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法师编年史-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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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这是一个爱情和权力必须则其一、不会有第三个选择的世界。她的家族被诅咒,三十二年是生命的全部;她被当成男孩养大,一心只为继承公爵之位;她不断被卷入麻烦当中,深陷自己身份的谜团。肖恩只想好好做一名公爵,可权倾朝野的大法师三番两次要收她为徒,让她被迫走进混乱与漩涡,一切真的是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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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肖恩()
“肖恩。”
德玛雪利尔先生在念出这个名字后便断了气。
一个活生生的人,苍白面庞和红褐色头发由于灵魂的逝去彻底暗淡了。在前一天他还那么健康,于曦光中风尘仆仆赶回家,握住德玛雪利尔太太的手,给予她妊娠前的祝福。现在也无法从外表看出任何病兆。
可他就这么突然地走了,仿佛是被一场恶性疾病快速地夺去了生命。
但是大家都知道,很久以前人们就有了对付这样一夜之间能斩断人喉咙的病痛的方法,现在只有最强大的诅咒才能做到相同的事情。
牧师在他的床边吟诵了一段送离逝者的诗歌。他手中拿着的颂书还是旧版的,用了不久大师就加上了新的治疗片段。
牧师私下里认为这不过是教庭赚取钱财的方法之一,对德玛雪利尔先生来说不会有丝毫用处,就没带来。
寂静的房间里窗户紧闭,一盏盏烛光照得死者和牧师的脸庞泛金。
在夏天,显然还带来了不同寻常的热度。
牧师轻轻地拉了拉自己的衣领,手在扣子上顿了一会儿,摩挲着金属扣上的蔷薇花纹。
读完诗歌,他从嘎吱作响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出房门时踩到了管家不知从哪儿请来的术师用混了动物血的颜料在床下画的加护符咒——显然没派上任何用处,并且已经有种过期的腥味。
牧师皱了皱眉,推开门走了出去,同一时刻,管家匆匆迎了上来。
牧师对他摇了摇头:“我已经为他读了颂诗,其余的都要交给你了。”
年过半百的管家贝里本就充满红血丝的眼睛变得更红了,干扁薄嘴蠕动了几下:“愿上天保佑他。”
“德玛雪利尔先生为他的孩子取了一个名字。”牧师好像才想起来似的说道,话到嘴边停留了片刻。”肖恩,是个男孩名字。”
管家没有丝毫吃惊地点了点头。”辛苦您了,请让我送您离开。”
牧师摆了摆手:“我想您更应该去照顾德玛雪利尔夫人,她听到消息后想必不太好过。”
管家朝牧师微微鞠躬,转身离开。
詹金斯牧师今年年初刚满三十三岁,一头未随岁月黯淡的卷曲的金发下有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
他刚来德玛雪利尔地区三个月不到,却已经完全熟悉了这个地方,从教会学校毕业后他四处辗转,居无定所,如今已游历了二十多个地区,对新环境的适应能力非常强。
牧师离开德玛雪利尔的城堡,沿着花园朝大门走去。背后的金色和白色交相辉映的城堡和大片的平原是德玛雪利尔家族世代所有。
虽然刚刚才送走了一次死亡,牧师的心中却毫无悲伤。此种情形他已司空见惯,何况他与德玛雪利尔先生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诅咒属实,他能做的一切只是尽力使他舒适离去罢了。
由于几场轰动世纪的瘟疫和大火没有太多资料以供考据,但从现存的文字和人口相传中,詹金斯牧师了解到德玛雪利尔是一个被诅咒的家族。
能在教廷中学习咒术的只有十二位最优秀的进修者,詹金斯牧师并不是其中一位,因此他无法认知这个时间条件为永远的诅咒需要多强大的法力才能完成,但他不由得生出对这个家族的同情。
回到小教堂的居室后,牧师在诵读中度过了接下来的一天。
从德玛雪利尔城堡中传出的钟声凝重,足足敲了一百下。
牧师不用数便知道:托德德玛雪利尔先生是德玛雪利尔家第一百位死去的当家了。在他拿到的家谱上仔细记录着这一百二十年死去的人,每位男性都是在三十二岁那日去世的。
隔天,牧师起了个大早,对着镜子整理好衣装后将镶了红宝石的十字架靠近嘴唇轻触。
他从小门离开,迎着山坡前行,在路上向遇见的早行人们点头致意。
牧师要去城堡为新出生的孩子进行洗礼,昨日已过正午,而对于新生儿来说早晨祝福的力量是最强的。
