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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小鸟在前面带路 作者:万方-第9部分

小说: 小鸟在前面带路 作者:万方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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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终于想出一样好家伙,枪。他妈的那家伙往外一掏,整个一个黑社会!虽然我还算不上黑社会,可黑社会也是从白社会进去的呀。再有一条,不是人人都有地方弄到枪的,可我行。 
  我一激动,脑子转得跟飞轮似的,直冒火花。头一件事儿,把我妈的钥匙拿到手,这很简单,跟玩一样,然后去自由市场那个摊儿,不,那地方我妈老去买菜,六里铺百货商场门口也有个配钥匙的,不然上我们那边更保险。配好了我妈的钥匙就是姥爷的钥匙,这可难多了,只能是晚上,等他睡着了。想到睡觉我忽然心头一喜,我妈说她不自由,就因为姥姥姥爷一辈子当兵养的毛病,非得听着起床号起床,听着熄灯号睡觉,早五点半晚九点半。 
  他们不看电视吗?她说看,就看新闻联播。我说那更好,你看呗。 
  没门儿,还不够听他们啰嗦的哪!干脆睡觉。 
  睡不着怎么办? 
  愣睡呗。 
  我妈愣睡了一年多,我来了她才不愣睡,自由睡了。 
  那把枪就放在姥爷屋桌子的抽屉里,是他从一个师长手里抢的,上面刻了一行小字儿,纪念什么什么战争,109。我妈告诉我109是个团,姥爷的团,那把枪她说是勃朗宁。既然叫外国名儿一定错不了。我的计划是先配好钥匙,等白天老头儿老太太逛菜市场我稳稳当当就把枪拿到手了。 
  我顺利地拿了我妈的钥匙,配好以后给她往床上一扔,她就以为是她自己扔的,又收到包里。我又顺带着问了问情况,她说现在姥姥也有点愣睡了。我假装逗乐问要愣多长时间?她说愣到十点十一点吧,什么时候等姥爷也愣睡了那就好玩了,说着她哏哏笑起来。看来得抓紧时间。 
  我妈一边铺床一边哼哼,哼的是一首她小时候唱的歌,什么小鸟在前面带路,风儿吹着我们,我们像春天一样…… 
  我心里有点乱,妈,就你,还春天哪!她扫了我一眼,接着唱起鲜艳的红领巾和美丽的衣裳;我越听越不安,妈,问你个问题。 
  她不唱了,等着我。我要是不在了,你怎么办? 
  你要上哪儿? 
  哪儿也不去,说着玩。 
  那有什么怎么办的,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为什么?我忽然不服气起来,你可以再找个人,我说,男人有的是。 
  你怎么知道?她上上下下打量我,王高,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我?可惜,没人要我。 
  我妈愣愣地看着我,好像在琢磨我的话。那,那咱俩不是一样了嘛,也没人要我。她说这话时又自然又真诚,弄得我挺不好受。我要你。我冲口而出,说完就觉得是胡说八道。 
  我妈用手神神床单,抬起头眼神亮闪闪的,王高,你要有点儿出息,将来让他们看看,听见吗? 
  我点点头。 
  懂吗? 
  我又点点头。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没说,过了一会儿又哼起那支歌来,什么小鸟哇,春天哇,花园儿哇…… 

  就在我准备采取夜间行动的时候,蔡小妹找我来了。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一个女孩儿。我一见那女孩儿就傻了,那不是龙生他妹嘛。 
  龙生他妹长得和他实在太像了,只是比他头发长,个儿矮点儿,是个女的。我不由瞪大眼睛盯着她,看得她直脸红。 
  蔡小妹很怀疑地望望我,你们俩认识? 
  对,我认识她哥。 
  她没哥。 
  她有,叫龙生。是不是? 
  龙生他妹有些奇怪地望着我,忽然笑了,一笑的模样更让我差点儿晕过去。我早就有这样的发现,世上有些人,不分外国人中国人,也不分男女,会长得很像,你一眼看见一个人就猛然想,这人像谁,我怎么见过呀!结果想来想去,想得要发疯,最后总算想出来这个捡破烂的老头子是你在电视里看见的少林寺老和尚,广告里的那个金发美女是化肥厂和我妈一车间的刘大辫子。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长得和龙生这么像的人。她笑起来两眼眯眯的,圆乎乎的脸像个发面团子,嘴唇有点厚,眉毛像月牙那么弯着,有点像女的。不对,她本来就是女的。 
  小静,我怎么不知道你有哥,他瞎说哪吧! 
