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薇-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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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凤阙的帝王娇女,谈笑间从从容容便能翻云覆雨,巧笑嫣然里头带着万事皆空的洒脱与冷静,又招招狠厉,将苏暮寒步步紧逼。
难道这两人真是宿怨?真得纠葛过前世今生的爱怜?
夏钰之兀自想得出神,连慕容薇与他说话都未听见。(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四章 菊影
宝鼎茶凉,指有余温。
慕容薇亦曲起手指,轻轻回敬了夏钰之额头一记:“三哥又在发什么懵?我稍后使人给郡守夫人传话,晚上好好听吉庆班的唱曲,三哥也回去养足精神,台子下头好与地方官们演戏。”
夏钰之听得她如此编排,显然对江阴一带的官场未报好感,不由笑出声来。
郡守夫人听了慕容薇使人传话,说是要瞧瞧吉庆班的戏单,若果然还好,便点上两出,在水榭里散心,不觉喜笑颜开。
吉庆班的戏单子做得精致,大红的洒金笺上绘着吉祥如意瑞云纹,以古朴的隶书撰着自己戏班子的拿手戏,打头的是一位名唤菊影的角儿,慕容薇到是从未听过。
郡守夫人见慕容薇的视线停在菊影上头,便解说道:“这位菊老板是前两年才唱红的名角,如今已在戏班子里顶了大梁,昆曲唱得尤其动听。”
得了夏钰之的授意,慕容薇便与郡守夫人笑道:“难得你如此费心,本宫便听听吉庆班的绕梁余音,欣赏一下菊老板的百转娇喉。”
本是对听戏不感兴趣,戏班子里鱼龙混杂,慕容薇亦深为不喜,只碍着要替夏钰之转圜,才耐着性子应酬。
听郡守夫人赞了菊影,慕容薇又见那菊影名下列的都是《长生殿》、《燕子笺》之类的戏目,便说道:“原来真是名家,既然如此,也不必听别人的,就点菊影头上这两出,叫她们预备着吧。”
郡守夫人满心开怀,谢了慕容薇恩典,急着去嘱咐戏班的人好生准备。自己便好生盯着晚间的夜宴,吩咐赶紧购置鲍参翅肚之类,又命人特特跑一趟文峰寺,整制一桌上好的素宴,单为安国夫人母子准备。
一切收拾利落,郡夫人便又喜滋滋给郡守大人送信,要他莫要迂腐,早早来贵人眼前露脸。
驿馆的小戏台便搭在水榭对面,郡守夫人这里立马吩咐人将水榭收拾出来,摆了数十盆开得缤纷的百合,又点缀长青藤、金心吊兰等藤蔓植物,隔着水雾氤氲,到似是瑶台仙池。
楚朝晖本不想参加晚宴,奈何郡守夫人殷勤,回道:“知道夫人守孝,特意从文峰寺里置得素斋,世子那里也是单独预备下的,并不敢有僭越之处。”
伸手不打笑脸人。郡守夫人有心,慕容薇又上凑,楚朝晖只得勉为其难,也出席了晚间的夜宴。
一桌上好的素斋,以佛跳墙、罗汉斋、银杏笋片蘑菇煲、素虾仁绢豆腐等几道大菜闻名,食来唇齿留香,可见价值不菲。
楚朝晖再瞧瞧身旁慕容薇一席上的八珍盛宴,眉头不由蹙了起来。饶是见惯山珍海味,依旧为扬州一郡奢华的官宴叹服。
见慕容薇用得开心,楚朝晖不去扫她的兴致,只将目光转到对面的小戏台上。
吉庆班的功底名不虚传,菊影的扮相漂亮不说,声有裂石之音,将个昆曲唱得生情并茂,身段唱念倶佳。
郡守夫人单列一席,陪在慕容薇与安国夫人等人下首,频频敬酒布菜,又指着台上小心解说道:“这便是吉庆班如今才捧红的旦角,往年京里唱戏时,她还不过是个跑龙套的角色。”
见慕容薇眸色灿灿,听得极为认真,郡守夫人有心卖弄,拿手帕沾沾涂了胭脂的朱唇,款款笑道:“旦角多由男子来唱,偏这菊影姑娘誓死不学小生,班主拿她没有办法,才允她学了小旦,谁成想一唱成名,如今红透大江南北。”
慕容薇本是敷衍,小生小旦都不感兴趣,只想着楼下一席里夏钰之、苏暮寒与那郡守县令们是何种情形。见郡守夫人解说得仔细,宛尔笑道:“这菊老板扮像漂亮,唱得传神,很该赏赐”。
郡守夫人听了如夸自己一般妥帖,待一出戏唱完,唤了一班夏兰馨点的小戏,她便迫不及待起身去后台,领着菊影过来谢恩。
菊影卸妆方才卸了一半,一头长可及地的黑发斜斜披在左肩,像倾斜直下的青绸飞瀑,发上只有几枚花甸点缀,更显得唇红齿白、眉目若画。
因是残妆未卸,脸上还覆着厚厚的脂粉,菊影的真模样却瞧不大真切。慕容薇粗粗一瞧,仿佛觉得面善。到似是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也不放心里去。
只唤了流苏上来,以朱漆托盘托了六枚厚厚的银锭子,向菊影打赏。
白花花的银子映着琉璃灯,更显富贵气象。菊影眉间若蹙,只是眼皮微抬,未瞧得有多少动心,只是端端正正跪着谢恩,便想告退。
夏兰馨一直凝神细瞧,忽然开口问道:“菊影二字很衬姑娘的风华,可否请教,未知是姑娘的本名还是艺名?”
