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难当-第1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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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录冲那带头聒噪的付文武笑骂道:“你小子又充事后诸葛亮,难道刚才你没有尽全力吗?”付文武不以为然,只冲着景仍:“怎么样,景兄敢不敢应战?”
景仍笑道:“随时奉陪!”
“好,爽快,说好了,这次谁赢了,娘娘的御笔丹青就是谁的!”那付文武完全是个毛头小子,只道若能得到皇后娘娘的赏赐,回头跟人提起,脸上倍儿有光彩,却不知这丹青对景仍的意义。他决心不再对他们手下留情。
两队重新归位,摆好阵势,刚要开始,上官景赫这时候引着一个人大踏步朝校场走来。
她裹着绣龙的玄色披风,面色趋于苍白透明。浅绛龙袍依旧修身得体,赤金的龙冠勃勃英发。只是眼底不见了往日的奕奕神采,日光下的薄唇略显憔悴。上官凝眼底逐渐蒙上一层水雾。
所有人愣了一会儿,纷纷跪下行礼。她却偏开脸,强迫自己不去在意那人的靠近。然她的命运轮盘本就依附于她的轴承,如果她牵转,如何拒绝便不受她的掌控了!
“咳!”李攸烨停在她面前,极细微的一声闷咳,从她嘴里发出。上官凝眼眶随之酸胀,却固执地没有转过头来。李攸烨左右看了看,那些抬起来的脑袋又都低垂下去,她心里排斥这样窘迫的场面,一阵沉默后,终于艰涩道:“跟我回宫吧!”从袖中掏出锦帕,递到她面前,雪白的两只兔子,已经成型了。
上官凝仰起头来,委屈地看着李攸烨,忍了很久的泪,扑簌簌连成了串。李攸烨用心给她擦拭干净,回头让所有人平身,好奇地问上官录:“你们在做什么?”
“回皇上,我们在蹴鞠比赛,谁得分最多,谁就能获得,皇后娘娘的赏赐!”
“是吗?是什么赏赐?”
“是娘娘亲口应允的一幅画作!”素茹替上官凝答了。
“皇上,不如您也来参加,三姐的赏赐,很多人都想要呢!”
“胡闹,皇上乃千金贵重之躯,怎能跟你们一块儿戏!”上官景赫低声呵斥。上官录吓得噤声。
“无妨!”李攸烨笑了笑,“朕好久没玩过蹴鞠了,今个难得放松一回,就跟你们比一场!”
“皇上,这……”
“上官将军不必多说,朕意已决!”扬首又对场中众人道:“你们不要因为朕是皇帝就让着朕,朕也不会让你们。说好了,公平竞争,谁赢了皇后有赏,谁输了,朕这里有罚!听明白了没有?”
“诺!”众人笑得一脸盎然,李攸烨解下披风,交给随行的侍卫捧着,所幸今日穿得是窄袖龙袍,把下摆系一系就能比赛。上官凝担忧地看着她:“你身上带着病,就不要比了!”
“我若抢来了头名,你还跟我生气吗?”
上官凝眼里又湿了,李攸烨拍拍她的手漫步入场。上官景赫把景仍叫到一旁:“待会儿,尽量把球传给皇上,知道吗!”景仍眼底悄悄隐没一丝不甘心的情绪,淡淡道:“是!”
比赛的哨音一响,素茹就被小姐的手抓疼了,她们万万没想到,李攸烨的蹴鞠技术会……这么烂!听她说要抢头名的时候,素茹还特崇拜地望了她好几眼,这会子简直目不忍视了。
“景仍得分!”“景仍得分!”“景仍得分!”
连场外的裁判都进入状态了,李攸烨还跟没头苍蝇似的,踢着踢着,能把绝好的球踢飞了!素茹攥着拳头,怒其不争,恨不得跑上场,替她踢。再这样下去,这姑爷别说争头名,不垫底才怪了!上官景赫不出所料地擦擦汗,暗暗朝场中的景仍递眼色,景仍刚要起脚射门,瞥见呼哧呼哧跑来的李攸烨,脚跟一转,将球传给了她。李攸烨面对这天降的馅饼,想都没想,就起脚打门,球终于在众望所归中应声入网。
“皇上得分!”素茹咬得牙根都疼了,真快被她急死了,好在这祖宗总算是进了!“吾皇万岁!”全场响起前所未有的热烈欢呼。景仍望着场外那抹丽影,心底暗暗失了颜色。
接下来,比赛完全沦为李攸烨的个人表演。只要她一得分,全场注定掌声雷动。
“平分了,皇上和景将军平分了!”比赛快要结束,景仍踩着最后一球,朝场外看去,那个女子的视线,专注地落在那浅绛的人影身上,从未向别人偏转过。而在他眼里,那个人除了有个荣耀至极的身份,其他方面,样样不如他。可是所有人都乐见她进球,因为她们一个是皇上,一个是皇后,天造地设的一对,皇上为争取皇后的画作,在蹴鞠场上力挫群雄的故事,将来必定会传为佳话!就算这佳话掺杂着十足的虚假!
