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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国境以南 太阳以西-第14部分

小说: 国境以南 太阳以西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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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资产税和继承税就付不起,就要卖掉,卖掉城里房子搬去郊外。买那类房子的基本上是专业不动产商,那帮小子拆除原来的旧房,建造更能有效利用的新楼。就是说,那一带的空地往下要接二连三地竖起高楼大厦,而且就在这两三年内,两三年工夫东京就要一改旧观。资金没问题,日本经济生机勃勃,股票节节上扬。银行的钱绰绰有余,有地抵押银行就借钱给你,借多少都不在话下。只要有地,钱随便你花。所以楼一座接一座拔地而起。建楼的是谁?当然是我们,当然!” 

  “原来如此。”我说,“不过建那么一大堆楼,东京究竟会怎么样呢?” 

  “会怎么样?会更朝气蓬勃,更美观气派,更方便快捷嘛!市容这东西,是如实反映经济形势的一面镜子。” 

  “更朝气蓬勃更美观气派更方便快捷固然不坏,我也认为挺好。问题是现在东京城都车满为患了,楼再增加,那可真要寸步难行了。下水道都很麻烦,下点雨就得往外冒水。再说,所有高楼大厦夏天一齐开空调,电恐怕都不够用。而电是靠烧中东石油发出来的,再来一场石油危机怎么办?” 

  “那是日本政府和东京都考虑的事,我们不是为此大把大把纳税了吗!让东大毕业的官僚们绞尽脑汁去好了。那些家伙总那么神气活现派头十足,就像在说是他们在驱动国家。所以偶尔开动一下那颗高档脑袋考虑考虑问题也是可以的嘛!与我无关,我不过是个小小的泥水工,有人求盖楼就是——这就叫做市场原理,是吧?” 

  对此我没表示什么。毕竟不是来跟岳父讨论日本经济态势的。 

  “算了,别再谈深奥东西了,先填肚皮去吧,肚子瘪了。”岳父说。 

  我们钻进带电话的宽体黑色梅赛德斯,来到赤坂一家鳗鱼餐馆,被让进里面一个单间,两人面对面吃鲤鱼喝清酒。因是中午,我只象征性地喝一点点,岳父却喝得相当快。 

  “那么,要商量什么事呢?”我切入正题。若是糟糕事,还是先听了好。 

  “其实是有事相求。”他说,“啊,倒也不是大不了的事——想借你的名字一用。” 

  “借名字?” 

  “这次想办一家新公司,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创办人。虽说如此,也并不需要什么特殊资格,只消名字出现在那里即可。不给你添任何麻烦,而相应的礼金我是一定给的。” 

  “不用什么礼金。”我说。“真有必要,名字怎么借都无所谓。可那到底是什么公司呢?既然作为创办人之一连署名字,那么这一点还是想了解了解。” 

  “准确说来,什么公司也不是。”岳父说,“对你我才直言不讳:那公司什么也不做,徒有其名罢了。” 

  “总之就是‘幽灵公司’了?PaPe pany,tunnel公司。” 

  “啊,算是吧。” 

  “目的到底是什么呢?少纳税?” 

  “不是。”他难以启齿似的说。 

  “好处费?”我一咬牙问道。 

  “差不多。”他说,“的确不是光明正大的事,但做我们这个买卖多少还是需要的。” 

  “若弄出什么问题我怎么办?” 

  “办公司本身是合法的。” 

  “问题在于那公司干什么。” 

  岳父从衣袋里取出香烟,擦燃火柴,朝天吐了一口烟。 

  “问题不至于有什么问题的。况且就算出现什么问题,谁一眼都会看出你不过出于对我的情面才借名字一用罢了——老婆的父亲相求,没办法拒绝。没有人会怪罪你。” 

  我就此思索了片刻。“那好处费到底流去哪里呢?” 

  “还是不知道为好。” 

  “我想就市场原理知道一下具体内容,”我说,“流去政治家那儿?” 

  “那也多少有点儿。” 

  “是官僚?” 

  岳父把烟灰抖落在烟灰缸里,“喂喂,那么干可就成贿赂了,手要给拗勘到背后去的!” 

  “不过同业界多多少少全都干的吧?” 

