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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部分

重笙-第84部分

小说: 重笙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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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越手下七弦骤响,哗啷啷,那是鬼门关的阴差出动,看不到的索命铁链随时会缠到你脖颈上来。

    文笙左手绰、注,一指过两弦,右手如穿花,那是随着一声清叱,斧头被抡起。

    砍下枝丫,来年还会生发,去留随意,山林间始终是一派欣欣向荣。

    平台还在下落,距离着虎口越来越近。

    文笙不但手稳,心也稳,左指于音位小幅摆动“吟”,大幅摆动“猱”,琴弦突发悠扬颤音,仿若牵动着听者的神魂。

    那是伐木者突于翠柏枝丫间发现了一窝雏鸟,那些鸟儿尚不会扑扇翅膀,顶着一头软塌塌的绒毛,乌溜溜的眼睛,小嘴微张,叫人只是望着,便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不由地将斧头往树干上随意一插,身轻如雁,三两下攀爬到了鸟窝旁,含笑观看。

    当是时,明媚的阳光洒落下来,好似给她浑身上下染上了一层光晕,清风徐来,树叶沙沙,一切静好。

    虎啸台上方坐着的那十几个人不由地齐齐变了脸色,原来半躺在椅子上的杨昊御“腾”地坐直了身子。

    包括凤嵩川在内,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汇聚到了正在相斗的两个人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

    那乐师的琴声为什么停了?大家只能听到一首欢快到叫人沉醉的琴曲,那是顾文笙弹出来的。不,你看,那熊越还在弹,只是他的琴声去了哪里?

    熊越自己也觉着不妙。

    不知道为什么杀意涣散,频频走神,精力集中不起来,这些都是乐师拼斗中的大忌。

    他明明知道,却身不由己,甚至忍不住被对方的琴声所吸引。

    因为对方的琴声会叫他想起那些快乐的事。

    当年家中条件并不宽裕,他第一次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古琴,如获至宝,一夜几次坐起,将枕边的琴摸索过来,抱在怀里。

    他的琴声令听者交口称赞,岳父认为他是个志趣高雅的人,有意将爱女许他为妻,夫人悄悄跑来相看,隔着窗子听他弹了一曲,回去后便红着脸应了亲事。现在想来,那时候日子是何等的甜蜜。

    最幸福的时刻,莫过于他成为乐师之时。

    可就像登山一样,他登上了最高峰,也意味着上到了最高处,从此之后不觉迷失了方向。

    这时候,他听着文笙的琴声,回顾来路的艰辛和快乐,心中突起一念:“我在做什么?我已经是乐师了,苦练琴技近二十年何其不易,只为一个甲等学徒的虚名,便将一切随意葬送,我熊越是被什么蒙住了双眼,做出这么傻的事来。”

    这种种杂念纷至沓来,其实也只是一晃神的工夫。

    熊越不觉间杀意消散,兵败如山倒。

    这时候下坠的虎啸台已经停在了离坑底一丈四五尺高,那只猛虎全力一扑足有丈余,尾巴几乎是贴着平台之下扫过。

    上面的众人在等着这场赌斗中的失败者掉下台去,被老虎撕成碎片。

    原以为掉下去的必定是顾文笙无疑,谁料现在看来,那熊越虽是乐师,忒不顶事,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怪不得会在同乐台的比试中输给顾文笙。

    在座的除了杨昊御和潘先生多是习武之人,离得又远,受这一曲《伐木》的影响要远远小于熊越,他们很快自那愉悦的琴曲中挣脱出来,探头望着平台上的两人,口中啧啧,等着看那既将到来的刺激一幕。

    谁知出乎他们意料,熊越明显是输掉了赌斗的那个,可他全不像之前那些赌斗中输了的乐师,一点儿遭了反噬的模样都没有,在平台上稳稳坐着,竟然还能弹琴。

    时间足足过去了一刻钟,赌斗的两人竟然形成了一种胜败已分的僵持。

    就这么完了?

    凤嵩川“腾”地站起来,气急败坏喝道:“放,再往下放!”

    那平台再往下放,就是要将两个人送入虎口了,这已经是坏了规矩,但大皇子杨昊御和那潘先生不说话,此时便是凤嵩川最大,负责操纵机关那人听话地向下一扳,机括声“咔咔”连响,文笙和熊越所呆的平台登时又往下沉了四五尺。

    距地面不足一丈,这已经是猛虎能扑到的高度了。

    一直沉浸在《伐木》中的杨昊御此时突然醒过神来,叫道:“慢着!”

