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沉璧-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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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伯示意孙儿临走时掩好门,方才开口道:“往返西域最快也要半个月,又则毒王与天义门旧怨颇深”
“所以不能指望他。但我必须摸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若真和他有关,”慕容轩轻哼,“动了我的人,还想全身而退么?”
郑伯欲言又止,毒王的名号足以武林中人谈之色变,纵然慕容轩有足够的资本不当一回事,但轻捻虎须也并非玩笑。
慕容轩此刻却已走到桌旁,修长的食指绕着药碗边缘打圈儿,若有所思。片刻后,他似漫不经心的问:“不知行川长老是否知道,玄宗上乘心法有一式叫做推宫过血。”
“有是有,不过”行川长老洞悉其意,长眉下意识的皱了皱,斟酌道:“门主若是与她过血,最多不过是延缓她距离下次毒发的时间,自己却也染毒,可见是个得不偿失的法子,不妥。”
“得不偿失自然不妥。”慕容轩的拇指和食指捏着碗沿,隐隐可见肌肤下绷紧的青色血管。
第78章 (2)()
第77章2
“其实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那一步。”郑伯心生隐忧,“门主不如先稍作休整,待风左使回来再做定夺。”
话音刚落,但见慕容轩一扬手,眨眼功夫,将一碗药汁喝得涓滴不剩。
郑伯目瞪口呆。
慕容轩咂咂嘴:“味道真不怎么样。”
“你”行川长老也懵了:“你这是”
“最安全的法子,就是我先服用这有毒的解药,再替她推功过血,一来两相中和,二来我也可以控制解毒的过程,不会过量。”仿佛事不关己,慕容轩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有些释然。
郑伯又惊又急,脱口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此一来,你势必先替她受过百毒相克之苦,还要损去大半功力!北陆六千轻骑滞留南淮腹地,你身为主帅,怎能掉以轻心!中原武林尚且不知天义门主就是你慕容轩,你倒先废去半身功夫,到紧要关头凭借什么力压群雄!”
“不用你说,我都明白。”慕容轩一反常态的没有动怒,淡然道:“但我能怎么办?从开始攻打宜都就是错,父王召我回京当众鞭笞,是我从小到大未受过的耻辱,我当时想着,只要能找到她,再怎么着我也认了。如今好不容易让我得偿所愿,若是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去,那我之前所做的也都是白费,我办不到。”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办不到。
沉默半晌,行川长老率先告退,顺便打了打圆场:“老夫便与允昌长老分头行事,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备齐解药。”他见慕容轩神色有异,知道是药劲上身,又嘱咐道:“门主如有不适,万不可强撑,必要时可先用内力逼出部分毒素。老夫立即命人备好药池,今夜子时便可启用。”
慕容轩略略颔首,待到房门合上,这才重新坐回沉璧身边。
指腹轻抚过她的脸,唇畔绽开一抹浅笑。
罢了,先沦陷的便是输家。纵然注定因你万劫不复,终归是我心甘情愿,谁让我先对你卸下心防
子夜,月上中天,营帐内临时搭建的药池水温并不高,薄薄的单衣难挡寒意,慕容轩将沉璧抱坐在怀中,用匕首划开两人手腕,伤口交叠,缓缓浸入药汤,提气运功。
疼痛渐远,意识存在的那一刻,他与她是如此的接近,血脉交融,生生不息。
昏睡的女孩喃喃梦呓,苍白的小脸毫无生机,他低下头,温柔的亲吻着她的额角:“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半点伤。”
五天五夜的肌肤相亲,只隔一层轻纱,他并未生出半点旖旎之念,一心一意,只盼着她能尽快醒来。
此前,他已与沉非约定,前后发生过的一切,不得透漏给沉璧半分。
沉非说:“你明知她不肯欠人半分的直爽性子,若得知真相,只会疏远程家,设法回报于你。”
“正因为可以预见,所以才要防止。我与她之间,无需太多牵扯。我喜欢看到简简单单的她,浊世浑水,便由你我替她趟罢。你保护了她这么多年,难道不希望有始有终吗?”他淡然作答。
将那张清丽的脸庞凝望进心灵深处,他浅笑如水,璧儿,谁亏欠于你,我自会替你讨还,你永远不要长大,永远在我身边就好。
山谷空旷处,松涛阵阵,剑影萧萧。黑衣男子不知疲倦的练着剑,深秋的夜晚,汗水湿透层层衣衫,似乎唯有如此,才能将满腔怒火悉数泻出。本是极精妙的剑法,到后来却变成毫无章法的劈砍,枯叶卷着泥土杂乱四溅。
“我以为,你应该觉得这是件好事。”一个鬼魅般的人影站在暗处,瓮声瓮气的说话。
“好在何处?”秀美的眼眸中折射出寒光。
“玄宗秘法,推宫过血,沉璧必然无甚大碍,而他却因此折损去半身功力,这些难道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我说过,我想要的一切,绝不以沉璧为交换。”
“他并没向你提出什么要求,他甘受牵绊,难道你还取之有愧么?”
