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风云之秦时雨-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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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熊闻听,慌忙否认:“这从何说起啊。吾等兄弟舍家相投于君上,意在共谋大业,共享富贵。吾等深知夫人与君上恩爱。虽然平阳君因羞怒而赶夫人出府,双方数年来并无交往,但毕竟父女情深,我等又怎敢得罪。况且我吕氏与平原君有怨无恩,又怎会帮助无关外人谋害吾等家亲。还望田兄和诸君明鉴。”
田骑早看吕熊生厌,不喜他虚情假义般的为人做派,更不信他的花言巧语。他怒气冲冲地说道:“休要狡辩。谁不知你等舍弃家财,图谋甚大?欲以国政为货,敢以天下为赌!”
吕熊天生一副好脾气,从不发怒于人前,闻听此言,也不由心忧情急。他拍案起身,怒而回言道:“田兄欲陷吾兄弟于不义,欲害吾兄弟性命嘛?怎敢以如此无端之言诬蔑吾等?”
三十三、轻舍家资欲从龙,笑看生死怀激烈()
赵政见状,连忙抬手止住吕熊和田骑话语。他淡淡说道:“我等无需为全凭猜测的事情争吵。待外祖返回,一切自明。界时君父和阿母定会有所交待。吾等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切勿因此伤了和气。还请诸君饮盛。”
众人无奈,只得停下指责和争吵,端杯饮酒。
赵政放下杯子,望着沉默不语的众人,心中暗叹: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党内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如何维护一个团体内的权力平衡,如何掌控和化解团体内部的利益纠葛和群体矛盾,始终是团队管理的永恒话题。
他略一沉吟,为打破这尴尬的氛围,笑而言道:“吕叔。我读列国史书,有一问题始终难解,君可为我解惑嘛?”
吕熊笑言道:“有进师、骑兄等高人在座,我一粗鄙商贾如何敢言。但公子相询于我,必有因由,我也只得献丑,知无不言。”
白进和田骑听他夸赞,脸色微缓。
赵政手抚酒杯,轻笑说道:“听闻周公平定殷商故土的叛乱后,封其同母少弟康叔于卫。卫康叔遵守周公教诲,‘启以商政,疆以周索’,将卫国治理得很成功。而自春秋以来,卫国更是人才鼎盛,代代皆有贤者。如商君,乐毅,李悝,吴起,等等。但此等关乎一国兴衰的人才,却纷纷投于列国。贵兄弟也是如此,宁肯轻舍家资,投身吾君父这样一个为质外国的庶公子,也不肯于卫国出仕,这是何故呢?”
吕熊收起笑容,心中泛起阵阵苦涊。他不经意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悲凄地说道:“公子,白君、田君,你等可知何谓启以商政,疆以周索嘛?通俗讲来,就是明属周天子,暗为商族民。卫国的贵族封君和卿将士大夫全依商国律例,父死子继,不可更替。而卫国百姓也是如此,全按照商国旧法,田地私有,按户籍人口交纳钱粮税赋。是者穷者俞穷,富者俞富。似我等失了田地的平民,只两条路可走。一者,为奴为俾,附于强者。二者,心有不甘,为振家声,只得游商于外,得资财以供后人,图能求学于贤者。但有所成,往投列国,以求卿将士大夫之封。不是我等商人不爱卫国,而是卫国弃用我等。”
赵政心中惊骇:这不就是所谓的一国两制嘛?这不就是晋代的九品中正制嘛?
白进和田骑等人也是愕然:还有如此奇葩的国家,如此奇葩的规定?