曦光在眼前划过城堡所在的高地边缘,金白颜色的城堡仿若从天堂中走出,其壮观远胜于其他同一等级的城堡,但又因周围环绕着的大片从未有人进入过的原始森林而添了几分阴郁。
牧师察觉到十字架上的宝石在阳光泛出一丝光芒,僵硬的嘴角弯了弯,现在状态很好,想必能为那个叫做肖恩的男孩带去最好的祝福。
贝里将牧师领至德玛雪利尔夫人的房间。一楼已被黑色包围,他走进三层的德玛雪利尔夫人的房间。
深红色的天鹅绒窗帘拉开一半,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森林的女性和站在窗帘阴影下的男性一同回头。
德玛雪利尔夫人今年刚满二十三岁,一头精心编织的黑发垂落在身后,衬得她蓝色的眼睛多了几分深沉。
一旁的男性先朝牧师走来,黑色的披风从脚边划过,他轻声叫道:“爱德。”
牧师全身为之一颤。他的怀表里有这个人的肖像,他的言行都是在面前人掌管的教廷所习,他年轻时曾在此人膝下受教。
“大师。”
“看来你很好。”大师柔和地望着牧师,扫过他胸前的十字架。
“承蒙大师关照。”牧师说道,并不知大师为何而来。
此时德玛雪利尔夫人也走上前,向牧师问好,让侍女把孩子抱了过来。
肖恩闭着眼睛,小手在胸前攥得紧紧的。发色是黑,看来是向着德玛雪利尔夫人,要看清五官还得多上几天。
盆子里已经装了温水。在大师的示意下,牧师抱过孩子,将包裹在他身上的毯子除去。
“——”
詹金斯牧师看向德玛雪利尔夫人,这才注意到她通红的眼眶。
德玛雪利尔夫人沉默着朝牧师点了点头:“请您继续吧。”
牧师没有多言,他听说过把女孩当男孩养以继承家族的事情。
牧师将孩子放进了水中,只露出头部。
肖恩先是嘟哝了几声,接着眼皮颤动,睁开了还是一片模糊的眼睛。
牧师努力克制住了,却隐约了解到大师到来的原因:刚出生的肖恩的瞳仁是纯黑的。
牧师将手放在水面上,读起祝福新生的颂诗。
大师也伸出一只手,置于牧师的手之上,强大的法力经由詹金斯牧师的手流向了肖恩,大师的力量是如此令人舒畅。肖恩多么幸运,多么不幸。
颂诗完毕,牧师抱起婴儿,擦干她的身体,将她递给了她的母亲。
出生一天不到的婴儿的皮肤还是皱巴巴的,德玛雪利尔夫人抬起的双臂顿在空中,肖恩仿佛有感应式地稍稍移动了头部,朝她的母亲看去。
年轻女性发出一声呜咽,眼泪夺眶而出,她迅速抬手遮住了自己的脸庞,也很快冷静下来,用手帕擦去了眼泪。她接过肖恩,轻柔地抱在怀里。
“命运的歌谣不会停止。”大师说着伸出了双手。牧师心中一惊,嘴唇蠕动着,并未说话。
“她是我的孩子。我会把她好好养大,命运的事情就让命运去决定。”
二十三岁的德玛雪利尔夫人微微侧身,紧紧搂住自己的孩子,表情坚定地同被凛风吹打千遍野不为所动的磐石,透露出女爵的威严。
“德玛雪利尔不是最初的德玛雪利尔,”大师摇了摇头,将手收回黑色披风中,”你执意如此,我六年后再来。”
说着他转身,用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深深地看向牧师,离开了房间。
“德玛雪利尔的人就拜托你了”——大师想向他传达的话在牧师脑中响起。詹金斯牧师对德玛雪利尔夫人说道:”我会尽全力帮助您。”
德玛雪利尔夫人的眼睛微微瞪大,看着牧师,又看向肖恩。
她已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半晌后蹦出谢谢二字已是让牧师离去的信号。
管家贝里在正门门口等待牧师,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牧师并没为他昨日的欺骗介怀,礼貌地点头道别。
金白色的城堡在阳光中的模样在牧师眼中依旧辉煌,却有一道黑暗的影子从心中升起。
第2章 森林()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远处的城堡在太阳的照射下发出熠熠光辉,似乎受到神的祝福。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时眼中满是坚定。面前没有路,她便自己走出一条。
举着父亲的佩剑,肖恩踏着逐渐穿过灌木,直到背后攻而不破的城堡隐没在黑暗森林的阴影中,所有世俗淡去在鸟鸣声中。
清晨的露水带着凉意让人不禁打了个哆嗦,穿过的及膝草丛被风召唤发出沙沙声,树枝盘根错节,遮蔽住大半天空。
恍然间,从詹金斯牧师那里听来的故事蹿入脑海,胃部拧成一团,越发紧张刺激,抬头望了望从叶间漏下的光柱,脚步没停反而加快。
母亲让她做一个勇敢而谨慎的人,现在她独自一人走进这片没人敢靠近的丛林正是前者的表现。
为什么她还想着母亲?昨晚的争吵已经使她伤心至极,来到这里是会被母亲称作“故意令她痛苦”的行为。自己的离开难道不更应该使她痛苦吗?
