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笙-第3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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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番浩劫过后,安全返回玄音阁的不过六七人,这里面没有卓玄。
当时丧命白州的人成千上万,文笙一直以为卓玄凶多吉少,没想到听杨绰这意思竟是说他早就回京了。
果然过不一会儿,外边有人哼着小调走近,走到门外问了一声:“怎么门开着,有人来过么?”听声音正是卓玄。
杨绰回道:“来客人了,你做的饭够么?”
文笙赶紧起身迎到门口。
卓玄脚步顿了顿,他从白州偷偷跑回来,连玄音阁也没去,藏在师父府里,自有他的考虑。
他自忖之前与钟天政、顾文笙走得太近,又没有家族庇护,出了这等大事,若是阁里有心刁难,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光是阵前脱逃就够他喝一壶的。
何况局势这么乱,万一勤王军杀回京呢,自己有这样的机缘,大家都那么熟了,何妨藏起来等到时候做棵墙头草。
不知道这时候是谁上门?
可师父都说这话了,他此时再缩回去也来不及,只得硬着头皮往里走,边走边嘀咕:“还有来找你吃饭的,真是稀奇。”
文笙“噗哧”一声笑,道:“卓师兄,是我。你别担心,这般时候,我们早吃过了。”
卓玄提了个食盒进门来,瞪大眼睛望着文笙,好半天才用手指着她道:“哎呀呀,顾文笙,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见面,想起白州那番惊心动魄的经历,忍不住唏嘘一番。
饭菜还是热的,卓玄服侍师父吃饭,问文笙怎么这时候跑到京里来。
文笙将杜元朴的事说了说。
杨绰和卓玄对杜元朴都不陌生,当初两人还跟着卞晴川沾光喝过他酿的酒,杨绰懒得多想,直接问徒弟:“咱能帮上忙么,你说怎么办好?”
卓玄翻了个白眼:“早叫你多出去走动走动,交几个朋友,你听么?现在想帮忙了。你得有那个门路,我这两年跟着你早都变成聋子瞎子了,你还好意思问!”
杨绰讪讪一笑。
卓玄不再搭理他。转向文笙:“你们先住下,放心,我师父这里用的人也都是耳聋眼花,再安全不过,你看我,回来这么久了也没人知道。就是杜先生那事,咱们需得慢慢打听。待我想想……”
文笙暗忖自己进京两件事。一件是营救杜元朴,另一件是打听谭家到底出了什么事,杜元朴这边逍遥侯师徒帮不上忙。谭家的情况不知他们可曾听到风声。
“侯爷有多久没去阁里了?”
“多久,有没有一个月?”杨绰扭头去问卓玄。
玄音阁里没有徒弟伺候着,他一点都不想去,呆在家里。日子过得颇有“山中无甲子”之意。
卓玄“哼”了一声。
文笙:“……”
她简直不抱什么希望了。试着问了句:“那你俩可知道谭家最近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把人全都招回京里?”
杨绰面露茫然,到是卓玄想了想道:“你想打听谭家的事也简单,明天叫师父去趟阁里,把嘉荣那小子叫出来,我套套他的话。”
“嘉荣?”
卓玄笑道:“你还不知道吧,嘉荣成亲了,娶的是华家的姑娘。华飞舟的堂妹。据说那姑娘在阁里上女学,去年秋试的时候不知怎么相中了他。也不嫌弃他腿上有残疾,十分难得。”
文笙微张了嘴,这真是没有想到。
想是项嘉荣的婚事没有大办,杜元朴等人也早忽略了他,忘了文笙和他曾一起打过团战。
谭大先生的夫人姓华,是华飞舟的小姑母,项嘉荣这一成亲,见到谭华氏,也要跟着妻子叫一声“姑母”。
如此议定,谭家的事就交给逍遥侯师徒去打听。
卓玄帮文笙和陆汾安排了住处,两人连日奔波,颇为疲惫,早早歇下。
等到第二天上午,文笙带着陆汾上街去,按照之前与厉俊驰等人约好的方式接上头。
厉俊驰他们仗着高来高去一晚上没闲着,奔波到现在,终于打听出了点眉目。
杜元朴在京里活动一直很谨慎,纪家军的斥候是在实战中成长起来的,论能力,比朝廷这边高出何止一筹,按说不应该出现这种大范围的失风。
但事情偏偏就出了,杜元朴和他手下众人被朝廷兵马团团围住,这里是奉京,突围无望,杜元朴的手下大半战死,喋血长街,他本人身受重伤,铁索缠身被五花大绑抬走了。
叫大伙觉着稍微好受点的是,杜元朴当时还活着。
厉俊驰尝过阶下囚的滋味,分外同情杜元朴,骂道:“肯定是杜先生身边出了奸细,有人通风报信,奶奶的,别叫兄弟们查出来他是谁,等揪他出来,非千刀万剐了不可。”
文笙也有这等揣测,所以才反复叮嘱厉俊驰几个接触京里暗哨时千万小心。
“先不急着捉奸细,杜先生现在何处?”