    可惜已经太迟了,此时那只猛虎眼见猎物临近,猛然一蹿而起,向着台子上的两人扑来。(未完待续。。)

    ps:  上班了,事特别多,回来得迟了。

    这两天先单更,让我缓一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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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大家的粉红票。

第一百三十六章 行船欸乃

    猛虎一跃而起,向着平台上的两个人疾扑过去。

    腥风大盛!

    众人惊呼声中,文笙没有躲,她运力于右指,对着琴弦靠近岳山的部分猛地弹出,左手以指腹对准徽位,轻快疾点。

    “铮”!她膝上的琴发出一声清脆空灵的泛音。

    泛音清越,在古琴中自来有“天地人”之说,泛音为天,散音为地,按音为人。

    对面的熊越一哆嗦,自迷茫中醒了过来,说实在话,他弹琴二十载,还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响的泛音。

    也不知是由于文笙的这一声琴响,还是那老虎本来就扑得偏了,它庞大的身躯贴着平台旁侧扑了个空,尾巴如钢鞭一样扫过去,带动的疾风吹得台上两人都有些睁不开眼睛。

    这只是个开始,那老虎看出来饿得狠了,气势惊人,一扑不至,落地之后第二扑紧跟着就会到来。

    更可怕的是,那机括一时未停,平台还在继续下沉。

    熊越一时面如死灰。

    被《伐木》激起的懊悔,即将葬身虎口的恐惧和这些天对文笙的恨意交杂于心,熊越两眼赤红,渐渐染上疯狂之意,突然丢了琴起身,手在小腿旁边一摸,摸出一把半尺长的尖刀来。

    这是他听了凤嵩川的话,提早知道要来虎啸台赌命,为了预防万一所做的准备。

    这把尖刀乃是杀人的利器,先前被他用布条缠了。绑在小腿上,此时正好拿出来拼命。

    “别弹了!”他嘶声大叫,寒光一闪。挥刀向着文笙刺去。

    这一下,虎啸台上面的人看得清清楚楚。自杨昊御叫了那一声“慢着”之后,众人都在等他的吩咐,这时候却听他“哎呀”了一声,道:“这姓熊的怎么这么输不起?”

    文笙意识到要糟,熊越已经疯了,处在虎啸台这么个特殊的环境。他这股疯狂之意已经不是自己以一首《伐木》所能安抚得住。

    平台之上只有这么大的空间,身后便是虚空,虽说高不足丈。掉落下去摔不死人,可还有只饿疯了的老虎等着呢。此等情形,谁先落下,立刻就成了老虎的目标。

    可不躲。对方利器刺来。自己身上能稍做抵挡的就只有膝上的古琴。

    不,这张琴是师父所赠之物,文笙宁可拿血肉之躯去硬挨这一下,也不愿它受到任何损伤。

    尖刀刺至,目标已经非常明确,刀锋所向正是文笙的腹部和她膝上这张琴。

    这半天熊越看上去没有什么大碍,但弹琴未成,加上一时一念。情绪大起大落,还是受到了反噬。此际他神智混沌,眼中所见,心中所想只有文笙和她的琴,他要将这一切统统摧毁。

    文笙眼见无可躲避,毫不犹豫抬起左手,凌空抓住了刀锋。

    所幸挥刀的距离近,熊越又是个文弱书生,刀上的力道并不很大,可即便如此,文笙的手掌这一下也伤得不轻,鲜血很快沿着她的指缝、手腕汩汩蜿蜒而下,顺着刀锋“噼啪”滴落,如雨般洒落在琴弦上。

    熊越五官扭曲,面目狰狞,频频用力,想把文笙从平台上推下去。

    若是寻常的女子,本就较男人力弱,手上又受了伤,这时候必定经受不住,好歹文笙跟着王昔在青泥山上劳作了一年,这一年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她吃得饱,睡得香,心情舒畅,论力气,早不是在离水时可比。

    文笙紧咬牙关,左臂运力,硬挨着巨痛撑住了,心中想的却是:“老天保佑,可不要让我这只左手落下残疾,否则以后都不能弹琴了,岂不遗憾。”