菊影白皙如瓷的面庞如珠似玉,双眸微抬间明眸璀璨,盖过天上繁星。
她将一笼青丝挽在脑后,半垂着臻首回道:“多谢贵人垂询,小女子无奈之下栖身戏班,不敢辱及父母亲姓氏,菊影二字是小女子自己取就的艺名。不过是残菊逢霜、形只影单之意。”
菊影一袭青衣及地,在绘着金莲暗纹的水磨砖上拖出长长的旖旎。话中寥落,更显得有些凌然若仙之意。
“少年坎坷无须在意,老来欢怡才是真正有福,但愿菊老板此后顺风顺水、福禄寿齐”,夏兰馨注视良久,竟似对这名唤菊影的女子不胜唏嘘。她顺嘴说了几句吉祥话,又在慕容薇之后放了赏,才目送这名唤菊影的女子离去。
楼下尚在开怀畅饮,楼上的女眷们早早便离了席。
楚朝晖毕竟有些年纪,不如小一辈的人有着精力。她先立起了身子,慕容薇等人便也顺势散了席。
温婉陪着楚朝晖回房休息,夏兰馨便挽了慕容薇的胳膊,一路散步回房,在小二十四孔桥旁的红药亭小坐。
夜风抚面,灯火朦胧下粼粼波光映上慕容薇的脸,在她面颊上荡开波影,她的眸色清丽萃然。
“兰姐姐越来越有闲情,对着一个戏子满口祝愿”,慕容薇抱膝坐在亭间绣墩上,将头埋在自己膝上,想着夏兰馨方才对菊影的怜惜,有些好笑又有些奇怪。(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五章 威慑
“傻子,你竟认不出她来?”夏兰馨一身月白色繁绣海棠花的锦衣,襟上红碧玺的扣子艳如桃蕊。
她惬意地倚着亭间阑干,以指代梳,理着被夜风吹乱的发丝,瞧着慕容薇微微气结的脸。
唤慕容薇做傻子,普天之下,除了夏兰馨,大约再无人敢有这样的胆色了。慕容薇无瑕与夏兰馨计较,细细回思着方才瞧见菊影的眼熟,越发好奇起来。
夏兰馨将长发笼在背后,身影似身后窈窕的芍药花,她轻点着慕容薇眉毛间轻轻调笑道:“重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番回京,你也就还清罗讷言的人情了。”
罗纳言妹妹的画像,慕容薇也曾见过,因有夏钰之的人私底下帮忙,她并未多做留意。此番听夏兰馨一提,记忆里那绢绢若画的女子模样便跃然心上,果真与菊影有几分相似。
紫陌守在亭子外头,两人也能倾心相谈,夏兰馨眉梢含笑,悄声说道:“酸秀才拜托你寻找妹妹,十有**便是此人。你没听人家说‘残菊逢霜、形只影单’,分明是与家人失散之意。”
菊影今日浓妆未曾洗去,便瞧不见她清水出芙蓉的真实模样,是否真是罗讷言的妹妹,还有待参详。明日要给表姐下帖子,慕容薇不便传唤这名唤菊影的戏子,便嘱夏兰馨好生瞧一瞧。
若真是罗讷言的妹妹,替她赎了身带回京城,人家兄妹团聚,也是一桩喜事。
夏兰馨满口应下,遣了小螺过来:“去告诉郡守夫人,菊老板唱得戏好听,可惜今日散得太早。明日我单独请她,也不用上妆,只清唱一支《桃花扇》听听。”
《桃花扇》亦是昆曲名剧,夏兰馨点得很合时宜。
小螺答应着曲膝退下,自去寻郡守夫人传话。慕容薇与夏兰馨又小坐片刻,觉得夜风微寒,丫头们捧着披风为主子添衣,两人才各自回寝室歇下。
第二日慕容薇起得迟,用罢早膳已近了巳时,去姨母房里稍坐了片刻,便回来给表姐亲手写帖子。
崔家门庭不高,没有身有诰命的夫人,慕容薇便无须传唤,撇开老夫人与陈欣华的婆母,只给表姐一人下了帖子,请她带着儿子前来相见。
将帖子封好,慕容薇也不遣驿馆的下人,只吩咐流苏去向表姐请安,再奉上自己亲手写的帖子。