奋起一脚朝李攸烨踢过去,球势又快又急撞到李攸烨肚腹位置,几乎把她撞倒。众人惊呼一声,上官凝情急站了起来,上官景赫拧紧了眉。李攸烨跌退数步,勉强站稳,球顺势滚落到地上,抬头看了眼不远处那长身玉立的绿衣男子,棱角分明的脸上镶着一双桀骜不驯的眼神。她没说什么,出人意料地转身一脚将球踢入网内,回头,“多谢!”
比赛结束。上官凝匆匆忙忙跑上场搀扶她,问她有没有事,李攸烨摇摇头,勉强对她宽慰笑笑。那景仍走过来下跪请罪,但那处变不惊的脸色,昭示着,他心底并未像表面做的这样臣服。
李攸烨摆摆手,“你起来吧,朕并未说要怪罪于你!”
“谢皇上!”景仍不动声色地站起来。李攸烨扫了他一眼,“朕听说过你。北征之前,朝廷兵分两路,一路由上官将军率领,另一路,他向朕推荐了你!”
那景仍怔了一怔,他没想到李攸烨会跟他说这些。
“呵呵,你知道朕最后为什么选了单伦尊,没有选你吗?”
“臣不知!”他一直以为他是上官景赫的手下,朝廷不允许上官家一支独大,才没有选他做北征军副帅。
李攸烨讳莫如深地笑了笑,却并未再继续说下去,而是举着那圆滚滚的蹴鞠球,感叹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朕蹴鞠技不如人,无话可说,好在今天运气特别好,让朕拔了头筹,下一次,可能就没这么好运了!”她话里有话,点到为止,对着景仍笑道:“你是个可造之才,哪天,朕把你引荐给单将军!”
景仍望着李攸烨携上官凝离开的背影出神。上官录拍了拍他的肩膀:“景兄,认命吧,哪天我给你作两幅画,哎,哎,景兄,别走啊……”
回程的车辇上,上官凝非要检查李攸烨腹部的伤势,李攸烨摁住她的手连说没事。
“皇上,他明明是故意的,您怎么不还手啊?还要把他引荐给单将军?”在前面驾马的侍卫是个高手,景仍的动作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个人恃才傲物,但毕竟有才,朕要是还手,他这一辈子就要怀才不遇了!犯不着!”
“而且,把他引荐给朕的天才伦尊,是让他看清自己几斤几两,灭灭他狂妄的威风,朕其实也没那么好脾气,让他这么欺负朕!”李攸烨这话一出来,车厢里的人都绷不住笑了,素茹捂着嘴,“我见皇上刚才讲话一直和和气气,还当皇上一点气性也没有,看来……”她偷偷暗笑。
“朕怎么可能不生气!当时朕在场上已经很丢脸了,他最后又给朕玩阴招!朕快气死了都!但气死了又能怎么样,朕本就处于劣势,要是再发一顿脾气,明天就等着被笑掉大牙吧!”
听着她的牢骚。上官凝眉眼里都是笑,“那你明知道上场会丢脸,还要信誓旦旦的上去争头名?”
“咳,”李攸烨想起自己在场上惨不忍睹的表现,闭嘴不说话了,上官凝闷闷一笑,头枕在她肩上:“我很开心!”李攸烨眼珠子转了转,哦了一声。
“其实,景将军一直在帮皇上,如果没有他,皇上就真垫底了。可是为什么后来,他会用力踢那么一脚呢?”素茹歪着头百思不得其解。
“那场比赛本来是他赢了的!”上官凝幽幽叹了口气,抬头望了望李攸烨:“虽然你‘侥幸’得了头名,但我还是想作一幅画送给他,毕竟是允诺过的,你会不会生气?”