  “或多或少。”岳父现出为难的神色,“在手不至于拗到背后的限度内。” 

  “暴力团那边呢?收买地皮时那伙人怕是有用的。” 

  “那没有。我向来瞧不上那帮家伙。我不干垄断收买地皮的名堂。那倒是赚钱,但不干。我只是建造地皮上面的。” 

  我喟叹一声。 

  “这类事你肯定不中意的。” 

  “中意也罢不中意也罢,反正您是把我打入算盘才往前铺展的吧?以我答应为前提?” 

  “那是那是。”他有气无力地一笑。 

  我叹口气说:“我说爸爸,坦率地说我是不大喜欢这类事情的。倒不是说要纠正社会不良风气,您也知道,我是过着普普通通生活的普普通通的人。可能的话,不想卷入背阴处的事情里去。” 

  “这个我也清楚,”岳父说,“清清楚楚。所以这边就交给我办好了。反正绝对不会做给你添麻烦的事。如果那样做,结果必然给有纪子和外孙女们也添麻烦。我是不可能那么做事的。你也该知道我是多么疼爱女儿和外孙女吧?” 

  我点点头。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能处于可以拒绝岳父的立场。这么想着,心情沉重起来。我在被这世界一点一点拉下水去。这是第一步。这次就认了,但往下没准还有别的什么找到头上。 

  我们又继续吃了一会。我喝茶,岳父仍以很快的频率喝酒。 

  “喂,你三十几了?”岳父突然问。 

  “三十七。” 

  岳父定睛看着我。 

  “三十七么,正是风流年龄。”他说,“工作得心应手,自信也有了。所以女人也会主动凑上前来,不对?” 

  “遗憾的是还没那么多凑上前来。”我笑道,旋即观察他的表情。一瞬间我怀疑岳父知道了我和岛本的事,为此把我叫到这里来。但他口气里没有要盘问什么的紧张感,只是跟我闲聊而已。 

  “我在你这个年龄也蛮风流着哩,所以不命令你不许有外遇。跟女儿的丈夫说这个未免离谱,但我以为适当玩玩反倒有好处,反倒息事宁人。适当化解那种东西,可保家庭和睦,工作起来也能集中精力。所以,即使你在哪里跟别的女人睡,我也不责怪你。不过嘛,风流时最好选准风流的对象,稀里糊涂选错人,人生的路就要走歪。这样的例子我看到好几个了。” 

  我点点头。随后我蓦地想起有纪子的话,她说她哥哥夫妻关系不好。有纪子的哥哥小我一岁,别处有了女人,不常回家。我猜想岳父大概对这个长子有些看法,所以才跟我谈起这个。 

  “记住,别找无聊女人。和无聊女人风流,自己不久都会无聊。和糊涂女人厮混,自己都要糊涂起来。话虽这么说,可也不要同太好的女人搞在一起。和好女人深入下去,就很难再退出来了,而退不出来,势必迷失方向。我说的你懂吧?” 

  “多多少少。” 

  “注意这几点就行了。首先不可给女人弄房子,这是要命的东西。其次回家时间最晚不超过半夜两点,半夜两点是不被怀疑的底线。第三,不可拿朋友作挡箭牌。风流事有可能露馅,那也是没办法的,但不可连朋友都搭进去。” 

  “像是经验之谈啊。” 

  “那是。人只能从经验中学习。”他说,“也有不能从经验中学习的,但你不是那类。 

  我想——你这人很有看人的眼光。这东西只有善于从经验中学习的人才能掌握。你的店我只去了两三次,但一眼就看出来了:你找的人都很不错,又会用他们。” 

  我默默地听他讲下去。 

  “选老婆的眼光也有,婚姻生活迄今为止也一直风平浪静。有纪子也和你过得蛮幸福,两个孩子也都是好孩子。对此我表示感谢。” 

  看来他今天喝过量了。但我什么也没说,只管默默听着。 

  “我想你恐怕还不知道,有纪子自杀过一回。吃安眠药。抬进医院两天没醒过来。当时我以为完了,全身发凉,呼吸都像没了,以为必死无疑,眼前一片漆黑。” 

  我抬脸看岳父,“什么时候的事?” 