杜元朴这么要紧的人物,按说应该关到刑司大牢或是摄政王府的私狱中,但据厉俊驰他们打听,当天那些兵卒没把杜元朴等人押到上述两个地方,而是送去了府衙大牢。
原因何在呢,文笙闻言心中一动。
自从建昭帝病倒不能理政,奉京府尹已经换了几换,如今是由侍中秦和泽兼任。
秦和泽是朝里少有的能吏,对建昭帝忠心耿耿,杨昊御摄政之后身边亲信不少,争相献媚,真正能做事的找不出几个,杨昊御吃过几回亏之后也学乖了,同谭老国师商议之后,将奉京的治安交给秦和泽,果然大见好转。
对秦和泽文笙多少有些了解,不说别的,当初他与钟天政暗地里可是交过几回手的,秦和泽不但没吃亏还在朝中扶摇直上,由此可见这也是个狠角色。
要从他眼皮底下救人,实在是棘手。
“再查查,杨昊御不大可能将杜先生交给府衙就再不管了,肯定还有旁人能接触到杜先生。”
有一句话文笙没有说出口,杜元朴失风这事透着蹊跷,她担心是有白云坞的人从中捣鬼,眼下邺州战场上纪家军占着上风,白云坞主若是没死,必是盼着离水方面和朝廷实力相当,斗个两败俱伤。
厉俊驰领命继续去查,文笙带着陆汾在外头转了转,觉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返回昌义侯府。
杨绰师徒这边留项嘉荣吃了午饭,喝了通酒,刚刚把他送走。
卓玄一见文笙的面即道:“打听明白了,说是谭老夫人病重,几个太医都看过,听那意思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文笙怔了怔,怪不得谭家把关中的人都叫回来了,总要叫当娘的见上儿子们最后一面。
“她得的是什么病,怎么这么突然?”
卓玄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听嘉荣说,老夫人从夏天就不大好,一直病怏怏的,为这个,谭老国师这几个月都很少出门,本来随着天气转凉,她觉着好了些,也能起床了,突然有一天说作梦梦到了五公子谭瑶华。”
文笙默然。
谭家这么多孙子,谭老国师夫妇最看重瑶华,偏偏他走得最早。
“这还没完,她说梦到谭华和他五叔在一起,来向她辞别。谭五先生面目青紫,七窍流血,把谭老夫人给吓醒了。谭五先生失踪的事,谭家人一直瞒着没告诉她,这最小的儿子对她而言也是心肝儿,老夫人就趁着国师不在,把五夫人叫去,五夫人当场泣不成声,她一听就昏了过去。”
卓玄自项嘉荣那里只打听了这么多。
文笙听罢叹了口气,谭梦州夫妇感情甚深她早有耳闻,谭老夫人若是一去,不知会带来什么影响。
谭家现在是非常时期,想进一步打听谭大先生从平雄岭回来之后怎么处置的梁承还真不是时候。
转过天来,厉俊驰那里有了消息。
这段时间秦和泽身边多了个人,摄政王府的座上常客付兰诚。
听说付兰诚近来多次出入奉京府衙,秦和泽每每亲迎亲送,对他十分客气。
文笙一听就明白了,付兰诚看来是奉命与秦和泽共审杜元朴的案子,以便监视进展,时时向杨昊御禀报。
付兰诚是白云坞主的人无疑,要救杜元朴,从他身上想办法比拿下秦和泽容易得多。
她问厉俊驰:“王光济最近在忙什么?”
