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雨-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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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看文员,“我看这个人说的有道理,是个内行,你和技术员检查一下,看是不
是再加一档压力。”
文员出去后唐立业又翻看手中信,自语道:“感谢你,北京的好顾客……”随
手把信放到一旁。突然,他似乎觉得信上的笔迹有点奇怪,又捡起信来看了看,信
上刻意写成仿宋体的笔迹引起了他的注意,写信人为什么要这样写字?一个推测突
然像闪电一样划过他的脑海,正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唐总经理,车间的成型设备电脑出了故障,启动不了。”
唐立业猛吃一惊,放下手上的信就往车间走,几秒钟前那个闪电般的推测一下
子像条沉船一样沉没在脑海深深的海底里。
乔玉珊按着报上招收义工的广告,在横街窄巷里找了半天,才走到一个挂着澳
门街坊总会北区分会牌子的大门前,看见有一告示:“本区有街坊家人有病,急需
义工施以援手,有意者面
乔玉珊想了想,推开街坊会的大门。
街坊会工作室不大,但墙上挂着各种锦旗,荣誉架上摆放的奖杯、奖牌琳琅满
目。“扶危济困”、“居民旗帜”、“澳门之光”。“春风化雨”等等赞美之辞刺
绣在锦旗上,镌刻在奖牌、奖杯上,说明这个澳门居民自发组织的爱国团体口碑甚
佳,名不虚传。
一个妇女背对着她在文件。
乔玉珊探问道:“小姐?”
妇女转过头,两个人都大吃一惊——这是罗佩琴!
“唐太太!
“罗姐,你怎么在这?”
罗佩琴苦笑道:“我被华利公司辞退后,走投无路,邻居阿佼的舅舅关伯是街
坊会的,介绍我来打个杂工。你这是……”
乔玉珊想了想说:“我看到门口上有告示,我想当义工。”
罗佩琴瞪大眼睛:“你?怎么可能?你不是在福昌分厂……”
乔玉珊示意她不要再问什么:“罗姐,我希望你能帮我这个忙。我不便跟你解
释什么,我暂时要和唐家分开一段时间。我需要工作,并有个住的地方,薪水不考
虑。”
罗佩琴觉得这太难以相信了。她说:“可是,这个活挺辛苦的……”
乔玉珊笑了笑说:“罗姐,我能吃苦的。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在美国留学时经
常去找工呢。我必须这样。以后我会给你解释的。”说着她突然觉得头晕胸闷,这
是怎么了?这现象以前从未有过啊,她不由地以手扶住头。
罗佩琴关切地问:“乔小姐,你病了?”
乔玉珊勉强笑笑:“不知怎么了,浑身无力,还恶心……”
罗佩琴留意地察看她的脸色:“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乔玉珊轻声说:“不用了,昨天也是这样,过一阵就好了。”
罗佩琴注意地问:“你这种情况有多久了?”
乔玉珊想了想:“有……几天了吧。”
罗佩琴突然想到了什么:“乔小姐,你不会是有喜了吧?”
乔玉珊一愣:“我?不会吧?”
“还是应该去医院检查检查……这样吧,乔小姐,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到我家
去住。我家里有一个老母亲,还有女儿娇娇,你见过的。你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
乔玉珊犹豫着:“这……”
“乔小姐,我看你的身体状况需要调养,做义工不适合你。你先在我家住下来,
以后有什么打算以后再说……走吧,我们现在就去。”
罗佩琴领着乔玉珊慢慢地边走边谈。她已猜到乔玉珊在唐家可能遇上了什么麻
烦事。她很难想象这样的好心人会走霉运,于是尽量找些宽心话说,不知不觉两人
已来到罗佩琴家门口。罗佩琴指点着说:“这是我妈妈家。原来我老公在的时候,
我们住在外面公寓楼,后来他过了身,我的工作又……付不起租金,把房子退掉了,
我和娇娇就搬回来住了……”
乔玉珊打量着这间砖木结构的屋子,说:“你这是临街铺面,可以做点什么小
生意的。”
罗佩琴叹口气:“原先也这么想过,可做生意要本钱,再说我也不是做生意的
人,做什么赔什么……前一段时间租给一个年轻人卖手表,生意还将就,谁想他带
了一群吸毒的朋友来,还参与了一次抢劫,被警察抓走了,我们再不敢乱租出去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租金没收几个,人被吓得不轻,我妈本来就有病,这一吓,现
在还在床上躺着……”
乔玉珊若有所思:“懊……”
罗佩琴引乔玉珊走进家门,乔玉珊注意地观察一下,这房子三十多平方的样子,
一道板墙隔开里屋外屋,上面还有个阁楼。屋里摆设简陋,但比较整洁。
里屋传来罗母的声音:“阿琴啊,谁来了?”