公主身边的大宫女,不要说是崔家,便是朝廷命妇都要高看一眼,却特特前来给陈欣华请安。比之前番粘氏到府,崔宅里上下又是一阵忙碌。
流苏却不管旁人,乘着楠木褪漆的马车一路进了垂花门,向等在门口的崔氏等人见了礼,连老夫人房中也不去,直接便去了陈欣华的院子。
流苏着了一等宫女的宫装,依旧是收得腰身合宜的鹅黄蜀丝宫裙,垂落碧绿的丝绦。行走间莲弓弯弯,露出半只淡粉色的宫鞋,上面绣着盛绽的芙蓉花,花芯里缀的东珠圆润光泽。
这般的气度仪态,比自己嫡亲的女儿都胜出几分。崔氏望着流苏聘聘婷婷的背影,一时默默无言。
陈欣华陪着流苏进了自己院中,请她落座,又吩咐小丫头斟茶,显得十分熟稔。
只是多年前曾经见过,彼此依稀都能认出对方的模样。因着慕容薇的高看,流苏对陈欣华十分恭谨,并不落坐,先向她下拜请安。
陈欣华岂敢真受流苏的礼,趁她还未下拜便扶住了她的身子。
人前的流苏却极识大体,她不顾陈欣华的劝阻,端端正正行礼问安,显得即亲热又恭敬:“奴婢流苏给大姑奶奶请安,公主日常十分牵挂,因昨日到得晚,才未打扰姑奶奶,今日一早便遣了奴婢前来。”
流苏话不多,只坐了一旁的绣墩,也不提崔府其他的人,向陈欣华问安之后,便奉上慕容薇的帖子,再恭敬地行礼告退:“公主说明日一早洠道唇庸媚棠逃敫缍ィ蒙鹦鸾忝们橐辏煌髡饧改瓴偶弦换亍!�
陈欣华房中不乏其他各房的眼线,流苏这一番得体的话语不过须臾功夫,便似一阵顺风吹过,在崔府里传得人尽皆知,也传进粘亦纤住的西跨院。
粘氏依旧住在崔府,她当日见识过流苏的风度,那一身手工精绝的蜀丝长裙,生生把两个精致装扮的女儿都比了下去,为此粘氏还不痛快了些时候。
闻得慕容薇洠肆魉绽辞氚玻戏蛉朔坷镆膊蝗ィ庋惺滤剖嵌源藜矣行┙娴伲胶耪鹕宓某煞荨U呈显傧氲街杜账魉睦锵扔行┳棺埂�
再看粘亦纤,哪里还有往日的跋扈,低眉顺眼地坐在姑姑面前,可怜兮兮扬着一张脸,轻轻牵住了姑姑的衣袖。
陈欣华的婆母齐氏是长房长媳,方才迎在垂花门前,亦盼望公主能爱屋及乌,见上自己一面。
见流苏态度疏远,只是下车时礼节上的问安,送来的帖子上又提也不提崔家,只约了媳妇儿和孙子,连儿子都未提及,齐氏心上也是一揪。
两个儿媳斗法,齐氏不是不明白。碍着二儿媳的姑丈在江阴做官,大儿媳又能忍,能睁之眼闭之眼的便全被她搪塞过去。
齐氏明白,终究是为了息事宁人,她到底委屈了大儿媳几分。
如今看来,大儿媳也是个狠的,不惊动娘家父母,竟一状告到了公主面前。趁着公主路过扬州,这是明着给儿媳体面,暗里打崔氏全家人的脸啊。
齐氏心内慌乱,怕自己一时对二儿媳的纵容给崔家带来大患,想去找丈夫讨主意,又不敢为这些内宅事扰了丈夫,急得在屋内团团乱转。
尚荣院里,崔老夫人听了韩嬷嬷一字不落的禀报,一掌重重拍在罗汉榻的炕桌上,扛得手生疼,依旧没有压下心头的火气,沉着脸传了齐氏来见。
各房里风云暗涌,到是陈欣华并不在意。她接了慕容薇的帖子,去老夫人跟前回了话,又与丈夫说过,再预备下第二日要穿的衣裳,就照旧去正厅打理府中事务,与往常并无二致。(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六章 重逢
当年确有过那么一两次,陈欣华曾教慕容薇温书,对这位小表妹的任性并不苟同。虽则公主表妹给足自己面子,一想到明日要带着儿子去见她,陈欣华心里实在欢喜不起来。
却也悟出粘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