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0四海扬帆-第2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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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去年秋收完毕至今的半年时间里,曾樱在海北彻底动员,全军撤退。
雷、廉二府的军户、营兵及其家属中相当一部分撤到海南岛,民户也跟随撤了不少,官兵百姓连家属总数大约在10万左右,人力资源暂时还是充足的,问题只是未经训练。
“人可以慢慢练。我会给你们补充一部分在福州缴获的武器,希望三位将军能尽快回复所部战力。”
守序缴获的武器大部分留给了福建当地起义军和台湾,只将一半佛朗机、鸟铳、盔甲等带到琼州。
听说能得到武器补充,三位海北明将脸上都是一喜。
守序再问琼崖副将,“张时杰,海口所的海滩上布置了多少障碍物和地雷?”
“3000个,阁下。”
守序习惯性地抬起权杖,轻轻点了张时杰几下,“这不够,我们要在整个海岸布上地雷和障碍物,包括每一个海滩,每一个沙丘,还有每一块礁石!一个月内,要增加到5000个。”
张时杰有些犯难,“阁下,我们的人一刻未停,根本未提及休整的事,士兵们已经筋疲力尽。”
“张将军,你是愿意让你的士兵们筋疲力尽,还是丧命?”
张时杰张嘴动了两下,欲言又止。
守序提起权杖,迈出城楼门槛,沿着城楼行走,眺望海峡远处。今天的天气极好,海口城楼上能隐约看见对岸的雷州府。
守序手扶海口所城墙上架设的大号佛朗机炮,“看看对面,先生们,海峡如此的宁静祥和。横亘在海南与大陆之间的这条海峡,是我们最后的防线。隔着这条海峡,鞑靼人与我们各据一方。在那边平静的海岸线上,潜伏着一只怪兽。鞑靼人正到处搜集船只,集结军队,想要一鼓击溃我们。但我保证,没有任何一个鞑靼人可以登上这片海滩。无论敌军入侵发生在何时、何地,我都会在海滩上歼灭他们。”
“是。”
“是,阁下。”
守序用权杖指指张鹏飞,“耀羽将军,琼山县境内所有水师由你统一指挥。时杰将军,海口所地面防御交给你了。”
琼山直面大陆,是入侵最有可能发生的地区。守序将这里交给了水陆各一位老兵负责。琼州4个本土营沿着海南岛北部海岸线部署,分驻儋州、临高、澄迈、铺前等地。
从海北撤回来的各营兵,水师战船也分散到各个港口中,遂行侦察、防御和低烈度的作战任务。
金、杨二部,并曾樱的3个督标营,为全岛的机动部队。杨羹卿驻临高,监理杭州。金士英驻琼山府城,监理澄迈、文昌二县。
守序将东水港一半防务交给曹君辅,抽出了琼山营和跟随琼山营训练的那个明军新兵营,共800人亲自控制。
第35章 琼海壁垒的总设计师,何良焘
整体上,资源有限。保卫琼州主要依靠明军自己的力量。
守序接管指挥权后,第一件事便是视察整个琼北沿海防线,防线的工事在原本明朝海防工事基础上,添加了诸多棱堡。守序将这条棱堡线命名为琼海壁垒。
所有工事主体工程均由三合土夯筑而成,各要塞依托地形将锐角堡向外延伸,部分如墙基等关键位置使用条石、红砖和火山灰水泥加固。海南本岛的火山灰质量和数量都一般,曾樱只能咬牙挤出部分外汇外购火山灰。白银储备有限,工事修筑只能勒紧裤腰带精打细算。不过三合土夯筑结实后,防实心弹效果相当好。
一路行来,没想到,曾樱将琼北防线经营地如此完善。
守序询问身边的曾文德:“曾将军,这条防线是谁主持修建的?”
“澳门何良焘,以前家父任福建巡海道,围剿大盗刘香时与他有一面之缘。”
“这位何良焘打过仗?”
“崇祯七年,何良焘在温处兵备道薛邦瑞军中赞画军务,参与清剿刘香残党。父亲曾说他谋能料敌,技谙火攻。”
既懂实战也懂理论,又是一个差点被历史湮没姓名的牛人,守序托着下巴,“剿灭刘香之后呢?”
曾文德定定叹了声气,“宣大总督卢象升调何先生去长城,可惜的是……”
提到卢象升,守序了然,何良焘在长城的服役经历大约不是太好的回忆。
“西式铳台在长城有没有经过实战检验?”