吕熊继续沉声说道:“我父经商有成,供我兄弟就学于百家。我们学兼儒墨法三家,自认才高有成,客居于邯郸贵族君卿之家,以求进身之阶。却因种种原因,屡屡碰壁。我兄不韦羞愤难当,心灰意冷,常日以酒为伴,纵情声色。不意于乐坊之中侵扰了赵姫,被田兄等家臣痛打。赵姫素知我兄弟本领,以言语相激。她说,君等既自认有才,与其责怪命运,感叹无人赏识,何不自投于落魄贵族或庶出公子,白手起家,以争家国权炳呢?夫人聪慧,一语惊醒梦中之人,我兄弟于此后遍访邯郸的落魄公子。大兄得见君上,两人惺惺相惜,相见恨晚。回来之后,曾与吾言:今见潜龙困于沙滩,天赐良机于我等。世人皆言,我兄弟轻舍家资,图谋甚大。呵呵,如我兄弟真有不轨之心,何故与君上直言共谋富贵?如君上真如世人所言之提线木偶,我兄弟既使再多投入又有何用?真当大秦举国贤士卿大夫是无能蠢笨之辈吗?君上之胸襟天高海阔,君上之才能,举世无双,君上之仁义,暖如春风。我兄弟能有机会相从君上于落魄之时,何止天赐良机,实乃先祖之福报,列宗之护佑。”
吕熊双眼含泪,对众人说道:“以君上之贤明,我兄弟岂敢相欺。田兄,你久居夫人府上,许多事情不知详细。你可知上党——”
白进闻听此处连忙插言打断吕熊道:“上党长平之战,不韦家令早有预判,恐两国相恨日深,君上以质子身份必受为难,是以连施巧计,助君上逃归大秦。日前传来消息,君上改名子楚,拜华阳夫人为嫡母,成为了太子嗣君。我等前程有望,吕氏兄弟居功至伟。吾敬吕兄一杯。”
吕熊自知一时激动,险些失言,连忙举杯相谢,不再多言。
赵政心中一动,暗道:吕熊言之末尽,白进匆忙打断,看来其间必有隐密。想来我这位君父在秦赵两国交锋之中,绝非无所作为。
赵政举杯言道:“贺君父得为嗣君,贺吾等前程似锦。请诸君饮盛。”
“贺。”众人除高猛之外,应声欢饮。
赵政见状,再次举杯道:“猛君。吾父继位秦国有望,你我来日,结局难料。然,在我心中,始终以兄待君。且饮盛,贺我等来日君子之争。”
高猛起身从田骑桌上夺过酒壶,将自己杯中甜水换下,斟满美酒,平静举杯,轻声言道:“异人公子如何,我不了解。但随小公子日久,猛深服公子之聪慧稳重,勇任果敢。吾能与公子相识,心中甚喜。猛只一勇夫尔,不敢与公子并列。且吾意己决,来日定将身死邯郸,恐怕难赴公子君子相争之约。然而吾深深羡慕那日公子所言,揖让而升,下而饮的君子风度。今以此杯,代日后决别之酒。”
赵政心中一痛,默默端杯起身,拿过高猛手中酒壶,斟满美酒,轻声言道:“我知君意已决,不敢相劝。我敬兄长一杯。望你我来生能同属一国,再为兄弟,以共生死。我赢氏子,政,以先祖之名起誓,若掌权柄,愿以一统而息列国纷争,愿以福德化士民仇怨,还天下以太平,乐百姓以安居。如有违备,天厌之,地弃之。”
说完两人举杯相碰,隐含热泪一饮而尽。
白豹也夺过酒壶,斟满一杯水酒,无比庄重地向高猛深躹一躬,慷慨言道:“恨不能与君决死沙场,成就吾等武人心愿。恨这无良乱世,令吾等兄弟成仇。请君于邯郸先死,待我死于疆场,必命人归葬于邯郸,来与猛君作伴。请饮盛。”
高猛还了一礼,轻笑言道:“你说话还是这般不中听,令人恨不得揍你。”两人呵呵一笑,轻轻碰杯,将酒饮尽。
白进和田骑、吕熊有些不明所以,不知三人因何要作这生离死别之事,只呆呆看着三人。
赵政有些微醉,他抛掉酒杯,冲田虎喊到:“阿虎,取战鼓来,我要以歌鼓为猛君壮行。哈哈。”
见田虎出帐取鼓,赵政高声吟唱: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王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提剑跨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
尘事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众人虽见他年幼而故扮沧桑,又吟唱的曲调新奇,但听闻歌中所言,却不由在心中泛起阵阵悲凉。
三十四、送君更进一杯酒,秋风拂面易水寒()
赵政似醉非醉,只是心中有一股愤恨和怒气,不吐不快。高猛并不讨人欢喜,与他相处时间也不是很长。但他从高猛身上感受到了王争的影子。
上一世,他让爷爷帮忙,将房佳文、张啸天、王争等十几名智商较高,学习成绩好的孤儿,特招进了他们私立学校。从那时起,直到上大学前的十来年里,他和这些孤儿从陌生到熟悉,直至后来,历经种种冲突磨合,成为了生死兄弟。