肖恩皱起眉头,双手举起沉重的剑,在空中停滞了几秒,狠狠地刺向地面,仿佛是要击碎她心中的困惑。
剑端没入泥土中,一瞬间,万籁俱寂,仿佛听觉被封闭,时空停滞,冷汗从脊梁骨穿透至心脏。
等缓过气来时,心脏像被人死死揪住又出其不意地松开,只剩下飞快跳动的余力。
握着剑的手在不住颤抖,条状的花纹上沾满了汗水。肖恩深呼吸了一口空气,眼泪哗地就掉了下来。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胸口就蔓延出了令她无法再继续前行的忧郁和酸涩,说不清具体发生的事情,一切由什么引发,但她的全部力量都被抽走了。
肖恩闭上眼睛,一秒秒数着时间,直到整个人能够平静地呼吸才睁开双眼。
眼前景色有哪里不一样了。
是颜色。不再黑得如同天幕,而是碧绿的,正是夏天最繁盛季节的样子。
叶子上的光脉一条条连在一起,亮得刺眼。
肖恩跌坐在地上想的第一件事情是把裤子弄脏要被骂了,但还是睁大了眼睛盯着上方澄澈的绿海,过了半晌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拾起地上的剑继续前行。
眼前的道路已经打开,虽然并不明显,有一条肉眼可见的小路,没有一丝阻碍。
肖恩很快在这样神奇的景象前恢复了镇静,牧师说过比这不可思议太多的故事,她不会过分惊讶。
向前竟然看到平原,更远处是山坡,走了不久就到了坡顶,环形的湖水粼粼,泛着比钻石还纯净的光芒。
肖恩露出灿烂的笑容,拖着剑飞快地跑起来,额边落下汗水,气喘吁吁地到了湖泊旁。
她蹲下身用手捧起一鞠清水,将沾满灰尘和汗水的脸浸透,重复几次后拿出怀里黄底蓝边的手帕擦干,如镜湖面照出她与父母毫不相像的黑曜石般的大眼睛和双颊的红润。
她又脱了鞋和短袜,先一只脚踩进水里,尔后另一只,提着剑走进湖中。她不敢到深处,仅让水在她没到膝盖位置,用手帕擦洗剑身。
在此刻,肖恩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像故事里的主角,一个人历经尘世后终觅得一处休憩美景,至此不再远游。
但她还是要走的,想到这儿,肖恩的心沉了沉。
有人在等她回去,哪怕这里是永远的夏季,她也必须回到城堡中。抬头一片前所未有的湛蓝蓝天,和煦微风,她迎着舒畅的心情唱了一首偶然看到的歌谣。
“盛夏晴空微热平原
歌声隆隆飞扬如风拂动的绿草
追逐着奔跑野兔消失在森林深处
梦中重复的情境是孤单落寞的黑夜
踏开未知的陆地凝视着巨大的湖泊
漆黑的颜色划过我的心中
你的笑声你的泪水在我心中融化”
肖恩重复着旋律。
一阵久违的暖风吹进她怀里,金发男人立在不远处的山坡上,注视着湖边孩子天真的背影。再没有比这更清亮的声音了,他的世界的生灵为孩子的歌声驻足,稚嫩的歌声里有忧伤、更多的是希望。当肖恩的歌声停下,他的心中依旧激荡。那黑发的孩子忽地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墨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