啊,没什么。”许佳鹏话题一改,用手指捅了捅唐自业的裆部:“听说你很
有本事,通过那个苏玛丽搞到了配额?”
唐自业得意地说:“不是吹,对付女人,我是常胜将军,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
么。这个洋妞条件不错,这次选美虽然没有得到名次,可还是拿到一个最上镜奖。”
许佳鹏不露声色:“是啊,谁不知道自业兄是猎艳高手。既得到女人,又为家
里立了一功。”
唐自业脸色沉下去:“有什么用!老头子还是不放心我,让我大哥当总经理。”
许佳鹏逗了逗钓钩:“看来你和立业不大对付?”
“岂止是不对付,简直是不能忍受!”
“不至于吧,立业毕竟是你大哥嘛。他干了什么了?”
“他什么都想干,整天指手画脚的,最近把车间的墙给拆了。”
许佳鹏注意:“拆墙?干什么?”
“谁知道?说是宽敞,好管理,还说要为以后引进的先进生产线设备做准备……”
许佳鹏沉思:“哦?立业心大啊!”
唐自业哼了声:“异想天开!拿着欧美那一套来玩澳门,不碰得头破血流才怪!
再说老头子也不会给他出钱玩试验田。”
许佳鹏摇摇头:“自业,依我看,你大哥可不是等闲之辈啊!他要大干一场,
很好,也许我以后会帮上忙……”
唐自业惊异地看着他:“你?”
许佳鹏站了起来,后腿开始往后挪步助力:“怎么,难道我不应该吗?虽说我
们现在是竞争对手,毕竟以后我们要成为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