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在1978-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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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兴明是被一阵冷意弄醒的,下意识的蜷了蜷身子,好像身体被整个束缚住了,没能蜷起来,耳中是一声刺耳的门声“吱哑~,哐当”,人语声随后跟来:“我看看我看看,又是个儿子啊,婶儿真行哈。哎呀,这大胖小子,啧啧,方头大耳的。”一阵冷风随着声音扑过来,让张兴明不满的皱了皱眉头,脑袋转向声音的来处。
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夹着冷气涌入鼻子,“我还是撞了,这是医院”,张兴明心里苦笑了一下,随即又高兴起来,“没死啊。不对,生了?大胖儿子?这是哪的医院?妇科和骨科合在一起?”真冷,离开东北十几年了,这感觉好久没有了,巴渝今年冬天这么冷?没有取暖就是不行啊。张兴明心里感叹着,眼睛已经睁开,看向刚刚说话的人,“怎么是东北口音?”
入眼是一张笑着的脸,好熟悉的脸。
“哎呀,醒了,看我呢,真精神儿”熟悉的脸上现出夸张的表情,扎扎乎乎的喊叫着。
“平姐?”张兴明吃惊的看着眼前这张脸,几十年没见了啊,平姐还是这么扎乎,这么年轻。年轻?张兴明仔细的打量着,一张粉嫩的脸,脖子上扎着手织的毛线围脖,围脖上还有呼气形成的霜,两条粗黑的大辫子,这他妈什么情况?张兴明惊了,平姐应该都五十了啊,这尼妈怎么是十几岁的样子?
平姐是张兴明小时候家里对屋老孙家的老五。
对屋,是指两家共用一个厨房的邻居,两家的住房门在厨房里正对着,就像现在农村盖房的东西屋。
张兴明老家在辽东省杯溪市立新区南坟镇,是杯钢南坟选矿厂的职工住宅区,位于南坟郭家堡(pu,三声,东北多有堡的地名,如张家堡,孙家堡),隔河守着选矿厂的大门。
这时候住房都是厂里分配的,一院两家,共用一个厨房,三个院六家一排,东北叫趟,一排就是一趟。六趟一片,每片三十六户共用一个公厕和一个水龙头。
这时候人都纯朴,相交都没啥心眼,共用厨房的两家就跟一家人一样。张兴明上一世从这搬走的时候十岁,还没听过邻居哪个有两家吵架的,都处得特别好。张兴明兄弟管对屋夫妻两个叫孙爹孙娘,像自己爹妈一样。张兴明九岁的时候厂里开始大面积给职工盖楼分楼,五层的板楼,后来盖到八层,所有职工都搬到楼上住,虽然还是这些人,还都熟悉,但上楼下楼的哪有平房方便,家家户户大门一关,慢慢的情份就淡了,就再也没有了这种亲情。再后来城市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各家条件也不一样,你搬来我搬走的,老邻居都散了。
“哎呀这眼神儿,太艮了,这孩子长大肯定不得了。”平姐盯着张兴明的眼睛说着。
“呵呵,这孩子站着生的。”边上传来让张兴明无比熟悉的声音:“大夫都吓着了,以为难产呢,没想到可顺溜呢。没费劲就出来了,出来就睁两大眼晴看哪,把大夫稀罕坏了。”声音有种骄傲。东北有坐生娘娘站生官的说法。
一瞬间眼泪就充盈了张兴明的眼睛,顺着眼角淌落下来,妈妈。
“哭了哭了,快,咋哭了啊?怕我啊?”平姐慌了,张兴明感觉身子一轻,随即进入一个温暖的怀里,张兴明努力的睁大眼睛去看,年轻的妈妈啊。泪如雨下。
“咋了这是?”平姐还在疑惑。
妈妈把张兴明脸上的泪水擦了擦,把奶嘴塞进张兴明嘴里,笑呵呵的看着他,说:“不知道。这孩子从生下来就没哭呢,大夫打了也不行。这会儿还哭了,肯定是让你吓的,扎扎乎乎的,看你怎么嫁出去。”平姐一撇嘴:“俺不嫁呗。”
张兴明含着奶嘴出了一口长气,重生了?重生了。每次走隧道都有时空穿越的感觉,没想到这次真穿了,还一下穿到了刚出生,1973年啊,自己生日是农历二月初八,现在是刚过完年哪。嘴巴动了动,自觉的吃起来,妈妈的奶啊,好像自己前世就没吃过几天呢。
“这孩子哭怎么这么怪呢,哭半天才响一声,像大庆似的。”平姐在边上说。
“啪”,一个巴掌拍在平姐脑袋上,“胡扯什么呢。”张兴明歪着眼睛看过去,是大姐,孙娘家老大,平姐的亲大姐,正瞪着平姐手还没放下,呵呵,还是这么火暴。大姐边上站着温婉的二姐,二姐真漂亮啊,和她四个兄弟姐妹一点也不像,好看秀气,性格温和,说话声音也好听,可惜上一世嫁的人不好,日子过的很一般。话说孙爹孙娘这五个孩子,精华全在二哥二姐身上了,一个高大帅气,一个温婉动人,可惜没赶上好时候,结局都不好,反而平凡普通的大姐大哥和平姐要好的多。张兴明眼睛四处转转,没别人了,看来得回家才能见全这些记忆深处的人了。
“没事,”妈妈抚着张兴明的头说:“刚生下来大夫打了半天才出一声,我听着也不太正常,不过大夫说没事,长长就好了,不能够的。”话语里还是有一点耽心,张兴明听出来了,上一世就听妈妈说自己生下来不会哭,一岁半了才冒话,全家都以为自己是哑巴呢。
大庆就是邻居一个哑巴,平时总来家里玩,和大姐差不多大。话说大姐好像就比妈妈小四五岁啊,这会也该张罗着结婚了吧?是不是还嫁给前世那个李大白话呢?
