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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部分

君心沉璧-第47部分

小说: 君心沉璧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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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程怀瑜拉住她,“你今晚不能回梨香苑。”

    沉璧讶然:“为什么?”

    “我怕奶奶发现你不在家,晚饭前就编了个理由说要送你回将军府小住一晚”程怀瑜摸摸鼻子,“即使你想表现归心似箭,至少也要等到明天才能现身吧?”

    “明天?!你想让我一个人流落街头,或者去客栈落脚?你笑什么?啊,你八成是故意报复我!”沉璧计划泡个热水澡然后舒舒服服睡到大天亮的愿望落空,不由得嘟起嘴。

    “怎么会?”程怀瑜努力压下微微挑起的唇角,“我自然要陪你,也好名正言顺的‘接’你回来。”

    “免了,你不是真想让我流落街头吧?”沉璧立刻抗议,“城里大小客栈的掌柜谁不认识程家大少爷?你进出倒也风光无限,可我才不要跟着成为早市的新话题”

    “不能去客栈?嗯,流落街头倒是个不错的主意!”程怀瑜眸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他转头吩咐小猴子:“听见少奶奶的话没?别睡太死,记得留门。”

    “是!”小猴子爽快应声,紧接着才想起什么似的,“爷,你要上哪?不是说好明日一早就去晋安吗?”

    远远传来打更的锣鼓,清脆悠长地回荡在空旷的街面上。

    门房里响起衣物的窸窣摩擦声,有人不耐地嘀咕:“大半夜的,谁在外边说话?”

    程怀瑜竖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趁小猴子还没缓过神,他抓起沉璧的手,拽着她就奔出门,拐角急转弯,两人迎面撞上慢吞吞行来的打更人。眼见铜锣坠地,程怀瑜足尖一勾一带,竟将那重物重新塞还给打更人,分秒也不耽误的继续跑路。

    浅绿裙角和着零星笑语融进温暖的暮春空气里——

    “咦,原来你还不算是头脑发达四肢简单么?”

    “那当然。”

    “看来往常都错怪你了,我一直以为你头脑很发达”

    “”

    打更人抱着铜锣在原地呆立半晌,好半天才揉揉眼,以为自己见到了传说中的狐仙,否则,那么漂亮的一双璧人,不是应该只出现在画中吗?但是,狐仙也会说人话么?

    他百思不得其解地转过身,一个不防,没拿稳的铜锣再次砸向青砖地面。

    货真价实的“哐当”巨响,余音不绝。

    又是一个狐仙?!

    街头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位高挑秀雅的男子,他毫不理会铜锣的聒噪,只顾蹙着眉,定定地望着那对璧人消失的方向。

    紫衫沾满风尘,一墙之隔伸出几枝梨花,花瓣不知疲倦的扑簌而落,滑过丝缎般的长发,寂寥无声。

    他的头发,竟然也是深深的紫色。

    “公子,你”

    打更人惊疑不定,那男子看了他一眼,默默走开。

    金属振动的“嗡嗡”声慢慢停止,男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路边的商铺相继亮起了灯,被吵醒的人们骂骂咧咧。

    一切恢复正常。

    庄生晓梦,梦里是谁?梦外又是谁?

    梦里是她,梦外呢?还是她吗?

    那个在漫天飞舞的蝴蝶兰中用手指圈住幸福的女孩,想必是再也看不见了。

    脚步有些踉跄,险些握不住手中的紫影剑,冰凉的感觉如蔓藤一般,从掌心钻入血脉,割断情丝万缕,痛得叫人喘不过气。

    绝情的滋味原是这般。

    受了很多很多次,这一次,最为铭心刻骨。也好,或许明日一觉醒来,剑术便能登峰造极罢。

    自诩超脱,其实也不过是个自私得可笑的凡人,既然选择对她的眼泪视而不见,还有什么好企盼呢?

    所幸是怀瑜,如果她能圈住她和怀瑜的幸福,他无论如何都应该感到高兴、

    既然高兴,就不要再去想了。

    满目霜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落花。厚厚的云层涌起,遮住月华,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他百无聊赖的张开五指,凑近眼前,仔细凝视自己的指尖,半透明的肌肤下,有一线隐隐的黑色,像只丑陋的蚯蚓。

    意趣了了,仰头灌下一口酒,寡然无味。

    他失去味觉很久了,如果再不拿到解药,这辈子,同行尸走肉再无两样。

    松开手,一张破旧的纸条被风带走,纸条上,写着十个人的名字,其中九个,已被他们自己的血抹去,只剩最后一个人的名字。

    浓烈的烧刀子入喉,他抱剑倚树睡去。

    纸条掉进一口井中,水纹柔柔漫过,模糊了字迹。

    墨迹丝丝散开,依稀可见的人名。

    程竞阳。

    “你要带我去哪里?”