  “二十二岁时候,大学刚毕业。男人引起的。和那男的都已订婚了。一个无聊人物。有纪子看起来老实,但很有主意,脑袋也够用。所以,我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和那么个无聊人物搅和到一起。”岳父背靠壁翕龛柱子,叼烟点上火。“但对有纪子来说,那是第一个男人。大凡第一个,多多少少谁都要出差错。问题是有纪子受的打击大,想自杀不活了。自那以后,那孩子就同男人断绝了所有往来。那以前本来是个相当积极的孩子,但那件事发生后就很少外出了。寡言少语,总是闷在家里。想不到和你相识交往以后,变得非常开朗,人整个变了。是旅行途中遇上的吧?” 

  “是的,在八岳。” 

  “那次也是我劝的,差不多硬推出门的,我说一定得旅行一次。” 

  我点头道:“自杀是不知道的。” 

  “觉得还是不知道好,一直没有提起。不过差不多也该是知道的时候了。你俩往后日子还长,好的坏的最好大体了解清楚。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岳父闭上眼睛,朗上吐了口烟。“由我这当父亲的说是不合适,不过她确实是个好女人,我是这么看的。我经历过各种各样的女人,看女人的眼光自以为还是有的,女人的好坏一眼就看得出。同是自己女儿,长相倒是妹妹好,但人的禀性截然不同。你有看人的眼光。” 

  我默然。 

  “对了,你是没有兄弟吧?” 

  “没有。”我说。 

  “我有三个孩子。你以为我对三个一视同仁?” 

  “不知道。” 

  “你怎么样?两个女儿同样喜欢?” 

  “同样喜欢。” 

  “那是因为还小。”岳父说,“再大些,就会有倾向性。对方有,我们也有。这你很快就会体验到的。” 

  “是吗?” 

  “也是因为对你我才说,三个孩子里边我最喜欢有纪子。这么说对另两个是不合适,但确实如此。和有纪子对脾气,信得过。” 

  我点点头。 

  “你有看人的眼力。有看人的眼力是非常了不起的才能,要永远珍惜才是。我本身自是一文不值,但并非只生了一文不值的货色。” 

  我把已醉到相当程度的岳父扶上梅赛德斯。他一坐进后座,便叉腿闭上了眼睛。我拦出租车回家。回到家来,有纪子想听父亲和我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正经话,”我说,“父亲只是想和谁喝酒。醉得挺厉害,不知道回公司还能不能工作,那个样子。” 

  “总是那样。”有纪子笑道,“大白天喝醉了,在总经理室沙发上午睡一个小时。可公司居然还没关门。所以别担心,由他去吧。” 

  “不过好像没以前那么能喝了。” 

  “是啊。你大概不晓得,母亲去世之前,怎么喝都绝不上脸,无底洞一样。也是没办法啊,都要上年纪的。” 

  她新做了咖啡,我们在厨房餐桌上喝着。为幽灵公司当名义上的创办人的事我没有讲给有纪子听,怕她知道后为自己父亲给我添麻烦感到不快。想必有纪子会说:“从父亲手里借了钱的确不错,但那个和这个是两回事。再说你不是连本带息都还了么!”但问题没那么简单。 

  小女儿在自己房间睡得很实。喝罢咖啡,我把有纪子拉到床上。两人脱光衣服,在明晃晃的天光下静静地抱在一起。我花时间给她的身体升温后探了进去。但这天进去后我一直在想岛本。我闭目合眼,权当自己此时抱的是岛本,想象自己正进入岛本体内,随后汹涌地一泻而出。 

  冲罢淋浴,我重新上床,打算睡一会儿。有纪子已完全穿好了,见我上床,马上来身旁吻我背部。我闭上眼睛,一声不响。由于我是想着岛本同她做爱的,所以不免有些内疚,遂闭目沉默。 

  “嗳,真的好喜欢你。”有纪子说。 

  “结婚七年过去了,孩子都两个了,”我说,“差不多该到倦怠期了。” 

  “是啊,可我喜欢。” 

  我抱过有纪子,并开始脱她的衣服,脱去毛衣和裙子,拉掉内裤。 

  “喂,你莫不是还来一次……”有纪子吃惊地说。 

  “当然再来一次。” 

  “唔,这可要写进日记才行。” 

  这回我尽量不去想岛本。我搂紧有纪子,看有纪子的脸,只想有纪子。我吻有纪子的嘴唇、脖颈和乳头,射在有纪子体内。射完后仍搂着不动。 

  “嗳,你怎么了?”有纪子看着我说,“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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