“朕生什么气?”李攸烨挑了挑眉毛,扭做他顾。上官凝笑了笑,又是一句,“我很开心!”让李攸烨抓不着头脑。
作者有话要说:唉,
第171章 上官凝(一)()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二人回宫拜见了江后;重新回到富宜宫。李攸烨为解释那退婚书,心里打了无数遍腹稿;临到张口时,看着窝在自己怀里睡着的人,却发现似乎用不到了。
金黄的纱帐从高空垂展;笼罩着绵软的床榻。那三只脚的兽鼎,度出妖娆的香烟;在温暖如春的暖殿里,幽幽弥漫;像极了柔指在七弦琴上勾勒的曲音。
李攸烨下得床来,登上靴履,轻轻掀门走出殿外。玉砌的石阶落满一地银光;她的手指在冰凉的雕栏上一划一划,从怀里衔出一只幽幽发光的耳坠。抬头仰顾遥远的月亮,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像那缺月一般,少了一块似的。
翌日早朝,上官景赫为避嫌,奏请辞去兵马大元帅职位,李攸烨准奏,改封单伦尊为玉瑞新任兵马大元帅,朝中无有异议。另经彻查,退婚书一事乃御书房一名掌事宫人所为,那名掌事宫人早在官兵到来之前便已畏罪自尽,为免宫里人心惶惶,李攸烨的调查也就到此为止。
此事引起李攸烨的高度警惕。自从杜庞去秦国传令,在回途中生病耽搁了归期,李攸烨的事便交托给四名掌事宫人管理。这些掌事宫人从她幼时,便一直跟随她左右,算是李攸烨身边最得力的人。没想到他们当中竟有人心怀叵测,利用密匣来挑拨帝后关系。
一个小小的宫人不会有胆子这么做,他幕后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几日后,杜庞从秦国赶回来,听说了此事,又惊又怒,当即接管了尧华殿的所有事务,对李攸烨身边的宫人,挨个盘查,只要发现有一点嫌疑的,一律驱逐。
这日,李攸烨在御书房批阅奏章,杜庞就像门神一样,矗立在侧,密切注视着周围的风吹草动。李攸烨早已不将那事放在心上,就说:“你也不用这样小心,事情都过去好几天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万岁爷,我想想这事儿就后怕的慌,您是万圣之尊,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咱家要是不警惕点,那帮自不量力的幺蛾子他就敢扑火!”他凶神恶煞地一瞪眼,对面那几个执事宫人吓得直哆嗦,明显是对他们说的,“这些个奴才,趁我不在,一个个都反了天了!他自己死了不要紧,但是脏了万岁爷的眼睛,咱家就要把他脑袋拧下来!”
李攸烨搁下御笔,看了对面那几个执事宫人一眼,说:“你们下去吧!”随后从御座上走下来:“杜庞,你听说了吗?前几天李攸熔把张鹤人杀了!”
“这事儿臣听说了,据说,李攸熔疑心张鹤人是奸细,用烛台把他给刺死了!”
“你怎么看这件事?”
“张鹤人这个人臣了解,从小就服侍李攸熔,他落拓了,也没离了,怎么可能奸细!”
“是啊,连咱们都清楚,但李攸熔自己却看不清!”李攸烨嗤笑一声,“穷途末路,草木皆兵,落得这个下场是他咎由自取的!”
回头看着杜庞,“朕不想变得和他一样。有句话叫‘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是讲水太清了就没有鱼生存,人太精明了就没有朋友跟他亲近。有时候,凡事不必那么较真,你再这样兴师动众下去,朕身边的所有人,每天战战兢兢,就无人肯尽心尽力为朕效命了?”
“臣,似乎懂了!”杜庞微微欠身。
李攸烨笑了笑,从书架上拿下一本厚厚的《辅仁十年各地税赋总览》,聚精会神地翻阅起来。杜庞凑近,“那万岁爷,依您看,那幕后的黑手会是谁?”
“朕现在只是怀疑阶段,尚无定论!”
“李攸熔?”
“不可能,那宫人来朕身边的时候,朕还年幼,李攸熔年纪也不大,他没有能力做出这样的安排!”李攸烨重新坐回桌案后,拿起御笔,在刚才未完的奏章上续写起来。
“那会是谁?”
“你先别猜了,替朕去一趟公明阁,把朕的批复交给胡万里,说他制定的玉瑞税赋改革措施,朕准了!让户部照他的意思马上办!”
“哎,”杜庞接过奏章,笑道:“胡先生现在成了万岁爷的左膀右臂了!”
“别啰嗦了,快去!”
杜庞走后,李攸烨伸了个懒腰,见外面天色快到晌午了,便摆驾去慈和宫。路上听见御花园里吵闹,她便下了轿子,穿过石门,见青石小路上燕娘正追着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孩童乱跑。那孩童只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