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争大唐-第3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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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那名千户长面色一黯,低着头道:“大帅,唐使言明要大帅出营相见。”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了,大帅绝不可出营,让他滚!”脾气暴躁的摄舍提敦啜族长舍利设朵两撇小胡子一翘,恨恨地嚷道:“要战便战,我大突厥汗国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是啊,是啊,哪有使节如此放肆的,再怎么说也不能让大帅出营去见一个小小的使节。”
“没错,是这个理。”
……
一帮子本就没甚主意的权贵们见舍利设朵出了头,自是纷纷出言附和,浑然忘了先前不知该如何应对三国联军进逼的窘态,大国的架子倒是端将出来了,只不过是不是合时宜,那就只有老天才晓得了。
一片叫嚣声中,老成持重的都利埃斯设瞅了眼默默不语的屋利啜,一拈胸前的白须,一副沉稳的样子道:“屋利啜贤侄,唐使既然来了,就见上一见好了,有甚事回头再商议也不迟。”
“都利埃斯老哥说得是,贤侄就去见见好了,也不差这么点时间的。”胡陆屋阙啜的族长达拉提耶紧跟着也应声附和了一句。
所谓的脸面是要靠实力来维持的,就如今西突厥这般破落的样子,哪还有颜面可言,一见那帮子没头脑的权贵们,还在边上喋喋不休,屋利啜心里头直发苦,实是懒得再多费口舌去瞎扯淡,无言地对着两位老族长点了点头,默默不语地走出了大帐,接过亲卫递过来的马缰绳,翻身上了马,领着三十余骑亲卫便冲出了营门,向着停在远处的数十骑来者迎了过去。
“老夫便是屋利啜,不知唐使如何称呼?”屋利啜纵马来到近前,先是看了眼停在远处的三国联军军阵,而后缓步纵马上前,对着其中一名身着唐军制式明光铠的青年将军拱手为礼,用不怎么熟练的汉语很是勉强地说道。
“某越王府长史莫离是也,久闻老将军威武,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幸会了。”莫离微微一笑,用流利的突厥通用语很是客气地说道。
“嘶。”屋利啜乃是汗庭的老将了,对于大唐官制颇为了解,一听来者是越王府的长史,登时便倒吸了口凉气,无他,李贞既然将自个儿王府中的第一高官都派了出来,很显然,西突厥此番要想过关只怕是不易了,又怎不由得屋利啜不心惊肉跳的,默默了好一阵子之后,屋利啜这才拱手道:“久仰了,不知莫使节此来何意?可有甚需要老朽效劳的?”
早在二月初,莫离便奉李贞之命秘密出使绍武九姓国中离西突厥最近的康国、安国、曹同三国,以安西大都护府之名暗中调集三国之军力,为了就是此番突如其来的一击,为此,李贞可是下了大本钱的,光是给予三国王室的重礼便硬是令李贞的腰包狠狠地瘪下去了一大块,更别提此番三国出兵的一切费用还得安西大都护府付账,若是还不能取得一个令李贞满意的结果的话,莫离也该自个儿去跳黄河了,当然了,那只是个不可能实现的假设罢了,毕竟如今所有的形势都已在莫离的掌控之中了,此时面对着狼狈不已的屋利啜,莫离的心态却是放松得很,微微一笑道:“老将军客气了,某此来只有一事相询:尔等愿降否”
莫离的语调虽平淡,可内里却是霸气十足,丝毫没给屋利啜以选择的余地,此话一出,屋利啜的脸立马就黑了下来,说实话,若是往日,三国联军那等战斗力一般的军队屋利啜还真不怎么放在眼里,只可惜如今形势比人强,早已破落的西突厥汗国连最基本的口粮都缺乏得够呛,又怎有甚战斗力可言,是故,尽管莫离的话很难听,屋利啜却也不敢发作,沉着脸道:“莫长史说笑了,我堂堂西突厥汗国岂是轻易便降者,尔等若是强自要战,也未必便能讨得好去……”
“哈哈哈……”不待屋利啜将话说完,莫离立时放声大笑了起来,好一通子狂笑之后,这才饶有兴致地瞥了屋利啜一眼道:“老将军营中尚有粮否?”
