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到荼蘼-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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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更加怀念起当年出唱片的日子来了,签售、打歌,即使是忙得半死不活得赶通告,但是能感觉到歌迷们的期盼,听到她们的尖叫,就可以是莫大的满足。
如今拍完一部戏就人走茶凉,说不出的无趣。
他为此很是消极了一段时间,弄到最后为了换个心情,跑去剃了头发。
原本已经留得浓密的头发,为了看上去可以比以前成熟点,特地留出了额头,如今发型师把头发下梳,剪成平平的一刀,后面还剃成了板寸。
面对镜子的一刹那,他发誓再也不剪头发了——至少近半年绝对不剪。
经纪人第二天看了他的头发后,神情复杂,想笑不能笑,又略带点歉意地看着他,毕竟知道他正在为始终没有发唱片而郁闷着,可是却用这样的一种形象来表示心情,也未免太过可爱了点。
他把自己闷在家里,趴在床上看书听音乐,反正没有通告,有了他也不想去,经纪人拿他没办法,把一些他不想去的通告也都推掉了。
不知不觉又到年底,回香港和家人过了年,窝在家里打游戏的时候,接到了好朋友的电话。
朋友说在大陆接了一部新戏,问他有没有兴趣一起去拍。
大陆,内地。
又是大陆,又是内地。
他反应过来后脱口而出问是不是在北京,把对方问得一愣。
“当然不是,你去北京去出瘾啦?”
哦,还好,他松口气,不过暂时还没有想到会松口气的原因。
听他不说话,朋友问:“怎么了?”
“不,没怎么,你继续说。”
朋友开始和他介绍剧本,一个发生在民国的故事,两个舞女,两个男人,两段爱情。
现在的剧本对如此的安排乐此不彼,看的不人烦,演的人都已经嫌烦。
虽然他还没有资格说这些话,但语气中的疲倦已经被朋友听了出来。
“就当陪朋友吧。”朋友在电话那头笑嘻嘻地,一如既往地和煦:“我们都没有一起演过戏,这次机会难得,我经纪人允许我自己找个搭档。”
他一想起自己的头发,还是有点郁闷地说:“不用了。”
朋友深知他的脾气,并未做放弃,磨了一会儿,最终他果然点了头。
“大陆的造型师如何?”他最后问。
“呃…………说不准。不过你先天条件好,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话听着很窝心,他很开心地笑了起来,和朋友约好时间,然后自己去和经纪人联系。
经纪人当然是放行,他愿意去拍戏那最好不过,皆大欢喜,何乐不为。
于是,01年的二月底三月初,他去拍了《风尘舞蝶》。
事后才知道是在上海拍。
事后才知道在上海也能碰到叶茂菁。
看见那个男人的一刹那,才想起鞠导当初告诉自己的,叶其实是上海人,那天担心拍摄地是北京,看来完全是多余。
三月的上海,初暖乍寒。叶茂菁穿着一套深色的休闲杉,外面套着一件薄薄的黑色短风衣,依然是金丝边的眼镜,保养得很好的皮肤,什么都没有变。
他至此已经完全认命,连惊讶的表情都不想再有,倦倦地看着对方,眼睛微张,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叶茂菁走过来,说:“我还以为你见到我会第一时间跳起来揍我。”
他横他一眼,说:“这个戏又是你投资的吗?”
“不是,朋友投资的,不过没想到会在名单上看到你。”叶茂菁说:“所以我一直在等着你到上海来。”
感觉有点在向他解释什么叫守株待兔,他暗想。
“叶先生,我要去拍戏了。”他已经听见导演在叫他了,还是快点到位的好,若让朋友找了出来,不免又一场解释。
他其实不太爱向别人解释什么,那样很累,然而他知道他的朋友是真的关心他,所以若是被朋友看到,不免要交代几句。
走为上策。
听见叶茂菁在他身后说:“下个星期三,晚上5点,一起吃顿饭如何?”