    没有星星的夜晚,月亮也懒洋洋的钻进云层,风吹过耳边,沉璧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哈欠不断,她觉得只要有机会让她倒向地面,下一秒钟铁定能马上睡着。

    程怀瑜却正好相反,晶亮的眼眸闪闪发光:“去看一样你从没见过的东西。”

    “值钱么?”沉璧振奋了一下。

    “”感到对话进行不下去的某人选择沉默。

    羊肠小路的两边生长着一些杂乱的灌木,沉璧的左胳膊不时还会蹭上潮湿的石壁。好在她的右手一直被握在程怀瑜掌心,温热干燥的触感传达出安全的信息,一并排除了做噩梦的可能。隐隐的,她也对即将看到的东西有些期待。

    为了不让自己昏昏欲睡,她嘴上丝毫没有闲着:“还有多久才能到?”

    “应该快了,这条路我也很多年没走过了,但方向肯定没错。”

    “黑灯瞎火的万一错了会怎样?”

    “错了?”程怀瑜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随口道:“错了就会迷路吧。”

    “那就最好迷路到一处谁都不认识谁的地方,钱花光了,还可以结伴流浪。”沉璧自娱自乐地在脑海中勾画出落魄的程大少爷加入丐帮的情形,忍俊不禁地调侃。

    不料程怀瑜竟然认真地答道:“好,如果迷路的话,我们就这样一起走下去,浪迹天涯。”

    不假思索地脱口说出“浪迹天涯”四个字时,他的心跟着微微一动,似乎真的就希望这条路不会有尽头,永远如眼下这般,她全然依赖着他,乖巧可爱。

    沉璧闻言愣了愣,她看不见怀瑜的表情,也不好接话。他并不像开玩笑,只不过,“我们”却是另有其人吧,为了那个人,他又怎么可能浪迹天涯?

    有时候想想,他其实比自己更可怜,带着传奇色彩长大,却也只不过是个缺少爱的孩子。

    她当下不以为意地笑笑,话题转开了去:“那为什么不白天来?”

    “现在不是无处可去么?而且,据我观察,你鲜有早起的时候。”

    “看宝贝还要赶早么?”沉璧奇道,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程怀瑜轻笑出声,捏捏她的手,安慰道:“等会到了目的地,你可以先睡一会。”

    “再走下去,天都亮了,还”

    “嘘!别说话,你听!”

    程怀瑜转身按住沉璧的嘴,衣袖中的淡淡薰香冲进鼻端,沉璧下意识的倒吸进一大口薄凉的空气。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传来阵阵磅礴的浪潮声,惊涛拍岸,似千军万马齐喑,天地为之撼动。

    沉璧睁大眼,猛然想起自己来建安这么久,竟然忘了来看看海。

    这一世,她的确还没有见过海。

    程怀瑜满意地享受着沉璧的惊叹,不出所料,江南长大的女孩果然没见过海,再过两个时辰,日出东方的奇景一定会让她大开眼界。念头刚刚转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视野忽然被点亮,一道闪电斜劈天际,只见前方广袤的海面上,一波接一波的巨浪卷着白沫汹涌,头顶滚过“轰隆”雷鸣。

    几滴带着海腥味的水珠片刻也不肯耽误地砸落,打在两人身上。

    下雨了。

    他低下头,与她面面相觑。

    “是不是要先找地方躲雨。”她提醒他。

    不过,这话说了也等于白说,程怀瑜领她来的显然不是渔村,乱石嶙峋,遍地荒凉,连棵大树都没有。

    盲目乱转了一圈,又回到原地,骤雨倾盆,两人早淋成了落汤鸡,躲不躲也就这样了。

    沉璧打了个喷嚏,抬头看看同样狼狈的怀瑜,忽然有点想笑。

    程怀瑜却迅速脱下自己湿透的外袍,搭在胳膊上,为她挡雨。

    乱发沾在清秀的脸庞上,漂亮的黑眸被急雨浇得几乎睁不开,他浑然不觉,只希望能将自己的体温都给她。忙完这些,确定她暂时不会被雨淋着后,他才发觉她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脸孔微微一热,优美的唇形随之轻扬,他笑着说:“我没关系,雨很快就会停的。”