  没。我有个表哥。 
  她这么说倒真叫我想不到,可我立刻就接过话茬,你哥好吗? 
  她微微愣了一下神儿,挺好的。 
  他现在干什么呢?我不甘心,又问。 
  原来干什么现在还干什么。她倒挺会说。 
  你什么时候见着他的?他还那么胖,跟口猪似的?我忍不住继续挑衅。 
  这个叫小静的再也憋不住吃吃笑了,蔡小妹扫了她一眼,她笑得弯下了腰。 
  好哇,你骗我哪!蔡小妹尖叫起来,伸手要打她,小静就躲。两个人围着我绕了八百多圈,绕得我晕头转向,心里乐滋滋的。 
  后来蔡小妹问我谁是龙生?我不想告诉她,可是看在龙生他妹的面上我说了,说完心里就堵得慌。小静和蔡小妹合租一间屋,她在一家美容院给人洗头。我问她洗一个头多少钱,她说要看什么样儿的头了。我说要是我的哪?她扑味又乐了,她爱笑这点也像龙生。蔡小妹打断我俩的谈话,问我过得怎么样,她一直想来找我玩,可又怕我去深圳了。 
  去深圳干吗?我一下都没明白,立刻又想起来了,对对,你找得太及时了,不然我就走了,我看着蔡小妹的表情,觉得效果不理想,马上又加了一句:上香港去。 
  这下立马见效。你要上哪儿?!香港?!! 
  对,香港。 
  去干什么? 
  玩呀。 
  她两眼放光,羡慕地望着我,望得我都有点坚持不住了,赶快问她过得怎么样? 
  我问了许多问题,包括她们每天吃什么,几点上班几点下班几点睡觉,有没有礼拜天,休息不休息,洗一个头能有多少钱,累不累,打不打算回家?老板对她好不好?问着问着突然发现蔡小妹不见了。 
  她拿着一块烤白薯,远远地落在后面。 
  咱们过去吧,小静说,一边冲蔡小妹使劲挥手。可她老也看不见。 
  等等。我叫住小静。 
  她扭头等着我,面带微笑,嗨,你要不说话我可走啦。 
  我一时冲动,想告诉她不是明天就是后天,我就要有把枪了,到时候……,当然我什么也没说。 
  我请她俩到饭馆吃饭,要了一盘煮花生米一盘小惠拌豆腐一盘四川泡菜,我是算着口袋里的钱要的,当然还要了两瓶啤酒。不一会儿她们俩就吃得哆哆嗦嗦,我鼻子也吸溜吸溜的。蔡小妹好像又高兴了,说香港有这有那,有条女人街,东西很便宜,我说去香港要买就买金子,因为假货少。她立刻把右手举到我眼前,你看我这个是真是假? 
  她带着一个又大又粗跟顶针似的家伙,不可能是真的。 
  我说了,她就看着小静吃吃笑,小静也笑,两个人冲着我笑个没完,笑得我都腻歪了。 
  告诉你吧,是真的。 
  扯。 
  瞧,他还不信,她撇撇嘴,你跟他说。 
  小静告诉我这个戒指是蔡小妹她叔的,给她戴两天玩玩,是真的。 
  给,好好看看,别到时候真假不分。 
  我把那个老大的顶针套到小拇指上,在阳光里那家伙黄澄澄的,说不出好看还是难看。这就是金子,金子就是这德行的。 
  你戴着吧,小妹大方地说,等走的时候再还我。 
  上哪儿?我问。 
  香港呀! 