“家父说孙元化在一片石九门口水关试造了一处锐角铳台,不过他未曾亲见,只是耳闻。倒是绛州乡绅韩云、韩霖兄弟,雄县乡绅马维城各自将家乡城池改造成了西式铳台。”
“他们怎么做的?”
曾文德指着眼前大变样的临高县城墙,“和我们一样,在城墙四角增筑正敌台,在城墙居中增筑匾敌台,各城门处增筑独敌台。”
正敌台即城墙四角的实心大锐角堡,有台鼻、台颐、台眉、台眼、台吭,所有设施一应俱全,台眼即棱堡底端向内收的部分,又形成一处小锐角。
匾敌台即城墙上增筑的小型锐角堡,从原先的马面堡修改而来。独敌台即护卫城门的半月堡。
崇祯九年,雄县被建虏攻克,当地群众逃进白洋淀,倒是没受到太多的生命损失。建虏撤军后,乡绅马维诚主持重建雄县要塞,到完工时雄县拥有10座锐角铳台,是大陆唯一一座完整的大棱堡。自棱堡筑成后,雄县再未遭遇兵火。
以守序看来,中国棱堡工程的起源,何良焘与韩云等人所学应当也是意大利军事工程师所著,1564年出版的《della fortificatione delle citta》(即《论城市设防》)。castriotto曾担任过法国国王的城防工程总监,是棱堡建筑领域的权威人物。
临高堡倒没有完全照搬意大利要塞式样,结合本地情况有了些改良。为节约土方,各锐角堡、半月堡高度均不及城墙,比城墙低了1米多。有了城门处的城楼,临高棱堡也省略掉了塔楼一项。
“按何先生所说,铳台与城墙最好等高,但琼海壁垒工程浩繁,建虏进军速度太快,何先生便将锐角铳台高度降低了一些,以求早日完工。”
能结合国情适时改良,节约人力和经费,对棱堡防御力却没有太大影响。这位何先生是高手啊,守序对他愈发感兴趣起来。
曾文德继续向介绍何良焘的生平,这位长期居住在澳门的何良焘前半生经历颇为简单。何良焘浙江杭州府仁和县人,长于澳门,笃信天主教,在澳门一步一个脚印,升至别名“城市命运”的澳门首席五人翻译小组。
曾文德道:“西洋炮和西式铳台二途,徐光启和他的门生孙元化虽明其说,却未见其制。以家父观之,他所见过的人中,只有何良焘既熟悉大炮又熟悉铳台。”
守序表示很理解。如果只看图,修筑棱堡很简单。城墙四角延伸出去一个三角堡就好了嘛。其中难点在依托地形设置的锐角度数。徐光启和孙元化虽然长期号召兴建西式铳台,他们本人却不懂这些,所以明朝在修建棱堡上一直是雷声大雨点小,并无太多进展。
20多年前,何良焘尚且年轻时,澳门遭遇荷英联合舰队入侵,如果不是马尼拉在战前增援了4艘大帆船和20门守城重炮,澳门当时就完了。这件事大大刺激了澳门政府,随后葡萄牙人修筑了沙梨头、圣保禄、东望洋、西望洋、妈阁、烧灰炉、嘉思栏、仁伯爵8座要塞。
其中圣保禄要塞为边长100步的四角棱堡,烧灰炉要塞为三角状炮台,马阁炮台为长150步,宽55步,依托地势建为双层的半圆状大型炮台。澳门要塞群基本完整复制了欧洲现有要塞筑城技术,各种防御工事门类齐全。这给了何良焘丰富的实践经验。
与兴建炮台同时,铸造大匠manuel tavares bocarro从果阿抵达澳门,在马尼拉派出人员的协助下,在澳门建成王家铸炮厂,即著名的卜加劳炮厂。
何良焘既有在澳门卜加劳工厂铸炮的经验,也亲身参与了整个澳门防御体系的设计修筑工作。,大约是中国唯一既懂铸炮,又懂棱堡施工的工程师。孙元化的《西法神机》,张焘、孙学诗的《西洋火攻神器说》,甚至包括广东总兵何如宾的《西洋火攻神器说》,全部翻译自《实用炮学手册》,其间甚多似是而非之处,而翻译转抄时,文人随意更换词组造成的理解错误更是比比皆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其实那些书并无太多参考价值。只有《祝融佐理》是由真正懂这些的何良焘所著,具备较高的实用价值。