他想都没想说:“我要赶戏。”
“我问过导演,那天你没戏。”
他有点惊讶地转过身,仔细想了半天,说:“不会啊,我看过进度表,那天晚上我有戏。”
叶茂菁一笑,说:“本来有戏,不过现在没戏了,你们这个片子的导演,很好说话。”
“……………………”
“到时候我来接你。”叶茂菁说,顺便上上下下打量他一下:“军装很适合你。”
一句话又说到他的心头恨,原本的确很适合他,然而如今一定要戴着军帽才有样子,把帽子拿下来,他的朋友当场就笑得不行,剧组的造型师说可以帮他修剪一下,结果越修越短,毫无形象可言。
不知道叶茂菁看到后会是什么表情,他突发奇想。
叶茂菁见他两眼定定看着远处,知道他又在走神,说了一句再见后,转身就要走。
这次轮到他叫住他。
“我还没有答应你呢。”他特有的半生不熟的国语,让他这句话略略有点柔软,让旁边的人听到,以为他在撒娇,非常让人受用。
包括叶公子。
“那么钟先生要怎么样才能答应呢?”叶茂菁看上去很认真地在问。
他眯了眯眼,微微凑近说:“只能是吃饭,其他什么都不可以。”
叶茂菁大笑起来,说了句没问题,转身就走了。
整整一天他拍戏都很顺利,朋友拿他戏里的军帽上的徽章图案开玩笑,说样子像极了小太阳,他则在闲暇之余摆弄他朋友在戏里一直用的照相机,这种老古董的相机非常沉,有着暗暗的老银色,还带着一个夸张的闪光灯,看到有相熟的女演员过来,打一个大大的闪光灯,把她们吓一跳,然后两人便哈哈大笑起来。
其实单独在女孩子面前他们都是绅士,不知道为何,凑到了一起,就有点肆无忌惮了。
和他演感情戏的那个女孩子正好和他在《上错楼梯睡错床》也有过合作,所以也并未有太多介意,只是有点惊讶原来钟汉良还可以那么调皮得无所顾及。其实她不知道;这终究是朋友在场,他一个人的时候,只会静静地发呆,看着地板,仿佛要把地板看穿。
就在这样的过程中,叶茂菁约他去吃饭的日子终于还是到了。
那天5点,他像做贼一样闪出了剧组大门口,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法拉力停在那里,拉开车门跳上,顺便还不忘压了压头上的棒球帽。
驾驶座上的是似笑非笑的叶茂菁。
“何必这么紧张。”
“被朋友看见了,就要介绍你们认识了。”他说。
“哦,你不舍得吗?”叶茂菁一边笑一边发动引擎,轿车无声无息地开了起来。
他正要反驳,才发现叶茂菁今天穿得非常正式。
名贵的衬衫和领带,金色的领带夹扣在领带的中央,一身得体的华伦天奴的西装,整齐的装容和他所散发出来的气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叶茂菁是个商人的身份,同时,也更加显得旁边的他有点格格不入。
看来今天要去的饭店很高级,他想。
车子驶上高架,远远往下望去,一片灯红璀璨。
他很无聊地在车子里左顾右盼,最后伸手开了车子里的CD机。
音质绝佳的音响中传来一个并不算出色的女声,而更让他惊讶的是,这首曲子并不是成品,充其量只能算DEMO带。
亲爱的我将和你分手
这一次我不再回头
可惜那么多朝朝和暮暮
堆积不成天长地久
唱得并不好,声音有点尖有点压抑,然而却非常深情,感情放在里面,骗不了人。
叶茂菁一语不发,只是眼神渐渐有点冰冷,一如他们第一次见面。
他突然意识到叶茂菁在他面前都一直在有意无意地隐藏着他的冰冷,然而如今,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会让叶茂菁又恢复到状态。
他有点像闯了祸的小孩,底气不足地调节气氛说:“呃……这歌……这歌……歌词写得不错……不知道……是谁唱的……哈……”
问完就后悔了,真多事,还不如不问。
“我的前任女朋友。”叶茂菁出乎他意外地回答了他。
他很想问是哪个女朋友,不过看到叶茂菁脸色不善,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我和她分手了。”叶茂菁突然说。
“哈?”
他不明白叶茂菁为什么要突然对他说这个,还是,只是单纯的男人向男人诉苦?
叶茂菁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他侧脸看了叶茂菁一眼,发现他形容严肃,并没有像是开玩笑的迹象。
他认真起来,小心翼翼地说:“真的?”
