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谋生手册-第5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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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竟然还有这等人物?”小北登时眼睛亮了,当即用脚趾头轻轻蹭着汪孚林的小腿,脸上挂着几分讨好的笑容,“要我帮你去招揽他吗?”
“当然不行。”见小北的脸色顿时僵住了,紧跟着仿佛立刻要炸毛,汪孚林便笑着说道,“但既然他曾经入伙过林阿凤,我觉得你可以把碧竹和秀珠一块派去,到他村里打听打听,当然,招揽的事情我来,打听的工作你来,这是分工,要是砸了,接下来你哪都别想再去,而且看着你的就不止是碧竹,我会再调几个人,不分日夜把你看死。”
“过河拆桥!”小北气得牙痒痒的,但终究被激起了好胜心。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自信满满地说道,“就这么办,能当过海盗军师的人,我会小心试一试。幸好这几天没有光顾着无聊,碧竹的广府话学了很不少,已经能说得像模像样了。”
“那就好,接下来我得监临乡试,这些就交给你了。”
历来作为巡按御史,除却类似小钦差大臣这人人殷羡的莫大权力之外,每逢乡试大比之年这一任的巡按御史,却还有另外一种非常引人瞩目的职责,那就是协同布按两司挑选乡试的考官。按照宣德年间定下的祖制,除却两京之外,各布政司主考和同考官的挑选标准,是“令布、按二司同巡按御史推举见任教官年五十以下三十以上,文学廉谨者”,所谓的教官,指的是府学教授、训导又或者县学教谕。
从大明开国这么多年以来,除了南北直隶的乡试考官是出自翰林院,其他各省的主考和同考官,历来都是这么定的。但因为考官的品级实在是太低,基本上常常会被外帘官,也就是提调、监试官等左右,换言之,也就是被方面大员左右,这种制度一直饱受诟病。嘉靖年间,因为朝中几位阁老力挺,也一度改派京官到各地主持乡试,但每次都遭到地方的强烈抵抗,到最后不得不又恢复了如今这种祖制。
当然,有些时候乡试主考官也会因为巡按御史以及布按两司官员的高瞻远瞩,慧眼识珠,出现非同小可的重要人物,比如当年王守仁进士及第没几年却成为山东乡试主考官,就是这样的原因。但大多数时候,这种事情的概率很小。
正因为如此,相比会试主考官约定俗成地成为座师,在一个进士的仕途中具有莫大的作用,乡试的主考官往往很少会被人真正视之为老师——因为主考官最高只是最高七品的府学教授,位分低微。反而是某些外帘官以及监临官常常会被某些考中的举人视之为座师,一次乡试之后就多上一堆门生。这其中,举人自称为当任巡按御史门生的便不在少数。
然而,汪孚林因为走马上任相当突然,前任广东巡按石御史早就与布按两司一起,把聘取外省教官作为主考和同考官的事给敲定了。因为这项工作往往能够安置自己的亲朋好友,又能收到一笔不菲的油水,在旁人眼中,汪孚林可谓是错过了捞油水的好机会,但他却反而乐得少些麻烦。除却认识如今赋闲的前歙县教谕冯师爷之外,他基本上不认识别的教官,想送人情也没法送,至于钱的问题,他更是自忖小爷缺什么都不缺钱,自然不会对此有任何懊恼。
万一考官出现任何问题,反而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此次乡试开始前,正副两位主考,六位同考官,这是内帘官;担任提调官的布政司岭南道韩守约,担任监试官的是按察司海道副使周丛文和负责学政的提学副使周康,此外还有府县属官充当的什么弥封官、供给官、收掌试卷官等等,这是外帘官。林林总总这些负责考试的人就有十几个汇聚一堂。
此外,还得再加上布按两司头头,也就是布政司左右布政使张廷芳陈有杰,按察司按察使凃渊,广州知府庞宪祖,以及汪孚林这个巡按御史。前两者是堂堂布按两司的首脑,当然是不入秋闱的,否则他们这正职一进去,布政司和按察司的工作就要废了一半。庞知府是作为地主,不得不来露个面。而汪孚林这个巡按御史若非总督凌云翼提早派人提醒,他之前一直以为乡试没自己什么事。却原来乡试之时,监临官历来是都察院担当,至少得到一个人。