    雨水饱和了衣料,顺着边缘滑落,他撑起的一方天空,似乎也带有他身上的淡香,沉璧本能地往他怀里缩了缩,一时间却忘了收回目光,她从一开始认识的就是周旋于市井的程怀瑜,而不是名列四大公子之首的“晚雪”,所以,她甚至有点好奇,为什么明明狼狈至此,他骨子里散发出的俊逸风流却丝毫未见折损。

    又是一道耀眼的闪电,程怀瑜捂住沉璧的耳朵,待雷声过去,兴奋的大声说:“有地方躲雨了。”

    沉璧顺着他指的方向张望,好半天才看清,原来只是两块交叠的巨型礁石,位于上方的礁石体积较大,距离地面一米之处凌空悬出一截,勉强挤得进去一个人。

    程怀瑜不由分说地将沉璧塞了进去,自己背对石洞,正好堵住风口。

    “你也可以进来。”沉璧尽量蜷成一团,伸手去拉程怀瑜的袖子。

    “不用了,我不冷。”

    “你害羞?”

    “”

    程怀瑜有时候真的很想看看将沉璧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女孩子家,博闻强记倒还不足为奇,可她的言谈却经常比男子还大胆,每每反而弄得他拘谨无比,真叫哭笑不得。

    沉璧却懒得管那么多,谁不愿意拣容易见效的招数用?比如眼下,她话音刚落,程怀瑜就“咻”地跌坐进来,不知是不是因为激动,脑袋还撞上了石壁。

第69章() 
第69章

    “你肯定会说不疼吧?”沉璧小心的揉了揉怀瑜的脑袋,摸到方才撞过的地方鼓起一个包。

    “疼。”程怀瑜躲开沉璧的手,将脸埋进胳膊,见鬼的天气,没法不郁闷。更郁闷的是,他的计划全泡汤了,惊喜没给成,还害她淋雨。

    “早说真话不就没事么,我”沉璧话没说完,连打几个喷嚏,再开口时,鼻音浓浓:“我帮你把淤血揉散就不疼了。”

    “你别是着凉了。”程怀瑜浑身上下也没处干的,忧心忡忡的抓下探向自己脑袋的小手,意料中的湿冷,他用力搓了搓,感觉到些许热度才放开。

    “我没你想的那么娇弱,不至于淋雨就病倒。记得苏州的柳二小姐吧?她每逢雨雪天就闹心,起床后一定要吃城北翟记包子铺的糖水包,还必须是滚热的,我每次去给她买好,回来的路上捂着狂奔二十几里,打伞自然不行,就这样,每次拿到她跟前的才会和刚出笼一样,了不起吧?”

    沉璧轻松的语气听在程怀瑜耳中只觉心酸,过了好半天,他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问:“你小时候,吃了不少苦吧?”

    “也没觉得苦,不得不做的事情,与其自怨自怜,不如开心的去完成。我不是也一样长大了吗,而且,还比柳二小姐等人更好运,”沉璧说着笑了起来:“南淮多少名门闺秀做梦都盼着与晚雪公子共听芭蕉雨呢!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程怀瑜的耳根红了红,装作漫不经心道:“可惜你又不稀罕。”

    “你还真贪心话说回来,我倒希望我喜欢的人谁都看不上,我眼中只有他一个人,他应该也是。”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程怀瑜的心蓦然一沉,随即警铃大作,他为何会有失望的感觉?难道一直都有所期待吗?

    到底期待什么?想不出来,干脆抛到一边,将低落的情绪归咎于糟糕的天气。

    “你的意思是,会等青墨一直等下去吗?”问得很不情愿,雨丝不断飘进眼中,涩涩的。

    “他不让我等。”沉璧闷闷不乐:“说起来,我比你还失败啊!我以为他至少要犹豫一段时间才忍心扔下我”说着自嘲的笑笑:“其实是我自作多情了,人家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你不能怪他。”程怀瑜挣扎了很久才开口道:“他自幼拜高人为师修习剑术,清心寡欲惯了,岂会轻易改变?何况,他也并不是养在笼中的鸟,志向高远,怎甘心被一米一黍所缚?鹰击长空,一朝折翅,便再也飞不起来了他只是比你更明白其中的道理。”

    “在男人眼中,女人都是负累或牵绊吗?在乎她,就一厢情愿的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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