莫离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顿时如同一记重拳击中了屋利啜的心房一般,令其心中猛地便是一疼,一张老脸也因此而扭曲了起来——早在三国联军跟赶鸭子一般将那些个身无长物的难民驱赶到老营之时,屋利啜便已看出了三国联军的用意所在,然则,面对着十余万嗷嗷待哺的族人们,屋利啜怎可能忍得下心来不管,可就这么一接手,原本就因要供应清水河一线而吃紧的老营之粮秣立马就陷入了无以为继的地步,尽管屋利啜已然下令禁止将牛羊等粮秣将尽的消息外传,但屋利啜却清楚己方的状况绝对瞒不过有备而来的莫离,此时听莫离如此说法,自知抵赖也是无用,只能是沉默以对,他不开口,莫离也不接着往下问,场面一时间便有些子冷了。
莫离不着急,那是因为有足够的底气在,可屋利啜却没那等福气,眼瞅着莫离脸上的笑意愈发浓了些,早已是苦涩的心立马更是苦上了几分,沉默了良久之后,长叹了口气道:“老朽只是一狼帅耳,并无决定国运之权,唯有死战以报国恩。”
“老将军此言大谬矣,您死战以报国恩,欲置族人于何地?老将军既肯收容难民,定是怀慈悲心之人,而今能坐看数十万民众因尔欲战而亡耶?”莫离何许人也,一听便知道屋利啜那欲战不过是面子上放不下来罢了,也不点破,而是循循善诱地劝说了起来。
“不战亦是亡,不若战而亡。”屋利啜面色一黯,悠然长叹地说了一句,虽尚是言战,可言语间却显然松动了许多。
“老将军何出此言?”一听屋利啜如此说法,莫离便知事情已然成了泰半,心中一动,笑着道:“战则必亡,某自不妄言,就依老将军目下之实力,某无须战,只消封锁贵方之大营,不出十日,老将军之营必乱矣,试问老将军如何战?至于不战么……”莫离话说到这儿便停了下来,含笑不语地看着屋利啜。
明知道莫离这是挖坑等着自个儿往下跳,可人在屋檐下,又岂容得屋利啜不低头,见莫离话说了半截便停了下来,屋利啜也只能接口问道:“不战又怎地?”
见屋利啜如此上道,莫离立时笑了起来,悠哉地开口道:“不战尔等皆属我大唐之民矣,以越王殿下之仁爱,又岂能坐看数十万大唐子民陷于水深火热之中,老将军若能举义旗,当是活人无数之壮举,一个公爵之位当无虑也,似此利人利己之事,老将军胡不为之?”
莫离说得倒是娓娓动听,可屋利啜却满心不是滋味,无他,投降的话,数十万西突厥平民自是能就此得救,可对于他屋利啜来说,却并没有太大的好处,一个在长安城里混吃等死的公爵哪能跟笑傲草原的狼帅相提并论,再说了,降不降的问题,光他屋利啜一人也无法拍板,这会儿面对着笑得跟只成了精的老狐狸一般的莫离,屋利啜实是苦不堪言,没奈何,只好沉吟了一下道:“此事重大,可否容老朽详虑一、二?”
拖不拖延时间对于莫离来说压根儿就是无所谓之事,左右如今西突厥老营里的粮秣已是即将见了底,更何况莫离早已派了人手混入了西突厥的老营之中,一旦西突厥不降,那自然会有后手在,是故,屋利啜话音一落,莫离便笑着道:“老将军请便好了,某有足够的耐心等的。”
一听莫离连时限都没定便同意了自己的请求,屋利啜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深深地看了莫离一眼,拱了拱手道:“告辞。”话音一落,一拧马头,领着手下亲卫向着老营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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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风云诡变之不战而屈人之兵
“大帅,如何?”
“大帅,怎地?”
“大帅,那唐使说了甚子?”