凌云翼忙于用兵事宜脱不开身,那就全权委托给他这个巡按御史了。
总共将近二十个人彼此见面时,却是内外帘官分明,凛凛然如对大宾。汪孚林就发现,自己一个刚刚二十出头的,窝在一大帮中年大叔中间,着实格格不入。
遥想三年前这会儿,他自己还正是在南京应天府参加乡试的考生,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了监考官之一,自己也觉得人生际遇实在是神奇得很。
此次广东乡试的主考和同考官都是湖广、江西、福建三地聘取来的资深教官,有府学教授,有县学教谕,论理对于广东各家官府之间那点事应该不大熟悉,但实际情形却显然不同,汪孚林就敏锐地注意到,奉承张廷芳和陈有杰两位布政使的最多,敢找话题和按察使凃渊攀谈的却少之又少,但这些分明没有一个是出自他选择的考官们,却很有几个拼命和他套近乎,甚至还有人在那暗示,自己某个七拐八绕的亲戚在徽州,所以和他也算是老乡,直让他哭笑不得。
反而最是名正言顺的学政周康,竟然无人逢迎——因为乡试资格试,也就是科考、遗才试和大收,全都是提学主持的,所以为了以表公正,这考官聘取一事素来和提学毫无关系,再加上从来没听说过有连续当两任学政的,故而这些此次充当考官的教官既不担心周康成为现管,又与其无亲无故,再加上他们能够得到乡试考官的美差,无一例外都是消息灵通的,故而竟把堂堂提学大宗师给撂在一旁,无人理会。
面对这种被孤立的情况,又见好几个考官直把汪孚林恭维成英杰才俊,前途无量,周康终于忍不住气,沉声说道:“广东解额历经这么多年来一增再增,如今已经有八十人。但首辅大人整饬学政疏发人深省,还请各位此次乡试之际,严格把关,宁缺毋滥!”
PS:万历后期,南北直隶之外的乡试主考官才正式定为京官(未完待续。)
第七一零章 放你一马,巡视贡院
呸!
如果能够当场现开销,哪怕是之前在逼问汪孚林时,曾经和周康站在同一阵线的张廷芳和陈有杰,也想一口唾沫直接喷到周康的脸上去。对于他们这种已经从千军万马中拼杀出来的成功者来说,科场当然已经是过去式了,但你轻飘飘一句话,做的却是坏人前程的事!他们虽说不管学校,可下头府县主司的抱怨却都要到他们这里来的,民间风评也都会被后人写入地方志,要不是顾忌周康在朝中有人撑腰,不好说什么,他们就想敲打了!
要知道,之前周康在主持道试的时候,非得高标准严要求,一场道试中,一个县过关的人多则一两个,少则没有,可与此同时还拼命做出一副关心学子的样子,以为别人都看不破这沽名钓誉的一套不成?
然而,抢在别人有所反应之前,他们就只听突然传来了一个淡淡的声音:“宁缺毋滥这四个字,放在道试的时候,尚且有些严苛,更何况如今这是乡试!解额是朝廷定的,不是周提学你脑袋一拍就定下来的。一直以来,广东人杰地灵,历年也不知道有多少才华横溢的前辈跻身朝堂,每三年八十名解额,尚且都让人常常感慨有才之士不得不落在榜外,到你这里怎么就成了宁缺毋滥?难不成是你觉得广东的秀才没有真材实料,以前取中的举人名不副实吗?”
周康哪里想到,自己不过是因为心头有气,这才在话里带出了不该有的意思。可汪孚林竟然马上抓住这一丝破绽穷追猛打。而且到最后一顶大帽子毫不客气地扣了下来!因为之前他在道试时把录取的门槛定得非常高。已经有很多怨言了,要是此刻汪孚林这话传扬出去,他在广东还能立足吗?换言之,就算他这一任期满之后,朝堂上那些广东籍的官员会不会因为他这番言论,从而视他为寇仇?
“汪巡按,你这是断章取义!”周康一气之下,竟是一拍扶手站起身来。“我所说宁缺毋滥,不过是说……”
“不过是说什么?莫非这乡试还没开始,你就要对布按两司以及前任巡按石御史精挑细选,聘取来的这些考官指手画脚不成?”汪孚林深知,吵架的要诀就是一切抢在别人前面,把人要说出来的话给堵回去,最好再扣上一顶让其动弹不得的大帽子!更何况,就在日前,两广总督凌云翼派人给他送来了一个口信,说是之前之所以会委托他去新安查探海盗杀人一案。那是因为府中幕僚有人得了周康请托。
既然之前图谋害他的很可能和此人有关,他干嘛要客气?