黑衣男子半晌没能答话,持剑的手越握越紧,骨节泛白。
蓦然扬腕,啸风撼空碧,沿途树木被齐齐腰斩,剑身没入一株百年老松。
他手掌翻转,啸风刃受内力吸引,陡然折返,刹那间,百年老松轰然瓦解成碎片。
“程竞阳!”他似要将这三个字嚼碎了咽下,咬牙道:“轮到你还债的那天,我绝不会让你了断得这般痛快!”
第六天,沉璧终于醒了,只觉自己又像大病过一场,全身说不出的瘫软,手腕上还多了一道类似割脉自杀的伤口。沉非对此的解释是慕容轩救了她,别的也不大愿意多谈,被沉璧问紧了,便找借口躲去练兵场。
生病了必定请来过大夫,沉璧以为他在气恼自己谎称怀孕的事情,便不大好意思往枪口上撞,实在难耐好奇心,她去找慕容轩之前还设计出一个自以为很有技巧的开场白。
首先,表现出矜持的诚意:“我要如何报答你?”
慕容轩端坐桌前批阅公文,头也不抬:“从前你也救过我一命,算是两清了。”
“可那时候你给过我很多银钱,而我往后也帮不了你什么。”
“真这么想的话,不如以身相许吧。”慕容轩其实也就顺口一说,如往常一般逗她玩玩。
不料沉璧半天没吭声,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由得低声诅咒。好巧不巧,他的营帐斜对面,隐约可见两顶粉红帐篷,暧昧的颜色招摇着众所周知的秘密,那里边住着军妓。
沉璧转头看了看他,他慌忙解释:“我不是那意思”
“我知道,你又不缺这个。”沉璧深以为然。
“你”慕容轩被她不甚在意的态度撩得怒火“蹭蹭”上蹿,想也不想的冷笑:“你还算有自知之明,本王早说过,就你这身板,还没办法让本王有兴趣。”
“幸好。”沉璧白了他一眼,不屑的扁嘴:“你不如先告诉我,你施了什么法子救过我,我也好估摸个对等的方式偿还。”
“你我之间就需要算那么清楚吗?”
沉璧想了想,点头:“我不喜欢欠人情,何况,我哥是你手下,我更不想与你有什么牵扯不清的关系”
余音未落,手腕就被人拽住,她一个不稳跌进对方怀中,视线中蓦然闯进一抹阴鹜的蓝。
不等她反应,一张薄凉的唇狠狠封住她的。
理智化为灰烬,慕容轩有些气急败坏,连最基本的技巧都忘了,粗暴的抵开她的牙关,近乎报复的勾缠着她的丁香小舌。感觉到她的挣扎,他腾出手捏住她的下颔,让她无法咬人。
就这样将一只狂怒的小野猫按在怀里,亲了个够本。
末了,指尖拭去残留在她唇边的银丝,轻佻的笑:“这便算是还了吧。”
“啪”的脆响,他瞧着她甩出一巴掌,却并未躲闪,任耳膜被震得嗡嗡直响。
“慕容轩,枉我当你生死之交,你却丝毫不懂尊重!”沉璧反手用力擦着自己的嘴唇,半天没说出话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憋着不掉下。
“你就懂吗?我将寒毒一事告知与你,却也不需要你时刻来提醒我有过多少女人,我在你眼中如此不堪,只怕是比狎妓的嫖客尊重不了多少吧?”
