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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部分

九重薇-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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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说话,她也不开口,两人便这么僵持着。

    凝滞的沉寂里,唯有墙角边鎏金的瑞云祥兽香炉里,清淡的沉水香气缓缓透出,像一缕缱绻的如纱薄雾,隔在二人中央。

    慕容薇微微阖了眼,不想回应眼前人的任何话。

    苏家的罂粟、苏家祠堂里的秘密,还有那些从天南海北赶回来的人。苏家将一切做得冠冕堂皇,若不是自己重活一世,谁又能想到,他们多年前已然早存谋逆之心。

    这一世,若不是自己想起罗讷言这个人,提早阻住苏暮寒的阴谋,他的双手早已沾染了皇祖母的血迹,与自己依旧会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一如上一世,不甘心的他不会放弃虚幻的复国大业。尤其此次回皇城,号称表叔的苏光复又赫然随行。

    别人不晓得,慕容薇却记得清楚,那正是千禧国第一任的大丞相,步步为苏暮寒运筹帷幄,是他最为忠心的肱骨之臣。

    苏暮寒不晓得慕容薇心内波涛汹涌,却又走近两步,迫得慕容薇抬起头来。

    他弯腰下来,直视着慕容薇的双眸,有着说不尽的温柔:“阿薇,你依旧这般任性。因为不喜欢我那日说想去边城,你就一直与我冷战。人前做个样子,人后都不愿意理我,是这个缘故么?”

    两人之间,终究要有一场这样的对话。慕容薇不怕伤到苏暮寒,却怕打鼠碰了玉瓶,徒增姨母心上的伤悲。

    慕容薇凝眸望去,薰笼上搭着楚朝晖给她绣的天水碧春衫,绣满瑞云纹的衣襟舞姿翩然,长长飘荡下来,叠锦流云一般的璀璨。

    楚朝晖在老宅闲来无事,便以绣花打发时间。照着慕容薇的尺寸替她裁了春衫,又细心为她绣成,前两日便已上了身。

    细腰宽袖,衣襟逶迤如流水轻抚,上绣层层繁复的芙蓉花,浅紫粉白的花朵夹杂着金丝瑞云纹,满是富贵吉祥,一针一线皆是姨母的心意。

    慕容薇移步薰笼前,怜爱地抚摸着天水碧春衫光洁丝华的缎面,又抚摸着姨母精心挑选的翠玉盘花纽扣,万般不舍,却知道终究会对不住姨母。

    一瞬间决绝的转身,苏暮寒似是瞧见慕容薇眸中寒光一闪,带着凌厉的碎芒,却不是她往日娇憨可爱的模样。

    慕容薇板着一张脸浅浅开口,没有半分笑意:“表哥,自小到大,我都是这般任性,却往往会为了你而妥协。可是从今往后,我要做我自己喜欢的事,不再去想着顾虑谁的情绪。”

    苏暮寒听得这话干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并不像是赌气,却似是半分不顾虑青梅竹马的情谊。

    他心里咯噔一下,流苏往日所述,慕容薇在青莲台私自救下顾晨箫的往事蓦然闪现在脑海,那目光便变得端肃起来。

    为了姨母,慕容薇愿意给苏暮寒一个机会,希望他能主动选择放弃。譬如除夕那一夜,她给他机会,他依然我行我素。今时今日依然给他机会,可是看起来他依然选择了如故。

    慕容薇仰起头来,目光如水般澄澈,滢滢碎芒里似染了一层寒霜:“表哥明知道我不喜欢,姨母也不喜欢,为什么一定要固执己见?为什么一定要别人迁就着你,你却不愿意顾虑别人的情绪?”

    依然幻想他能选择回头,好好的承爵,再守着姨母好好生活下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九章 分歧

    若苏暮寒能甘心放下屠刀,纵然自己此生不会选择嫁他,在他没有酿成大祸之前,慕容薇依然希望他能守着姨母,领着世袭的俸禄,安安心心过完这一辈子。

    姨母一辈子纯善,最信因果报应,不肯做一件坏事。慕容薇终究不明白,那样好的姨母,怎么会卷进这样的悲剧。

    中年丧夫,难道还要老来丧子?究竟什么样的因果,要让姨母受这样的磨难,将这几重悲苦都要在姨母身上应验?