“你……你……”
见周康已经被气得脸上充血。额头青筋毕露,仿佛再差一丁点就要爆了,汪孚林想想自己从前在徽州时曾经有过把人给气得当场昏厥过去的光辉历史,还是决定暂且偃旗息鼓——否则日后广东官场,就要多一段汪巡按气死周提学的段子了。既然如此,那就放你一马!
可作为收尾,他还是毫不客气地说道:“广东虽地处天南,士林却素来向学之心极其坚定,如广府所属的南海番禺和香山,更是常出才俊之士。周提学你自己对首辅大人的整饬学政疏断章取义,以至于道试所取秀才不足从前十之一二,这不是宁缺毋滥,是矫枉过正!”
说到这里,他直接站起身来,冲着在座其他人拱了拱手说:“各位还请继续商议,我如果还在这,只怕周提学不自在,我去巡视一圈贡院,看看最后准备如何了。”
见汪孚林竟是如此扬长而去,周康气得直哆嗦,而周遭诸位教官虽则听说过这位新任广东巡按御史到任之后雷厉风行,很是强势,可耳闻不如见面,今天汪孚林这个七品巡按当场怒顶官居正四品的提学副使,这份战斗力着实让他们惊叹。本来还有人暗自觉得忽视了周康确实有些不妥,可眼见得汪孚林这般拂袖走人,在场其他官员竟然就没有一个出来宽慰周康的,反而另启话题顾左右而言他的不少,一时间竟是硬生生让那位提学大宗师更被孤立了几分。
面对这一幕,谁还不知道,今次乡试,别的主司若有请托也就算了,可周康若有请托,他们不妨当成耳旁风?
广东贡院起源于宋神宗年间,到了元时方才毁于战火。元代不开科举,自然也就不存在贡院这种事物了。而到了明初,因为诸多礼仪规制并未齐备,朱元璋又曾经一度停科举,只用国子监中结业的监生出任各级官员,因此最初广东乡试一直都是借用光孝寺,这一借就是整整几十年。此时,汪孚林借着巡视贡院的名头,带着一个熟悉此间的门子穿梭在一间间号舍,就只听那极其饶舌的门子在那喋喋不休地说着这些历史。
“后来这贡院是宣德年间才建起来的,和其他地方一样,规矩都是设在城东南。刚刚汪爷到贡院时经过的前头那座桥是一条必经之路,开考的时候,考完重开院门的时候,还有放榜的时候,全都有上千人要从此通过,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挤到落河,因而据说当年一位巡按御史当监临官时,下令县衙拓宽石桥,还为了给大家讨个好口彩,把那座桥叫做万里桥,寓意鹏程万里。因为应考的相公们有个黉门秀士的雅称,也叫做黉桥,桥南便叫做黉桥街。”
见汪孚林听得饶有兴致,那门子自然更加卖弄口舌:“而这贡院街另一头,则是因为张贴桂榜的所在,而中举有折桂之称,所以后来那条巷子就得了个好听的名头,丹桂里。听说来贡院走一遭的秀才们,都爱到丹桂里去走两圈,也好沾点喜气。”
这种做法后世尚且屡见不鲜。汪孚林当然不会嘲笑如今的秀才们太过迷信——毕竟科举这独木桥有多难走。他自己也算是深有体会了。要不是运气好有贵人相助。各种“歪门邪道”,再加上机遇太好,他怎么可能在这种年纪就考了个进士出来?而整整数千间号房,他一时半会不可能全部走到,但光是走到的那一部分,有的是修缮过的,有的是完全簇新的,他到最后停下脚步的时候。不禁看了一眼那门子。
“这贡院今年整修过?”
“那是,说来还要托汪爷的福。”
汪孚林顿时有些意外。他上任以来马不停蹄,再加上压根没想到自己还会被两广总督凌云翼抓来当乡试监临官,甚至还一度打算跟着吕光午他们去出海会一会那些海盗,什么时候想起过修贡院?
那门子见惯了不是自己的政绩也要往脸上贴金的官员,可看到汪孚林此刻压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