  我差点让一口啤酒噎死,玩了命地咳嗽,就差把心肝儿肺吐出来了。两个女孩儿又拍又捶,一阵紧忙活。吃下牛肉拉面身上暖和了,我们站在马路边又聊了半天,因为我不怎么想走。可小静说她得上班去了。 
  蔡小妹拿眼睛瞟着我,你呢?她似乎有所期待,可我突然没了心情。 
  我说我也有点事儿,等从香港回来跟她联系。我一边说目光却从小静脸上扫过,不由地挤了挤眼睛。 
  她笑着,很平和又很狡猾,我弄不清她是不是明白了我的意思,也许她是装糊涂。她不是龙生,我根本不知道她是谁。可我觉得有点喜欢她。 
  我假装匆忙地转身离去,走出一段路忍不住扭头看了看,只见她俩亲密地挽着胳膊,边走边说边乐。我心里忽然别扭得要命,倒不是在乎她们议论我什么,而是觉得世道不公平。我想像着身边有个伴儿的感觉,想象小静挽着我的胳膊,想来想去不对劲儿,倒不如蔡小妹挽着我更合适。我可以逗她,骗她,想怎么骗怎么骗,只要她高兴就成。和小静能说什么呢?说我爸是个三八蛋,这辈子我都不想再搭理他,我妈是个倒霉蛋,我一点法子也没有,只有随她去。这些话想想都难受,有什么可说的呢。 
  我接触的妞儿真是不多,喜欢的一个没有。我觉得她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差不了多少,都犯一个毛病,喜欢受骗。你要是不骗骗她们她们就觉得你这人没意思,不值一理。你要是和她们说实话那就傻逼了。说到这儿还是女的聪明,人家就懂得自我欺骗这一套,玩得还挺好。我也听说过玩得不好的,可是没亲眼见过。也许我妈算一个,她根本不会玩。等有闲心的时候我也许故意当回傻逼试试,看看效果如何,现在可没功夫。 
  有一会儿小静的笑脸老在我眼前晃悠,弄得我心里乱糟糟的。要是龙生真的有个妹妹就好了,那我就把她当成我的妹妹,一辈子养活她,对她好,什么都给她,她想要什么我都给她弄到手,一辈子什么事儿也不干,就干这个,那样儿该多好啊! 

  屋子里真叫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这可不是形容,我真把手举起来了,可看不见它在哪。我觉得自己就像个瞎子,原来人要是瞎了还真不好办,不敢动,就觉得一动准撞上东西。 
  屋里真他妈暖和,有股说不出的干木头味儿,我站着站着都有点儿犯困了。过了得有好几千年,耳朵渐渐听出嘀哒嘀哒的响声,眼睛模模糊糊看见一块灰乎乎的方框子。我琢磨了半天,总算琢磨出那是厨房里的窗户。 
  我记得姥爷的屋子在厨房右边,要不就是左边,好像还是右边,就开始往右摸,脑子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老头儿把钥匙放在什么地方呢?我并没有糊涂到连想都没想过这问题,但是我得承认想得不太多,没想明白。现在我越想越心急,伸出去的手猛然排到什么东西上,一阵剧痛,眼冒金星,他姥姥的我的手腕子呀! 
  我浑身冒汗,眼泪都出来了。就在这时灯光大亮。姥爷穿了件背心儿,光着两条腿,头发蓬乱,手里死攥着一个玻璃瓶子,正要往我头上砸哪! 
  我总算能大叫出声了,哎呀妈呀!疼死我啦! 
  没想到人的手腕子长得还真结实,居然没有折。可是比折了疼一百倍,我呲牙咧嘴,眼泪横流,别的什么也顾不上了。 
  姥爷镇定地拿来云南白药,别说,还真管事儿,我立刻就活过来了。他缓过神儿把衣服穿好,这会儿功夫足够我想出对策。 
  我说我妈说明天要出差,可我发现她把钥匙拉在家里了,我来给她送钥匙来了。这话应该说合情合理,没什么大毛病,可是天下就有这么巧的事儿,我话音刚落,有人用钥匙拧开了大门,走进来的不是别人就是我妈。 
  咦,你怎么在这儿?她惊讶得直揉眼睛。 
  没等我开口,老头儿就说,你也太粗心了,钥匙丢了都不知道。 
  什么钥匙? 
  咦,你是怎么进来的?老头儿糊涂了,不,应该说他明白过来。 
  用钥匙开的哇。这不是嘛。 
  这么一来配钥匙的问题立刻暴露了。接着就是要我交代为什么偷偷配钥匙。 
  我没有准备,灵机一动忽然冲着我妈去了,咱家跟冰窖似的,你倒是一冷就往这儿跑,我怎么办,想冻死我呀!你能来我怎么就不能来。 
  这么个理由谁也没想到,连我自己也没想到。可我说的句句是真话,绝没半点儿假。加上这屋子里这么暖和,说的时候心里真觉得有点委屈,连声音都哆嗦了。 
  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 
  我就是回来你也不生火呀! 
  那谁知道你回来不回来,再说我不也冻着吗! 
  怎么,你们冬天不生火吗? 
  对了,我妈懒得生。 
  你就那么懒吗? 
  他老不回家,回来也那么晚,干脆钻被窝得了。 
  那你自己呢? 
  我,我能凑合。 
  怎么凑合? 
  她老逛商场。 
  瞎说。 
  谁瞎说了,你告诉我的。 
  那你让我一个人在屋里干冻着,等着你呀! 
  我还尽干冻着哪! 
  我手冻着的时候比你多多啦! 
  开玩笑,岂有此理!你为什么不生火! 
  生了,到晚上就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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