    “阿薇,好男儿难道不应该保家卫国么?难道你愿意我一辈子活在你的公主光环之下?”苏暮寒的声音低沉舒缓,泠泠动听,曾是慕容薇心中最美的音乐。

    上一辈子,他也曾说过类似的话,任自己因为不舍分离而哭得肝肠寸断。

    慕容薇依旧记得,那一年城楼之上,自己孤零零目送苏暮寒远行,看他的白马银枪扬起阵阵黄沙,然后又遥遥不见,直待几年后掀起那么大的血雨惺风。

    片刻的僵持中,慕容薇听到自己冷而锐利的声音高高扬起。

    声音像被什么东西铰住的铁丝,又带着锈迹斑驳的冰冷:“表哥,你是你,我是我,又何来谁的光芒掩住谁这一说?若是非要牵强,姨母也是西霞曾经的大公主,你觉得她的光辉可曾掩盖过了姨父?还是说在你的眼里,我父皇一生都要受我母后的牵制?”

    苏暮寒笼在袖底的手微微一颤,慕容薇字字句句都说出了他的心声。

    自己的母亲当然掩不过父亲的光辉,那是因为父亲不仅仅有着安国王爷的虚衔,更有着征战沙场的尊荣。

    父亲以他手握的龙虎兵符,可以调动西霞一国的兵马,龙虎大将军的身份当之无愧,试问天下间又有谁能与之争锋。

    楚皇后强势,总想前朝与后宫统揽。至于崇明帝,苏暮寒本是笃定他一生都会受楚皇后的牵制。谁料想,这短短的几月,朝中竟有了别开生面之势。

    楚皇后安然地肃整着后宫,将伸往前朝的手收回,任由崇明帝呼风唤雨,如今又有了皇太后的支持,行事更加顺遂。

    苏暮寒思及此处,强忍住胸口的不适,吐出一口闷气。

    本来看不起皇位从未坐稳的崇明帝,如今再瞧朝中那些雷霆之势,苏暮寒不敢掉以轻心,竟对那位子上的人有了隐隐忌惮。

    苏暮寒咀嚼着慕容薇毫无情谊的话,心上如被生生挖了一块,他低低反问了一句:“阿薇,你断定你就是你,我就是我么?”

    仲春的早晨,雨丝绵密,花香清幽。

    烟波流水的江南如梦如幻,唯有慕容薇冰冷的语言令苏暮寒不甘,那些之言片段象尖锐的风在他脑中盘旋,呼啸了一遍又一遍。

    不及再去理会慕容薇话中隐含的意味,偏是咀嚼着父亲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那“父亲”二字便是令苏暮寒爱恨两难的字眼。

    他尊重甚至爱戴过父亲,又深深地恨过父亲,如今全是茫然。

    年少时离了老宅出走,苏暮寒或可认为那是父亲不愿承认,自己是小皇帝与那乳母苟且才生出的后裔。旁人以为尊贵的出身,父亲深以为耻。

    等到功成名就,依然不愿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苏暮寒认为那是母亲的影响。纵然母亲一无所知,父亲因为爱她至深,不舍得伤害她的亲人,便只能对不住苏家的族人。

    同样的选择一如父亲当年,如今又摆在自己面前。

    是选择与慕容薇的青梅竹马,放弃他周氏皇族后裔的身份,安安份份做着世袭的安国王爷,就此终老?

    还是该横刀跃马,完成大周的天下一统,叫江山恢复周姓,叫祖宗泉下安息?

    天人交战之间,慕容薇巧笑嫣然的俏颜、沧浪亭中的煮酒烹茶,还有那些个暖入掌心的温柔,都渐渐变得支离破碎。

    而苏光复与苏氏族人的面庞却一一在苏暮寒眼前闪现,逐渐变得清晰。

    透过拨开的重重迷雾,苏暮寒甚至能瞧见险峻的茶马古道,高山入云低低盘绕,山下是浊浪水急惊涛拍岸。

    一队人艰难地行走其间,以双肩背负着沉重的货包,明知前路崎岖,依然无悔无怨。

    被悬崖与浊浪吞噬的人每年都有,苏光复依然坚定地领着他们向前走。

    这些人的努力,最终都化做苏家老宅祠堂地下那一根根的金条,来助他成就匡复大周的成就。

    还有那些本应高高悬挂在皇宫大殿,供后人瞻仰跪拜的帝后肖像,如今只能深藏在苏家祠堂的地底,想到这些,苏暮寒笼在袖中的手慢慢攥成拳头。

    他身后还有那么多为着大周朝死而后已的人,他又如何能舍弃他们,只要自己苟安?

    苏暮寒的目光由温柔渐渐变得冷锐,镇定地瞧着慕容薇。

    慕容薇的声音高高扬起,依旧尖锐:“你明明有着三年孝期,何苦非要选在此时去边城,令姨母日夜悬心。京中难道没有文武官员,难道个个非要上得沙场才算建功立业?”