……
屋利啜才刚纵马进入营门,连马都还没来得及下,一起子望眼欲穿的权贵们便蜂拥地围了过来,稀里哗啦地乱嚷成了一片,搅得本就郁闷不已的屋利啜更是烦恼到了极点,实不想跟这帮子蠢货多啰噪的,铁青着脸翻身下了马,没甚好生气地哼了一声道:“战还是降,尔等自定好了。”话音一落,也不理会那帮子听傻了眼的权贵们,埋着头便向自个儿的大帐走去。
“唉……”都利埃斯设与达拉提耶两位老辈子族长互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长叹了口气,摇着头离开了营门,后头那帮子大小权贵们见状,各自瞎议论了一番,也就作鸟兽散去了,经此一幕,原本就士气低落的老营之中恐慌的气氛陡然间更加浓烈了不老少。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诚然,对于战胜者来说,确实是如此,可对于失败者来说,仗都没打呢,便屈了,那等郁闷就别提多令人闹心的了,这不,尽管明知道莫离劝降的用意所在,也清楚己方若是强自要战的话,不过是自取灭亡罢了,倒是投降不失为保住族中元气的识时务之举,可屋利啜在帐篷里闷了良久,还是下不了这个决心——不甘心是一回事,更主要的是屋利啜虽是留守之大帅,却没有掌控全局之把握,似这等投降的消息一旦传了开去,闹不好事情还没办妥,自家窝里就先起内讧了,如此一来,只怕连跟大唐谈判的本钱都将丧失殆尽了罢。
怎么办?凉拌!左思右想之下都没能拿定主意的屋利啜不得不派人悄悄地将都利埃斯设与达拉提耶两位老辈子族长都请到了自个儿的大帐之中。
“屋利啜贤侄,尔究竟打算如何应对此事?”听完了屋利啜所介绍的情况以及其对整个局势的分析之后,都利埃斯设与达拉提耶老哥俩个面面相觑了良久之后,最终还是由年岁稍长一些的都利埃斯设率先开口发问。
“应对?”屋利啜苦笑着耸了耸肩头道:“我军既无法正面对敌,也无法坚守,不瞒两位世叔,某也只有三策可行罢了。”
“哦?快说来听听。”达拉提耶一听屋利啜有对策,立时来了精神,抢先发问道。
屋利啜略一沉吟,用低沉的语调道:“敌军势大,正面应战,某实难有胜之把握,除非我军将士用命,拼死一决,或许能败敌,然胜算不过两成耳;其二以计破之,计出有二,一曰袭营,二曰诈降,须得趁敌不备,方有胜机,只不过此二策虽看似能行,可惜敌军主将恐非大意之辈,某料其必有所防范,战若不利,我族恐将有大祸,离灭族不远矣;若是不战,唯有……”屋利啜说到这儿,略一停顿之后,这才咬着牙道:“若是不战,唯有降之一途,别无他法!”
死寂,一派死寂,屋利啜话音一落,大帐里立时静了下来,两位老族长全都皱起了眉头,谁也没再吭气儿,无他,战与降关系实在是太重大了,要想下定这么个决心又谈何容易——战么?一旦败了,便是族灭,不止是老营这么人,连同清水河一线的大汗都将成为无根的飘萍,甚至连在百叶河一战中被俘的七万余战俘都有着被斩杀的可能,毕竟李贞头上那顶“血屠夫”的帽子可不是叫着好玩的,那可是灭了西域多少部族与国家才染红了帽子的,真要拿全族几十万的性命来下赌注,谁又敢掉以轻心呢?降么?既担心唐人不守信用,又有些子不甘心,毕竟如今的西突厥虽已势衰,却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的,两成的胜算虽少了些,可毕竟不是彻底的走投无路,这降的决心也不是那么好下的罢。
屋利啜将心头的话统统倒了出来之后,郁烦的心情倒是轻松了许多,也不管那两位老族长如何决断,自顾自地便坐了下来,闭上了眼,假寐了起来,至于那两位老族长则愁眉不展地苦苦思索着各种可能性,一时间也没话可说,大帐里好一阵子令人窒息的寂静。
“屋利啜贤侄,依你看来,能否先跟唐使谈着,待其松懈之后,再行袭营之策?”沉默了良久之后,达拉提耶率先开了口,虽没明说不降,可话里头却透着十足的不甘心。
“难,某先前也寻思过此策,只是……”屋利啜说到这儿,顿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道:“只是那名唐使非寻常人可比,某能想到的,只怕瞒不过其,就观其未曾限定我等答复的时间这一条来看,其根本就不在意时间的拖延,并非急着要降服我族,要想使其松懈,难矣!”
都利埃斯设长叹了一声道:“唉,战不可,守不得,撤又无法撤,降矣,只是条件总须先谈定方好,若不然,唯战而死之!”
“啊,不可,都利埃斯设老哥,我等尚有万余精锐,再集结各部青壮,总也得三、四万人马,并非无力一战,岂能说降便降的,国之将亡,我等何惜此命哉!”达拉提耶一听都利埃斯设言要降,立马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