在东北,工厂里不按岁数排辈,工友都是哥们,差三十岁也得叫哥,有的老工人的孩子都比其他工友大十几岁,也得叫叔
“这孩子,吃奶还皱着眉,这想啥呢?”大姐过来扒着包包布看着张兴明说。
张兴明吸着奶嘴斜着眼睛看了看年轻的大姐,冲她笑了一下,把大姐高兴的叫了起来:“冲我笑呢,冲我笑呢,这孩子真灵。能听见声呢,肯定能说话。”
平姐在边上说:“大庆也能听见呢。”
“啪”,又一下。
张兴明乐啊,放了**张嘴大笑了一下,发不出声音。
“这孩子咋乐这样了?”
“可能是打小平弄的。”
“啪”
“你真使劲打啊?”
“啪”
门又是吱嘎一声开了,厚重的棉布帘子一掀,一前一后两个人快速的钻进屋来,前面是个医生,后面一张熟悉的面孔进入张兴明的视线,爸爸年轻的时候真帅啊。门哐当一声关上。
这时候东北冬天无论单位还是住家,大门都是用皮条子或是弹簧扯着,门里挂着棉门帘,开门的时候要使劲拽才行,然后弹簧的拉力就会把门关上,防止有人马虎忘了把门关严。这天气,敞个十分钟屋里就零下了。话说体格小没力气的,出个门进个门那是真和打仗一样。
“这乐什么呢?”爸爸拍了拍身上的雪,把厚厚的棉军帽摘了下来在手里拍打了几下,凑过来看了张兴明一下,“还没出声啊?”问妈妈,妈妈摇摇头,“刚才哭了,出了一声,这会乐了半天也没声。”
爸爸看着张兴明,皱了皱眉:“不能像老六吧?”
妈妈伸手上爸爸身上拍了一下,“胡说什么呢,收拾东西。”
张兴明的六叔也是哑巴,老爸耽心了啊,哈哈,张兴明在心里大笑。
医生也跟着笑,说:“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放心吧,这孩子声带啥的都没有问题,就是有点厚,发声会晚点。”上来扒着毯子看了看张兴明,回头又对妈妈说:“多精神,没问题,可以出院了。”
妈妈笑着对医生说:“抓革命,促生产,麻烦你了刘大夫。”
刘大夫在手里的本子上写了几笔,说:“学习白求恩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伟大精神。都应该的,有啥麻烦的,行了,收拾收拾赶紧往家走吧,下着大雪呢,等天昏了不好走了。”伸手在张兴明脸上摸了一把,返身出去了。
这个年代,在公众场合,老百姓无论干啥事第一句话必须说句主席语录,也是个挺有意思的历史特色,就算去打斤酱油也得这样:“大海航行靠舵手,同志我打斤酱油。”“排除万难去争取最大胜利,把票交了。”多有意思。
几个人叠的叠卷的卷,很快就把东西收拾了起来,张兴明又被厚厚的裹了一层,脸也被挡住了,被抱着出了门,上了车。
看来是出生第三天了,张兴明心里想着,还记着老妈说的,出生第三天出院回的家。
想着回家,张兴明又想起件事来,话说上一世刚回家就被自己老哥给揍了啊,什么原因来着?哦对,是喂他吃爆米花他不吃来着,看来今天还得再挨一遍,这打是躲不开啊,也不知道三岁的哥哥打人疼不疼。张兴明的眉头紧紧的皱着,有点耽心。(东北孩子出生算一岁,哥哥71年的,算三岁)
“这孩子怎么总皱眉头呢?”妈妈。
“聪明。”爸爸。
张兴明翻白眼儿。
接人的是台解放,是厂武装部的,车后斗上披着军用布蓬,妈妈抱着张兴明坐爬上副驾,老爸和其他人爬到后斗里,这个待遇在这个年代那就是相当高级了,不然就只能步行,冬天自行车根本骑不了,再说这年头自行车也是高级货,也没普及呢,骑个二八杠那简直相当于后世开大奔了。