    语气咄咄,斩钉截铁一般,不给苏暮寒丝毫回旋的余地,绝然不似慕容薇平日对着他的娇俏绵软。

    前世今生交织,想起惨死的亲人,慕容薇狠狠咬住下唇,尝到口中丝丝惺咸。

    望着面前温润如玉的美少年,委实不似几年后屠尽慕容一族的刽子手。她其实更想问他,如何就认了慕容家为世仇,放不下那虚幻的复国大业。

    并不是慕容家灭了大周,也并不是慕容家杀了他的先祖。所谓的复仇,不过是以此为借口,领着一群愚忠的前朝遗臣后裔,成就他自己妄图一统天下的野心。

    苏暮寒伫立良久,心念转了几转,见慕容薇并不退缩,终究不能在此时与她撕破面皮。

    他紧紧握住拳头,克制自己的怒气,只轻叹一口气,“阿薇,你太激动了些,这些事以后再说,先去看琼花吧。江南烟雨如织,是你最喜欢的天气。母亲已在更衣,三哥兄妹那里,我也已经洠巳デ搿!�

    哗拉的声响突兀,是慕容薇根本不管不顾,长袖猛然抚动,将妆台上脂粉瓶罐统统扫到地下。(未完待续。)

第二百章 折中

    望着地上一片狼藉,慕容薇挑衅地仰起如瓷般雪白的素颜,轻轻冷哼了一声,似是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心中的怒气。

    盛着白玉膏的描金合欢青玉镂花钵在暖黄色的地衣上滚了两下,停在苏暮寒脚边。

    苏暮寒喟然轻叹,将镂花钵捡起,再拿衣袖一抚,重新放回妆台之上。他温柔笑道:“阿薇,莫要生气,你的心意我都明了。先去更衣,我在外头等你。”

    小家子气的小打小闹,苏暮寒并不在意,也不介意放下身段。今日慕容薇的话虽狠厉,苏暮寒并未往深处去想,只着实厌恶了她的臭脾气。

    一次不成,还有下次。总要趁着人在途中,见面容易,说动公主表妹替他在帝后二人跟前吹吹耳旁风。

    苏暮寒记着苏光复的话,隐忍再隐忍,任凭笼在袖中的手青筋爆起,脸上又恢复温润的笑容。

    房里没有人侍候,苏暮寒自己掀了帘子出来,透过湘妃竹帘上绘的锦绣江山图,他的面色极为平静。

    苏暮寒深湛的目光一扫,从廊下的流苏脸上掠过,见对方眼中诸多牵挂和问讯,却懒得再说。

    苏暮寒牵动一丝不达眼底的笑意,向里头努努嘴,示意流苏多多留意。

    自己便远行几步,将流苏递过来的伞撑开,静静立在了开满枙子花的树下,等着慕容薇出来。

    心里头怒气汹涌,一直在翻江倒海。苏暮寒勉励忍耐,索性将遮在头上的雨伞也拿开,借着冰凉的雨丝与等待,来一点一点平息着自己的怒气。

    方才的声响自然惊动了一直在次间里候着的璎珞。瞧着苏暮寒出门,她凝息屏气,领着小丫头进来收拾房间。

    本以为会看到主子雷霆般的怒气,结果璎珞稍稍抬眸,却见慕容薇言笑晏晏,气定神闲,往光秃秃的妆台前一坐,吩咐她为自己更衣。

    着了姨母绣的天水碧春衫,慕容薇又披了件樱花粉繁绣卷草纹的月白夹纱里子披风,行走在沾衣欲湿的杏花雨中,美人如画,自成风景。

    扬州的琼花本是天下奇观,岂可过门不见?慕容薇与苏暮寒怄气,可不想破坏自己赏花的好心情。

    璎珞扶了慕容薇出门,在次间里头的罗嬷嬷才挑帘出来,将慕容薇换下的衣衫收过,又掀开香炉盖子往里头添了片上好的海南沉水香。

    香气袅袅娜娜,清透又舒缓,带些岁月静好的安然。

    早听得外头吵得厉害,罗嬷嬷在里间却坐得安稳,她不急不徐地替慕容薇收拾着行李,对两个人的纠纷并不在意,更不出来相劝。

    不知从哪天起,公主对这位世子的确有些心冷了,连吵闹都变得无力。

    似乎是打从去年腊月里,公主随手便将世子送的紫琉璃盆景拿到了凤鸾殿,便再也没像往常,将一颗芳心都系在世子身上。

    罗嬷嬷说不上来原因,打心眼里却不希望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

    而方才公主反驳世子的一席话,虽然说得尖刻,却句句占着理字。

    罗嬷嬷当然不想看到慕容薇同意苏暮寒远走边城,更怕她耐不住苏暮寒的一磨再磨,最终选择让步。

    做为当年皇太后精挑细选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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