沉璧愣了愣,结结巴巴道:“我从未那么想过,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像我这样的莽夫,就没有资格谈论其他,懂感情的,除了你沉璧,再没有别人。”后悔的念头一闪而过,只剩气恼,慕容轩满不在乎的冷笑:“没错,我是不懂感情。生死之交?你不会真傻得以为我有功夫去惦念那些有的没的吧?因我而死的人多了去,我哪年哪月才交得完?你只需为我活着就好。”
最后一句话,低沉有力,碧蓝的眼眸望着她,并无半分戏谑。
沉璧被一番言之灼灼的话语轰得晕头转向,见慕容轩理直气壮,似乎方才被侵犯的是他,而自己才是那万恶的小人,还来不及字斟句酌的消化,气焰便被灭了三分。她呆了半天也不知从何反驳,只得讪讪道:“我活着便是活着,与你有何关系?你既不稀罕你我的交情,今后就”
还没想好今后又该如何,就感觉两道冰冷的目光打在自己脸上,她底气不足的瞪回去,慕容轩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大喇喇的拂袖而去。
沉璧被哽得十分郁闷,蹲在地上揪了几丛草,忿忿的嘟囔:“你要是真介意别人的看法,当初做什么又说些显摆的话,当我很乐意打听你的风流韵事么?”
她一径抱怨着,全然忘了起初哪来的气。
第79章()
第78章
等沉璧意识到慕容轩也气大了时,已有好多天没再见到他了,不过对方营帐的灯火彻夜通明,显然要务缠身不似她等闲,没准早把这事忘了干净。
北陆军队驻留宜都,对南淮而言,如鲠在喉。
但是宜都的境况并不如外界传言的那般惨不忍睹。慕容轩攻下了这片城池,却将军队驻扎在城外几十里的浅滩上,于是城内的百姓还是与往常一般过日子,未见有多大变化。
对慕容轩的统帅才能,沉璧是一点都不怀疑的,他很懂节制,凡事张弛有度,知道从大局考虑,善于收买人心。想来若不是沉非急着找她,他也不至于挥兵硬闯宜都,如今被南淮切断退路,留给老百姓的喘息空间实际上也是留给了自己,他需要时间好好盘算下一步棋。
下一步,该怎么走
问题轮到沉璧头上,她就很回避。浮生梦醒,她虽自觉在参悟人生上又有进益,却直接表现为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对酒的好感度大增。
军营最不缺的是酒,对远离故土历经杀戮的将士们而言,酒是麻痹神经的好东西,不仅消愁,亦能壮胆。不过,受军纪所限,他们只有在出征前或是凯旋后才能得以畅饮,这就便宜了沉璧。
一个人的酒量高低其实是可以训练出来的,沉非在的时候,她不敢训练得明目张胆,这几日沉非受命出城打探风声,她便偷偷钻进伙房营帐,在堆积如小山的酒坛中挑来拣去。
伙房大厨知道她是最受主帅器重的风将军的妹子,于是待她格外殷勤,推荐了好几种北陆特产的青稞马奶酒,沉璧嫌味儿太冲,又不好当面拒绝,一眼瞥见角落里有几个圆滚滚的白底粉彩瓷坛,外观甚为可爱,便问道:“那是什么?”
厨子照她所指方向看去,原本不大的眯缝眼变成一条线,神秘兮兮道:“那可是好东西,不过姑娘不能喝唔,一定要尝的话,须得经过主帅同意,论功行赏。”
“是吗?”沉璧用竹勺舀起一点,低头去闻,果然醇香扑鼻,不由暗笑慕容轩小气,她眼珠子一转,将瓷坛搁回原地,起身道:“你这么一提,我才想起差点忘了正事,主帅刚让我带句话,说想喝碗羊肉汤。”
“是!”厨子立刻如受军令:“小的这就去准备,姑娘自己招待了。”
“行,我也改天再来。”沉璧慢吞吞的往帐篷口走了几步,趁厨子一门心思的忙活,又悄悄折回来,拎了只粉嘟嘟的瓷坛开溜。
入夜的月色十分柔和,沉璧躲过巡逻的卫兵,抱着酒坛来到营地后方的小山坡上。
秋风转凉,沉璧抖抖索索的抱着酒坛,几大口下肚,这才略暖了身子。
泠泠酒水一路滑过喉间,肺腑都像是烧着了一般,沉璧忍不住轻咳,嘴里又苦又辣,生生呛出了眼泪,连带着心脏都被扯痛。她闭眼深深呼吸,良久才平复下来。
如她这般,要说只为了想念一个人,还不大贴切。
她其实很希望自己能狠下心来遗忘,但,不舍,却也是真的。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