“啊?”厉俊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文笙为什么突然有此一问。
文笙想的是,现在付春娘不知还在不在京里。(未完待续。)
第四百八十三章 游说(二合一)
城南石磨胡同,街口有三棵大柳树。
这一带环境十分脏乱,胡同里住着三教九流暗娼乞丐,藏污纳垢由来已久,即使是秦和泽做了奉京府尹,也只得沿袭前任之法,对城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出大事就由着它去。
柳树底下搭了几间简陋的窝棚,一个三十余岁的黑脸大汉席地坐在窝棚门口,面前摆了几把长满了锈的菜刀,还有一块磨刀石,一个破脸盆。
盆里面是黑色的污水,他正蘸了水慢慢磨着刀。
八月底天已经很凉了,此人却是一副漫不在乎的模样,上身穿了件青灰色的褂子,打着赤膊,粗壮的胳膊显得孔武有力,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他磨两下刀,用大拇指摸摸刀刃是否锋利,眼睛却望向了街头。
一辆马车到了拐角处停下来,自车上下来个三十出头的高瘦男子。
男子向他这边望了两眼,没忙过来,先左右看看,似是没发现可疑之人,方才快步到了柳树底下,解了披风搭在手臂上,将腰间佩刀丢给他。
黑脸大汉赔笑道:“七爷,您来了!”
说话间他将两手在身上擦了擦,小心捡起那刀来打量,苦笑道:“您这刀刃都崩了,又不是什么宝贝,若是不想存个念想,就干脆换一把吧。”
那“七爷”抬了抬下巴,一脸的无所谓:“行啊。刚去西市收拾了几个不长眼的,还没来得及换。你这里有差不多的,给我拿一把。对了,谁找我?”
黑脸大汉这才想起正事。冲对方比了个手势,左手伸出一根手指,右手比了个三,左右往一起碰了碰。
“七爷”脸色微变:“不可能。”
黑脸大汉亦小声道:“我也觉着这事蹊跷,可若是假的,他怎么能找来这里?”
那“七爷”问了句:“人在里面?”已经大步往窝棚里走去,黑脸大汉急道:“哎。刀,七爷您的刀!”
窝棚门开得矮小,“七爷”这等高个子需得低头弯腰才能进去。等他适应屋里的昏暗,才见里头大马金刀坐了个陌生的汉子。
对方块头儿甚大,感觉能破他两个,脸上笑眯眯地。站起来。点头示好:“久闻七爷大名,如雷贯耳,没想到今日有机会见着。容在下先自我介绍一下,鄙姓厉,名俊驰,彰州人氏。”
七爷面露狐疑上下打量他:“厉大侠找我什么事?”
厉俊驰伸手入怀,拿出一封信来,交给对方:“七爷先看看这封信。便可知道厉某不是外人,足以信任。”
七爷接过信。站到门口对着亮处打开来看,方才那黑脸大汉已经给他通过气了,当看到信上那一笔熟悉的狗爬字时,他没有多惊讶,神情到是随之柔和下来。
厉俊驰表面上装得镇静,却一直在悄悄观察对方,见状不由地松了一口气,心道:“看来是过关了,顾姑娘真是太厉害了,这都能行。”
他来见的这位“七爷”不是别人,正是王七。
之前王光济趁乱屁滚尿流从东海逃回奉京,手底下众叛亲离,王家善堂里养大的一帮“小兄弟”散得差不多了,还与他一心的只剩下王七等寥寥几个。
王光济没办法,只好缩在京里,牢牢抱住杨昊御的大腿,这一年来过得也算不错。
厉俊驰打听到付春娘率领邺州的那些响马依旧在为王光济做事,文笙便说可以通过王七约到付春娘。
至于怎么搞定王七,文笙说王七和王十三最是交好,索性模仿着王十三的笔迹和口吻,给王七写了封信。
信上追忆往昔,提了提当初在江北两人私下里做过的事闯过的祸,感慨道再想回到从前兄弟们凑在一起逍遥快活已不可能了,他现在去了南崇,特别想念七哥,厉俊驰是他新结交的兄长,特别对脾气,足以信任,希望七哥能像对他一样对待厉俊驰,有什么事能帮的就援一下手。
厉俊驰不知道王十三早把自己在王家的那些事竹筒倒豆子全都跟文笙抖了出来,加上文笙对王十三实在是太了解了,这封信从字迹到语气,全都学得维妙维肖,别说王七看不出破绽,就是落到了王十三手里,他多半也会诧异地搔搔脑袋,以为自己得了失忆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