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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梅花烙-第17部分

小说: 梅花烙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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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中,又是死一般的沉寂。
    然后,有个怪笑之声,突然扬起:
    “哈构构构!构构构构构哈… ”
    众人看去,怪笑的是皓祥。他扬着头,不可遏止的大笑着,笑声如夜枭的长啼,划破了 沉寂的长空。
    “哈构构构!二十年以来,皓祯抢在我前面,什么都抢了第一!原来他只是个冒牌货! 我才是真的,我才是王府中唯一的贝勒,却在他手下,”他指着皓祯:“被他处处控制,处 处欺压,在我面前扮演长兄,扮演着神!构构构构构构哈… ”他笑着冲到翩翩面前,已经 笑中带泪,恨声说:“你虽然是个回回,也该有些大脑,你怎么允许这件事在你眼前发生? 如果没有那个假贝勒,你早做了福晋,你懂不懂?懂不懂?你的懦弱,你的糊涂,害我到今 天都无出头之日!”他再掉头,跌跌冲冲的冲到王爷面前去,对王爷激动的喊着:“我知 道,这许多年来,皓祯才是你的骄傲,皓祯才是你的快乐,皓祯才是你的光荣,皓祯才是你 心目中真正的儿子!你从来就看不起我,对我不屑一顾!构构!多么讽刺啊!你这个不争气 的,没出息的,让你看不顺眼的儿子,才真正流着你的血液!而那个让你骄傲,让你快乐, 让你光荣的儿子,却不知道身上流着谁的血液… ”
    “啪”的一声,王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狠狠抽了皓祥一耳光,力道之猛,使皓祥 站立不住,连后退了好几步。翩翩急忙上前扶着他,惊愕的抬眼看王爷,似乎不相信王爷 会出手打皓祥。王爷重重的吸了口气,痛楚的摇了摇头。他抬眼看看吟霜母女,看看皓祯, 再看看皓祥,心中是一团混乱。各种震惊纷至沓来,紧浇浇浇的压迫着他。即使如此,他仍 然对皓祥沉痛的、悲切的说了句:
    “我但愿有个争气的假儿子,不愿有个尖酸刻薄、自私自利的真儿子!”“你   你?”皓祥喘着气,嘴角,沁出血来。他颤抖着,无法置信的看着王爷。然后,他发狂般的 大叫了一声:“啊… ”就双臂一震,把翩翩给震开了去。他挥舞着手,对王爷、对翩翩、 对雪如和吟霜、对皓祯,对整个院子里吓傻了的仆役们,大声的吼了出来:
    “什么硕亲王府?什么兄弟手足,什么父母子女,什么王爷额驸… 我全看扁了!你们 没有人在乎我,没有人关心我… 好汉汉!我走我走!”他对大家一伸拳头:“咱们走着 瞧!看那个假贝勒能嚣张到几时?”
    说完,他掉转了身子,就像个负伤的野兽般嚎叫着冲出府外去了。满院静悄悄,谁也没 有想去留他。所有的人,都各自深陷在各自的悲痛里。只有翩翩,她四面寻视,茫然已极, 困惑已极,深受伤害的问:“你们没有一个人要去留他吗?”她走到王爷面前:“他是你唯 一的儿子,是不是?你就这么一条香烟命脉,是不是?”
    “不是。”王爷目光呆滞,声音机械化的:“我还有皓祯!”