    刀锋伤的虽然是她的手掌,但若是经脉断了,手指曲张不灵活,弹琴势必要受影响。

    文笙自以左手抓住了那刀,正弹着的《伐木》自然便停了,这会儿琴弦沾上了鲜血,她心疼自己的古琴,右手一拨,想将那血珠弹开,手触到琴弦,心中猛然一动。

    她现在还有右手可用,空弦未必不成曲,《伐木》不成,《希声谱》里还有一段《行船》呢。

    她在长晖带回来的那一曲,原本没有名字,但因那支曲子中仿佛出现了河岸上纤夫拉船的号子声,文笙便将其称作《行船》。

    伐木丁丁,行船欸乃。

    她还曾以这两个曲名为拜帖,求见过乐师穆同普。

    《行船》上来的一节,船行逆水,琴声厚重,余音袅袅,正是一段散音。

    此时刀锋及身,文笙顾不得多想,右手试着拨动琴弦。

    文笙却不知道,若说妙音八法展示的是达到极致的技巧,《希声谱》则讲究的是心性心态。

    它的每一篇都重意不重形,到是文笙拜师之初,王昔便教导她的那一段“定一根弦为宫声,不用管它是紧是慢,是清是浊,也不拘是正是外,五音十二律全出于自然,是谓左右逢源,调无不备,记住,能不能学好古琴,全在你的心”最为贴合它的宗旨。

    《伐木》说的是怡然山野间心无尘垢的大自在,而《行船》却是人在逆境中所展现的力量和风骨。

    文笙此前对着《行船》感觉无处下手,那是未至绝境,无法体会。而此刻,她强忍着刀锋加身的痛苦,只有右手可用,恰是真正触碰到了这一曲的精髓所在。

    琴音浑厚,“嗡”,“嗡”,那是巨浪汹涌,不断拍击着船头,腾沸澎湃,宛如蛟龙怒吼。

    “滴答”,那是文笙的鲜血滴落下来,碎溅在琴弦上。

    每一声琴弦响过,熊越眼中的疯狂之意便消散几分,文笙觉着自他刀上传来的力道越来越弱。

    僵持中猛虎二度疾扑而至,这一次它跃得稍低了些,“吼”地一声,后背重重撞在了平台下方。

    二人所呆的石板猛然一晃,自高处传来零星几声惊呼,就在这惊呼声中,乐师熊越仰面自虎啸台上跌了下去。

    人在半空,他已经晕厥过去,这一摔全无半点防护,成大字形“砰”的一声落到地面。

    一道黄影疾扑而至,那猛虎直接落到了熊越身上,低头张开了血盆大口。

    浓重的血腥气随之弥漫开来。

    文笙恶心欲吐。

    她距离太近了,哪怕不想看,那恐怖宛如地狱一般的场景还是映入了她的眼帘,这一刻不但眼睛里看到,鼻子里闻到,甚至耳朵里也听到。

    掉下去的时候熊越只是晕了过去,还有气在,一个活生生的人,转眼间便被撕扯成碎片,连副完整的骸骨也留不下来。

    除了这个,文笙还听到了自上面传来的哄闹声。

    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被这一幕所刺激,文笙觉着有些晕眩。

    她高举着左手,以右手在衣裳上迅速扯下块衣襟来,咬牙将伤口紧紧缠住,不让它再不停向外流血。

    文笙暗自发誓,不管如何,她都要想办法活下去,活着从这虎啸台离开。

    凡是今日在场的这些人,不管是凤嵩川还是什么潘先生,抑或是那大皇子杨昊御,这些以人命为儿戏,拿活人喂虎的畜生,有一个算一个,都将得到恶报。

    按照赌斗的规矩,既是熊越败了,葬身虎口,上面的人便应该开启机关,将文笙拉上去。

    杨昊御低着头看了半天,口里“啧啧”两声,翻身躺回椅子上,有气无力地道:“老凤,差不多就行了吧,好男不和女斗,再说这姓顾的小姑娘刚才弹得还挺好听的。”

    凤嵩川阴冷一笑:“殿下千万别被她的外表迷惑,这贱人阴毒得很,殿下就算饶了她,她也不会因此感激。打蛇不死,后患无穷。”

    杨昊御闭着眼睛仿佛睡去,过了一会儿才道:“随便你吧。你什么都好,就是这眦睚必报的劲儿,真是叫人受不了。赶紧弄完了,我还有事。”

    凤嵩川得了这话,赶紧挥了下手,冲看着机关那人道:“放到底。我看她还有什么办法?”

    说完了他又转回身,毕恭毕敬问杨昊御道:“大殿下有什么烦心事,可需要凤某帮忙?”

    杨昊御没有作声,停了半晌,凤嵩川才见他将头摇了摇,状甚苦恼。

    机括“咔咔”连声,文笙所呆的虎啸台不是在往上升起,而是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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