罗佩琴对乔玉珊说:“你先坐,我进去看看妈。”说完走进里屋。
罗老太躺在床上,窗台上供着神龛,香火镜绕。罗佩琴进来说:“妈,是我们
原先工厂老板的太太乔小姐……”
罗老太有些吃惊:“哦,那可是贵客!……是不是叫你来复工啊?我说嘛,像
我们阿琴这样勤快老实的人,哪里都会要的……”
罗佩琴小声道:“妈,不是的,乔小姐要到我们家住一段时间……”
“住我们这里?这怎么成?”罗老太惊讶:“她怎么会住得惯?她家那么好的
地方……”
罗佩琴打断了她:“妈,你就不要说这么多了,人家要来住,是看得起咱们,
信得过咱们,平常我们请还请不到呢。”
“可……”罗母放低声音:“开销怎么算?我们就靠你那一点打工的钱……”
“妈,你说的什么话!”罗佩琴急道:“人家现在有难处……”
罗母固执地:“可我们家的难处你不是不知道……”
乔玉珊听见母女的对话,想了想,毅然进去。
“阿婆。”乔玉珊点头施礼。
罗佩琴赶快介绍:“妈,这就是乔小姐。”
罗母要起身,乔玉珊快手扶住她:“阿婆,您躺好。”
罗母瞪大疑惑的眼睛看着她:“乔小姐,听你的口音,不是澳门也不是广东人……”
“阿婆,我是北京人,来澳门结婚快一年了。最近有点问工夫,出来干点活散
散心。罗姐是我的老朋友了,所以来打扰你们,实在不好意思。”
“哎呀乔小姐,你说哪去了,不过到我这里,可能有些不大方便。你看我这腰
痛病一犯起来,就得瘫在床上,连大小便都不行,得有力气的人伺候呀!本来阿琴
一直照顾我的,可她要去挣钱,我们一家三口就指望她呢……”
乔玉珊显得很从容:“阿婆,我看可以让阿琴兼两份工,一份是街坊会的,一
份呢,就是我们自己的表店……”
罗老太和罗佩琴同时瞪大眼睛:“表店?”
乔玉珊胸有成竹地说:“罗姐刚才说这里开过表店,而且生意不错。我有一些
钱,我们自己开表店,货源从香港进,那里我还有几个朋友,肯帮忙的。这样,罗
姐既可以有些收入,也能常在家照顾您老人家……”她说着,从钱袋里拿出一摞钱。
罗佩琴急忙推辞:“这……不好,乔小姐,你的钱,万一赔了,我怎么对得起
你?”
“只要我们的质量和样式一流,是赔不了的。罗姐,如果你觉得心里过不去,
我们就算合股吧,你出铺面,我出现金,赚出的钱给阿婆治病,我的那份就算是抵
了饭钱和房费……”
罗佩琴对此没有一点思想准备:“那怎么行?风险都在你一个人身上了……”
乔玉珊干脆地说:“就这样吧,如果你们实在不同意,那我只好另找地方了……”
罗老太赶紧说:“乔小姐!如果你不嫌我老婆子脏,就住这吧。阿琴说得对,
你这样的富贵太太,我们请部请不到……哎呀,没想到我们阿琴有贵人相助,当老
板了……”
罗佩琴苦笑:“妈,什么老板,这是人家乔小姐帮助我们……”
乔玉珊笑道:“老板都是人当的,罗姐现在算是个小老板了……”打量四周,
“娇娇呢?怎么没看见?”
“啊,她上学去了。”罗佩琴忧虑地说:“这孩子也不知怎么的,一上学就结
巴起来,也不爱说话,脾气怪怪的……”
“我看娇娇啊,是没有爸爸的缘故……”罗老太说着,看见女儿的脸色变了,
赶紧缄口。
乔玉珊赶紧岔开话题:“我住在哪呢?”