叶茂菁点点头。
“呃……”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一点都没有看出叶茂菁为此很难过,可是他真的在乎这件事却好象也不是骗人的。
“你很爱她吗?”似乎想起,叶茂菁曾经说过他并不相信爱。
“我喜欢过她。”
果然。
再喜欢都不是爱,爱这个字,对于叶茂菁来说,也许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在这一点上他不知道如何和叶茂菁沟通,于是选择沉默。
“这首歌就是有人为我们两个分手写的,你听,多么轰轰烈烈。”略略嘲讽的口气,似乎在说别人的事情,与他自己无关。
“可你明明很在乎。”他抬头说。
“是。”叶茂菁说,然后突然一个刹车,把他吓一跳。
还好已经下了高架,却也依然引来车后一片喇叭乱鸣。
“我在乎我曾经放出去的每段感情,哪怕和爱情一点关系都没有。”叶茂菁凑近他,目光冰冷,略微带着一点冷酷:“而且,无论是谁,任何人。”
刹时,那种第一次见面时让他想逃开的危险感又一次涌现,这几年来其实那样的感觉已经渐渐淡去,却如今,短短一瞬间,唤回了他所有的记忆。
车内一片寂静,叶茂菁凑得他很近,让他想起了那天雨夜的吻,虽然对他来说不尽真实,却足够他心有余悸。
叶茂菁这样的人,其实最爱的就是他自己。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属于同类,但是他没有叶茂菁那种游戏人间的心情,而且他也绝对不愿意伤害任何人。
他始终没有回答他,因为越来越发现,有时候,沉默是他们两个人最好的相处方式。
最后,那辆黑色法拉力在一片汽车的声鸣和司机的抱怨声中再次启动,转了个弯,停在了一家富丽堂皇的酒店门口。
轿车停下,他透过茶黑色的车窗仰望高楼。底下的门面就已经装修得雍容华贵,气派十足。
叶茂菁从后面拿出一包衣服,对他说:“等下找个地方换上。”
打开一看,一整套的西装衬衫领带,连牌子都是一样的,一应俱全,而且看得出价格不菲。
看来今天并不是像叶茂菁说的只是普通吃顿饭那么简单,他故意没有关照他要穿得正式一点,大概就是不想让他起疑心。
他不动:“你先告诉我,今天有什么事。”
“只是吃顿饭而已。”
“我没有你想得那么笨,告诉我,到底什么事?”
叶茂菁发现自己是越来越喜欢他了,因为他会在关键时刻给他意外,而在平时却又总不出他所料。
“今天是我家族的宴会。”
“那为什么要叫我来?”
“因为这个宴会同我有关,而我想请你来,这个回答满不满意?”
“不满意。你并没有告诉我是个宴会,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吃饭而已。”
“有什么区别?”叶茂菁不以为然。
“当然有。”
“你把问题想得太严重了。”叶茂菁说。
“我宁愿想得严重些,让你笑我,也不做这么冒险的事。”
“你只是以我朋友的身份出现,别人未必会多想什么。”
“叶先生,只要你和艺人一起出现在一个地方,第二天的报纸娱乐版就是头条。”
他才不要搅那种浑水。
“可不是每个艺人都能出席我的家族宴会。”叶茂菁声音中已经有点不悦。
然而这一点上,却真的没有商量余地,他不去,就是不去。
叶茂菁最后说:“你如此在乎这方面的事,倒不见你拒绝和我见面吃饭。”
“那不一样。”他别过头去。
他们其实统共没见过几次面,而且每次见面都充满了意外,再说如此和叶茂菁公开露面这种事,万万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叶茂菁突然一笑,说:“其实是你心虚了,对不对?”
他眼睛睁得很大地瞪他,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是啊,我就是心虚了,随便你怎么说,我不会上去的。”
非常坚持,连声音也严肃了起来。
叶茂菁到是一点都不生气了,说:“那好吧,你在这里等我,等宴会结束,我们再去别的地方。”
他迟疑。
叶茂菁说:“钟先生,你该不会想说话不算话吧?”
“没有没有。”他双手乱摇,马上答应说:“那我就在车里等你,你最好快点。”
“如果你等饿了,还是可以上来。”
“不不不,不用了。”
叶茂菁最后没有让酒店的侍应生帮忙停车,而是自己开车去了停车场,然后一个人下了车,往停车场的电梯走去。
然后他一个人在车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