这些孤儿中,王争就是和高猛一个性子。他们都是这般执着而木纳,外如寒冰,内心如火。他们始终与你保持着距离,但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绝对会和你站在一起。与王争和高猛相处,你无需抱有任何心机,无需谨言慎行,完全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因为他们为人很真、很直,不会作伪,不会装假,有什么说什么,想怎样做就怎样做。但有些时候,高猛、王争这样的人,能将朋友气的要死,能让关心他们,爱他们的人,十分的绝望和无奈。
就如同现在,以高猛的聪明才智,他如何不知道,此次秦赵交锋的凶险。他也明白,只要他活着,只要跟随赵政这群人,他的将来无可限量,要做将军卿大夫轻而易举。但他就是这么笨,这么傻,甚至由于担心赵政等人阻止他去邯郸送死,早早借着这次机会,与大家提前饮下了决别酒。
田虎拿来战鼓,刚于帐中放好,赵政冲上前抢过鼓锤。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曲将军令,漫天英雄血。赵政知道,他这稚嫩的童音唱不出那种豪迈沧桑,但他不知该送高猛些什么,只愿以这一曲将军令为他壮行,作他战歌。
长路漫漫伴你闯,带一身胆色与热肠
寻自我觅真情,停步处视作家乡
投入命运万劫火,那得失怎么去量
驰马闯那死亡路,谁为往事再紧张
迎入日月万里风
笑揖清风洗我狂
来日醉卧逍遥
宁愿锈蚀我缨枪
长路我伴你万里荡
永远知心守在旁
你我相聚欢唱
送君笑饮赴疆场
一曲唱罢,赵政泪如雨下,胸中怒火更盛。他不再用家传的儒家心法来掌控压制情绪,用尽全力将鼓锤抛出帐外,一脚将鼓踢倒在旁,冲田虎喊道:“拿酒来,吾等今日送别猛君,不醉无归。”
白进和田骑终于反应过来,这是高猛在向大家决别。白进对高猛并不熟悉,只在教导赵政时与他常常见面而矣。他十分迷茫地起身言道:“高君何故,非赴邯郸枉送性命?”
赵政挥手止住白进问询,轻声言道:“今日只需畅饮欢歌,勿论其余。”
白豹提壸自饮,以酒洗面以掩盖如泉涌般泪水。随即,他抛下酒壶,又一脚将身前桌案踢翻,晃着迷醉的身子冲赵政叫喊:“公子多才,歌鼓激荡人心。求公子再鼓一曲,我以剑伴舞,为猛君送行。”
高猛也将吕熊桌上洒坛抢过,仰天长饮。待将酒饮尽,随手一抛,摔碎酒坛,醉意上涌,也摇晃着喊道:“请公子再歌一曲,我与豹君共舞,以谢公子相送之情。”
“好。”赵政欣然回应。田虎闻言,跑出帐外去寻鼓锤。
赵政两世为人也从无今日这般放纵情绪,抒发情感。他左右寻找,想在歌前,也痛饮一番。吕熊见状,忙将甜水递过。赵政一饮不对,随手抛于身后,紧盯着吕熊道:“取酒来,今日不醉无休。”
吕熊无奈地看向白进、田骑。白进略一沉吟,轻轻点了下头。田骑斟满一杯水酒,走到近前,递与赵政说道:“公子年幼,只此一杯。再饮则令吾等难做,不好与夫人交待。”
赵政也不言语,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他心念一转,便将心绪平复,淡然冷静的神态重现于面庞之上。
田骑回身,从吕熊桌案拿来两杯水酒,递与高猛一杯,言道:“高君勇烈,田骑敬佩而惭愧。请饮盛,祝君达成所愿,扬威邯郸。”
高猛回敬一礼,轻声言道:“还请恕猛愚鲁,无法再为公子尽忠。君等高才,望日后替猛略尽心意于公子。吾感激不尽。”
见两人饮罢,白进和吕熊举杯而出。两人身份颇有些尴尬,一时不知从何说起。白起略一停顿,苦笑一声道:“吾虽为秦人,却为君之勇烈而心折。这杯酒,敬真勇士、真汉子。”
吕熊接道:“与君相比,熊惭愧不己。以住不曾深交,悔之不及。这杯酒,敬君之刚烈。”
三人碰杯尽饮。
田虎寻来鼓锤递与赵政,又将战鼓扶起放好。做完这些,也倒满一杯水酒来到高猛身前。
田虎不善言词,只举杯说道:“虎,敬猛君。”
高猛含笑与他碰饮,拍着他肩膀说道:“君于猛,有活命之恩。猛无以为报。”说着,解下右手黄玉扳指送与他道:“君之射技天生,来日必为潘党、养由基般的绝世虎将。这黄玉扳指是吾祖父传下,相传曾是魏国神射更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