罗佩琴道:“就在那个屋,我带你看看。”
五十五
唐自业已经成了肥爷包开着的巴黎厅里的常客,赌起来不分晨昏。大哥与嫂子
的生分,个中原因他最清楚,一股良心的压力使他备受折磨。也只有到了赌场上,
他的神经才能从焦虑中稍有解脱。他赌红了眼,一面擦汗一面不眨眼地盯着赌盘,
表情极其复杂地变化着。
又一局结束,旁边的赌客狂喜。
唐自业绝望地耷拉着脑袋。
唐自业浑身上下摸着,没有翻出一文钱,无奈地退出赌台。
唐自业咬牙切齿地一跺脚:“不信老子运气不到,今天拼了!”
巴黎厅边上有另一个包间,门口立着两个壮汉。
唐自业跨进包间,只见正上方座上有一大胖子脸上横向滚动,他知道这就是近
年来在道上开始崭露头角的肥爷。
唐自业站在肥爷面前,高高的身架显得委琐,头垂眼不睁。
肥爷笑着说:“唐家二公子,要多少玩玩?”
唐自业犹豫了下:“30万。”
“我们不是第一次打交道,规矩你明白,拿什么担保?”肥爷视其如砧板上的
肉。
“我有一个厂……”
肥爷哈哈一笑:“那是你爸爸的,产权不是你。起码目前你还没资格拿它当抵
押。”
唐自业急道:“肥爷,我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不会赖账,否则,我以命抵债。”
门口马仔冷笑:“你的命能值几个钱?”
肥爷稳稳地一挥手,止住汉子的话语:“哎,有些人的命不值钱,可有些人的
命值钱得很哪!是不是,唐先生?”
唐自业勉强笑笑。
肥爷侧着头问:“唐先生,你真敢把命抵上?”
唐自业眼球转动,脑门沁出汗珠,但牙骨抖了一阵,却叮当作响地说:“大丈
夫一言,驷马难追。我要是还不上债,这一百多斤,任凭肥爷处置!”
肥爷一拍桌子:“好!有骨气!空口无凭,立下字据。”
唐自业在马仔们准备好的白纸上写下:“如不按时偿还,愿以命抵债!”最后
一笔,手一抖,额头豆大的汗珠,滚落到纸上。
肥爷将封好的一包钱递给唐自业,说一句:“按老规矩,明白吗?”
“明白,二分利,明早还36万。”
唐自业刚走出去,马仔急不可耐地对肥爷说:“这小子要是死了,我们不是白
丢钱了?”
肥爷笑道:“这种公子哥我见过多了,全是怕死鬼,自己的小命比什么都重要!
他宁肯倾家荡产不顾爹妈,宁肯卖老婆当孩子,也舍不得伤自己一根汗毛!他要是
还不起,就扣他当人质,这个借条拿给他家里人看,不怕不给钱!这回非让唐福昌
出出血不可。”
两个汉子一起笑道:“还是肥爷高见!”
肥爷嘿嘿嘿地笑起来。马仔们如何能真正猜得透他的高见?栽在肥爷手下的赌
徒可谓前赴后继。他如此煞费心思地与一个臭公子周旋,甚至是与唐家过不去,其
用意岂止在区区几十万赌债。
腰包鼓,精神抖,唐自业气势汹汹,又回到赌场。
一个妓女见唐自业趾高气扬,一副赢钱模样,便靠上去:“先生,来吗?”
唐自业不屑地挥一下手:“远点儿,别冲了老子的红运!”
唐自业拨开人丛,坐到赌台前。
唐启业熟练地数玩着一摞摞赌码,眼珠子略一转动,手持一摞赌码往下一按:
“下注!”
这些天来老厂的管事阿福真是心急如焚,唐自业的行迹令他实在看不过眼,只
好到唐府报告通水。岂料唐母对阿福说:“阿福,你唐老板近来身体很弱,病情加
重,你就不要打扰他,有什么事对我说吧!”
“自业白天经常不在厂里,好像又去赌钱了……”
唐母却认为阿福管事太宽越过界:“就这样的坏消息,你老是来报告,想气死
我们啊!”
阿福棉里藏针:“不敢。这是老板给我的工作。”
唐母根本没有让他晋见老板的意思:“阿福,你是我们家的老人了,一辈子忠
心耿耿,我们都知道。可老爷子病情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这不是诚心折腾他吗?”
阿福伸着脖子朝厚重的大门看了看,讷讷地说:“知道,知道,那……我回厂
去了。”唐母这才松了一口气:“阿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