大解放轰轰隆隆出了医院,出了大门右转就是个一公里的大下坡,要是南方的司机来了估计看着都怕,被压的亮晃晃的路面上冰覆着雪雪盖着冰,一个控制不好就得打爬梨(侧滑),这边的司机都习惯了,根本不当个事。
车晃晃悠悠走了不久,就听见外面洪亮的音乐声传了进来:“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所有革命者要团结起来,坚决反对投机投降主义,……广大工人阶级要联合起来……”在澎湃的革命歌曲背景中,充满激情的声音由大喇叭里传出来,张兴明知道这是到了坡下那根几十米高的大烟囱底下了,这根烟囱一直到他穿回来那年还立在那里,这时候因为它的高度,成为了这个时代的宣传重地,在上面挂了三个巨大的电喇叭,每天播放着宣讲口号。
随着就是一大群人的叫喊声,车停了下来。老妈说:“哎呀妈呀这咋的了这是?”司机说:“没事,一群小崽子在誓师,又哪要倒霉了呗。”老妈舒了一口气,说:“以为又要打起来了呢,可别把咱伤了。”司机说:“没事嫂子,放心吧。”
车停了一下,没几分钟又开动起来,渐渐外面声音慢慢变远小下来,就听见雪不停打在车前窗上,车轮压着路面积雪咯吱咯吱的响着。
开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停了,平姐跳下车嘶嘶哈哈的往屋里跑:“小军子,你弟弟回来了,快来看啊。”张兴明心头一紧,我滴哥,你可得轻点。
脸上感觉一暖,进了屋,张兴明被放到了火炕上,身上裹的加厚层也被松开了,挡脸的东西也拿开了,眼前一亮,紧跟着一张娃娃脸伸了过来,浓密的眉毛皱着,眼睛又黑又亮的,是小时候的哥哥。哥哥盯着张兴明看着,小嘴不停的动着,紧着往嘴里塞着……爆米花!
第二章 那年的家()
“我看看孩子,小平去把猪喂喂,佩兰(大姐)你帮你叔弄饭,佩玲呢?”门帘一掀,孙娘走了进来,嘴里说着话。
张兴明抬脸看过去,一身灰色的棉袄,头上扎着块蓝花的棉布,是孙娘,这时候孙娘应该是四十岁左右,但看上去还挺年轻。
“这天啊,连着四五天雨夹雪了吧?你说这二月份(习惯说农历)哪来的雨啊?”孙娘俯过身子看着张兴明,嘴里不停的说着:“没冻着吧?三十来度还夹着雨,可别病了。”孙娘说的三十度是零下,这会儿,冬天都有这么冷,雪能下一米厚,张兴明真想出去看看啊,哪像2013年,冬天最冷也就零下十几度,雪也只有那么几厘米深了,再说了,在巴渝一呆十几年,哪里有雪,零下都没有。
“没事,精神着呢。”老妈把张兴明往炕头挪了挪,嘴里说着,孙娘拿桌子摆到炕尾,妈妈把张兴明放好起身走过去,孙娘把桌子摆好,说:“你躺着歇着吧,可别使劲,别落下病。”
东北吃饭就是一张小矮桌,直接放到炕上,人就在炕上盘腿坐着。后来条件好了,开始有人家支地桌(靠边站),但不普遍。
“没事,我身体好着呢。”妈妈伸手去拿碗,“医院也没啥吃的,真饿了。”
“你别动那个,这孩子,又不是第一次,还没个深浅的。”姥姥的声音。
姥姥端着个小奶锅进了屋来,看到妈妈在炕桌边上拿碗赶紧快走两步,把手里的奶锅放到炕边上,过去抢下妈妈手里的碗,把妈妈按到张兴明边上躺下,给盖上被子,嘴里骂:“刚生的身子,想落病啊,以后不过了啊。”边说边把奶锅拿起来,用羹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