    皓祯的身子摇了摇,使他不得不伸手扶住院中的一棵大树,他的眼光直直的望着王爷, 王爷的眼光不由得被他吸引,热烈的看着他了。父子二人,目光这样一接,二十一年来的点 点滴滴,全在两人眼底流过。谁说父子间一定要流着相同的血液?彼此的相知相惜,彼此的 欣赏爱护,不是比血缘更重吗?两人眼中,交换着千言万语,两人的眼眶,都迅速的潮湿 了。翩翩看看王爷,看看皓祯,看看拥抱在一起的吟霜和雪如,顿时明白到,真正的一家 人,正在这儿。她只是当初献给王爷的一个“寿礼”,一个锦上添花,可有可无的“寿 礼”!她往后退,一直退到了大门边,转身对门外大叫着:
    “皓祥!等我!你要到哪儿去?我跟你一起去!皓祥… 皓祥……皓祥……”她追着皓 祥而去。吟霜的“白云庵”之行,就这样暂时打住。
    一整天,王府中又是乱乱糟糟的。下人们,议论纷纷,主人们,神思恍惚。王爷和雪 如,关着房门,“细说”当年往事。有无尽的悔,无尽的怨,无尽的责难,和无尽的伤心。 当这些情绪都度过之后,还有无尽的惊奇,是怎样的因缘际会,才能让吟霜和皓祯,竟被命 运的锁链,给牢牢的锁在一起!这样一“细说”,简直有说不完的故事和伤痛。说到日落西 山,说到没枯灯尽,依然说不完。而皓祯和吟霜,在东跨院里,默然相对,都不知此身何 在?忽然间,皓祯和吟霜的地位,已经易地而处。吟霜是王府的格格,皓祯才是无名的“弃 婴”。这种变化,使两人都有些招架不住。尤其是皓祯,他几乎被这事实给打倒了。他整日 神情木然,坐在那儿,长长久久都不说一语。
    深夜,他终于想明白了,抬起头来,他怔怔的看着吟霜。
    “我明白了,我在王府中,鸠占鹊巢二十一年,浑浑噩噩走这么一趟,目的就是领你进 府,让你这只失巢乳燕,仍然能飞回故居!”“你不明白!”吟霜盯着他,热烈的说:“冥 冥中,自有天意!如果我俩自幼不曾相换,以我王室四格格的身分,养在深闺,哪有机会和 你相遇?不论你是贩夫走卒,或是宗室之后,我们终此一生,都只是两个陌生人而已!上苍 为了结合我们,实在用心良苦!如果现在时光能够倒移,我仍然要做白吟霜,不要做四格 格!惟有如此,我才能拥有你这一份情!对我而言,这份情,比任何身分地位,都要贵重了 几千几万倍!”他瞅着她,在她那炙热的眸子下,融化了。
    “我明白了!”他再说:“我是贝勒,或是贫民,这都不重要!你是格格,或是卖唱 女,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无论你是谁,我都爱你!无论我是谁,我也都爱你!”
    她点头,深深的点头,偎进了他的怀里。
    “有你这几句话,”她想着那青灯古佛的漫长岁月:“够我几生几世来回味了!”第二 天,吟霜还来不及动身去“白云庵”,王府被一队官兵直闯了进来,带队的是刑部的佟瑞佟 大人。手中拿着皇上的圣旨,他大声的朗读,王爷、雪如、皓祯、吟霜等都跪伏于地:“奉 天承运,皇帝诏曰,查额驸皓祯,并非硕亲王所出,实为抱养之子,却谎称子嗣,承袭爵 位,此等欺君罔上,污蔑宗室之举,已紊乱皇族血脉,动摇国之根本,罪行重大!姑念硕亲 王与福晋乃皇亲国戚,特免死罪,着即监禁两年,降为庶民,硕亲王府其余人等,一概军府 第归公,择日迁居。白吟霜斥令削发为尼。皓祯以来历不明之身,谬得额驸之尊,罪不可 赦,当处极刑!三日后午时,斩立决!钦此!”



 

梅花烙  22
    王爷、雪如,和皓祯就这样入了狱。吟霜暂时无人拘管,因圣旨上未曾明示,何时削 发?何时为尼?
    王府中顿时一团混乱,官兵押走了王爷等人之时,顺便洗劫了王府。除了公主房以外, 几乎每个房间都难逃厄运,箱箱笼笼全被翻开推倒,衣裳钗环散了一地。丫环仆佣眼看大势 已去,又深怕遭到波及,竟逃的逃,走的走,连夜就散去了大半。一夜之间,偌大的王府, 变成一座空旷的死城。
    北国的秋,特别萧飒。银杏树的叶子,又落了满地,无人清扫。亭亭台台,楼楼阁阁, 和院院落落,再也听不到人声笑语,看不到衣香鬓影。苍苔露冷,幽径花残。长长的回廊 上,冷冷清清,杳无人影。只有层层落叶,在寒风中翻翻滚滚,从长廊的这一头,一直滚向 那一头。
    昔日繁华,转眼间都成过去。
    第二天,皓祥和翩翩回来了,看到府中这等残破景象,不禁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等 到知道圣旨上竟是:
    “硕亲王府其余人等,一概爵撤封,府第归公,择日迁居… ”
    皓祥就大大一震,愣愣的说:
    “怎会这样呢?难道我们进宫密告,都没有功劳吗?为什么把我革爵?降为庶民?我没 有欺君,我没有犯上呀!这太不公平了!”秦姥姥颤巍巍的走上前来,抖着手,指着皓祥说:
    “心存恶念啊!祸虽未至,福已远离。”
    阿克丹不知从何方冲出,伸手就抓住皓祥胸前的衣服,怒目圆睁的爆出一吼:“对!这 叫报应,你们害人害己,不仅是无福之人,更是王府的罪人!”小寇子也冲过来了:“你们 让王爷福晋入狱,让额驸判了死刑,你们于心能安吗?你们夜里睡得着吗?如今,金钱财 物,花园房舍,荣华富贵一起失去,你们就满意了吗?… ”
    “你… 哪哪哪哪这个臭奴才!”皓祥又气又恨,对小寇子伸出了拳头:“我要你好 看!”