守序迈步登上临高堡面向东北方的正敌台,一号锐角堡。堡垒从马面延伸出10丈长,左右底端长15丈。三门生铁铸造的大炮架设其上,炮口冲外。2门主要发射霰弹的大将军炮从锐角堡底端向两翼伸出,与两侧城墙上的匾敌台相对。其余鸟铳、三眼铳等火器一应俱全。虽然武器略显破旧难看,但在这棱堡上,却不失为杀人的利器。
三门大炮的炮身上刻有铭文,“琼州府海防同知何良焘监制”。守序**炮身上粗糙的范缝,同样是采用便于快速铸造的块范法。只是产自三亚的优质生铁,赋予了这门炮远超过大陆上同类火炮的身管寿命。
曾文德将这门大炮的数据表递过来。
铳身尺量、铳车尺量、弹药用量射程数据和火药配方四大部分都很详细。比《西洋火攻神器图说》只有弹药用量和《西法神机》没有铳车尺量全面的多。守序频频点头,这是真正的内行所写。孙元化与何如宾其实并不懂炮兵,他们翻译的书没有重点区分欧洲步与中国步,欧洲磅与中国斤在度量衡上的区别。在仰角与射程数据上更是错漏甚多,如果按照孙元化书里的步骤操作,大炮装填时会按照欧洲磅数直接装填以中国斤为单位的火药,多了32%装药量,不炸膛那真是上帝保佑。
守序轻轻敲击着炮身,拿出尺规,亲自测量这门神威炮。火炮通长285cm,口径10。5cm,炮口至火门234cm,倍径22。3。从炮口至炮尾,共六道铁箍。炮身重1。5吨,发射6斤铁弹,按1。32的比例,约为8磅。琼州最大的火炮口径13cm,通长363cm,炮口至火门291cm,倍径22。4。这种头等神威炮仅铸造了6门,都放在海口所。
琼州府自造火炮大多是眼前这门炮的口径,在何良焘的体系里为第四等,大约何良焘对铸造8磅炮最有心得,第四等炮较好结合了成本、工时和工匠水平。
临高县共有8门四等神威炮,6门位于面北的两座尖角堡,2门位于面南的两座尖角堡。配合上本地明军拥有的佛朗机、大将军等近距离火器,这城已经很难打了。只要守军有一定决心,就是联邦陆军亲来,也得长炮掩护之字壕掘进,平行壕将大口径臼炮推进到城墙下才有机会拿下。
离开临高县,守序继续向东行。
下一个海防要地是那托巡检司,原本这座巡检司城周长170丈,城墙高1丈8尺,包括高5尺的女墙,厚7尺至1丈2尺不等。有2座城门,7座窝铺。
何良焘将琼海壁垒的要塞分成四类,分别是卫城铳台、卫地方角铳台、卫地尖铳台、卫地半圆铳台。
卫城铳台便是临高那四座附城锐角堡,卫地铳台则是在冲要之地所建独立要塞,那托巡检司城同样被改的面目全非。比起临高县城,少了护卫城门的半月堡和城墙上的小锐角堡,四座正敌台依然存在,并且与城墙等高了。
从临高那托巡检司至澄迈县澄迈巡检司,依托路上的烽燧修筑了数座方角形铳台。均以条石为脚,用石灰、砂、瓦屑混合成的三合土夯筑成墙。城墙周长48丈,四角设锐角堡,厚1丈5尺,左右各宽2丈。上用女墙,高半米出头,厚2尺。
守序从铳台后面走进堡垒正门,入口内设大屋,左为人员上下的阶梯,右为拉炮的斜坡,宽度都在2米左右。台中心位置是一座蓄水池,周长有8丈,深5尺,大约可蓄水64吨。水池左右建筑有砖屋,屋顶与铳台城墙高度齐平,那是堡垒的弹药库。
环内墙挖有深2米以上的暗沟,通向台脚,便于排水。铳台的台面上筑有15座砖屋,是堡垒中军人的住所和粮库。整座堡垒并不大,只需百名士兵守卫,可简直是武装到了牙齿,即便是八旗兵来打也得崩掉几颗大牙。
比方角铳台,即小型四角棱堡更小的要塞是三角堡,即尖铳台。台高2。5丈,前高后低。尖角两侧城墙长10丈,底长8丈。后方两角有延伸出的小型锐角堡,约1丈长。其内台门、坡道、水池、暗沟、女墙、弹药库与四角堡略同,只是规模稍小,如水池只能蓄水16吨。这种三角堡体积小,需多座互相支持才能覆盖海滩,守台军兵大约为50人。
半圆铳台即依托山势而建的守港炮台,多层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