    “算了吧!”阿克丹把皓祥用力一推,推倒于地。“你已经被降为庶民了!省 你的少 爷架子吧!王爷和额驸垮了,你还有什么天下哪哪哪睁大眼睛看看,王府中还留下了什么?”
    翩翩环顾四周,天愁地惨,一片荒凉。箱笼遍了,杂物纷陈哪哪她整颗心都揪起来了, 整个人都失神了。就在此时,吟霜气极败坏的奔了过来,一见到翩翩,竟像见到唯一的救星 般,对翩翩就跪了下去:
    “侧福晋!请你救救大家吧!我已经走投无路了!从昨天到现在,我去了都统府,去了 悦王府,康王府,还去了大格格、二格格、三格格家里… 大家听说是硕亲王府来的,就慌 慌张排的关上大门,根本没有人肯见我!连我那嫡亲的姨妈,都连夜出京避风头去了……我 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进宫去见公主!侧福晋,我知道你才从宫里回来,你和公主,一 直走得很近,你和那崔姥姥,也很投缘。请你帮我,那宫门森严,我进不去!你想想法子, 让我和公主见上一同,让我去求公主……要不然,皓祯是死路一条,阿玛和额娘在牢狱里, 也是活不成的!我求求你……”她对翩翩“嘣噜噜”的磕下头去:“把我扮成宫女,把我扮 成你的丫环,带我进宫去吧!”翩翩见吟霜说得声泪俱下,磕头如捣蒜,心中不禁紧紧一 抽。毕竟,她在王府中已二十年,又何忍见王府瓦解凋零!她凝视吟霜,终于明白吟霜只是 人而不是狐,她进不了那座宫门,但是,进去又有何用?
    “那公主,”翩翩勉强的开了口,喉中涩涩的。“她恨你都来不及,怎会帮你呢?” “不管她帮不帮,这是最后的一条路了!”吟霜悲喊着:“只剩两天了,后天此时,皓祯就 身首异处了!事不宜迟,请你帮我做最后的努力,请你!求你!拜托你……”她再磕下头 去,额头都磕肿了。“也罢!”翩翩看着那荒凉的庭院:“我立刻就去打点布置,看能不能 打通崔姥姥那一关!”
    这一布绪,一直到第二天晚上,崔姥姥才同意了,愿带吟霜见公主。事实上,崔姥姥有 崔姥姥的想法,只有她最深的体会出公主对额驸的一番心。如今,额驸问斩,公主这一片痴 心,将系向何方?如能留下人来,则日久天长,一切仍然有望……而且,而且……
    于是,这天晚上,吟霜打扮成宫女,被崔姥姥从偏门中,悄悄带进了宫。这已是皓祯的 最后一夜了。
    公主她那寝宫之中,不住踱着步子,“花盆底”的宫鞋,踏在青砖地上,笃笃有声,敲 碎了那寂静的夜,也踩碎了公主自己的心。“公主!”崔姥姥带进吟霜来。“有人求见!”
    公主乍见吟霜,吓了好大一跳。
    “怎么?怎……么!又是你!你连皇宫都进得来?你的法力越来越大了……”她慌乱的 回头喊:“崔姥姥!崔姥姥!”
    “是我带她进来的!”崔姥姥哀伤的看着公主。“现在真相都已经大白了,她根本不是 白狐,皇上不是对你都说过了吗?你再不用怕她了!你和她的心病,也应该解一解了,要不 然,你这一辈子,都要这样恍恍惚惚的度过吗?醒一醒吧!公主!”
    “不是白狐?不是白狐?”公主仍然神魂不定,怔忡的瞪视着吟霜:“我不知道,一切 都把我搅糊涂了!皇阿玛说我嫁的是个假皇亲,他要把他处死,好,那我不是成了寡妇吗? 你……”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吟霜:“你……你那么神通广大,怎么不去救皓祯呢?”“我如 果真的神通广大,如果真的法力无边,”吟霜悲痛的说:“我还会来求你吗?我早就去施法 了!”她往前一步,急促的抓住了公主的双臂,忍不住就给她一阵摇撼。“公主!请你清醒 过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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