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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部分

悦君歌-第130部分

小说: 悦君歌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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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周如水浅浅一笑,那模样,艳而凄怜,美而狂烈,她淡淡地吩咐道:“既是冷,便再搬些炉子来,炭火也要烧得再旺些才好。”说着,她的目光在空荡荡的室中淡淡一滑,继续道:“这屋里也实在太沉寂太空旷了,公子来了定觉不喜,你去唤人,再在屋内挂满帷幔。”

    屋外,阵风吹过,苑中树木沙沙作响。她们这些调来伺候奴氏的仆婢何时见过她笑?又何时被她理睬过?她又何时这般高贵威严过?

    可周如水本就是一国帝姬,皇家的贵气始终还是透在骨子里的。她又本就有着一笑倾城的美,亡国后,她虽早已忘了笑是什么滋味了,但如今她再笑,哪怕只是皮笑肉不笑的,却仍是能美得动人心魄又平白的叫人心酸。

    圆脸女婢只觉心底打了个突,心中不觉就涌上了一股酸涩来。她半晌才找回心神,忙是连连应是,转身便退了出去。

    旁的仆婢离开了又觉得不妥,悄悄走至门边便也见着了这一幕,她们只觉得这夫人转瞬就似换了个人,笑得媚,话音轻,却是不怒自威,震得她们二话不敢多言,纷纷都跟着圆脸女婢领命做事去了。

    晚些时候,公子峥来内院时,便见周如水一反常态,正静静坐在铜镜前徐徐画眉。那黛眉衡远,很是好看。

    彼时,周如水也透着铜镜看向身后的公子峥。室中四面已被紫红厚布遮挡严实,满室红帐翻飞,公子峥衣冠楚楚的身形在重重帷幔中时隐时现,看不清眉目,却也算肃杀风流。

    周如水只瞟了他一眼,便继续着手边的动作。直过了半晌,才忽然慢慢地,极是轻佻地问道:“这重重帷幔,若隐若现,是否别有一番滋味?”说着,她微微一笑,未等公子峥作答,又继续自说自话道:“刘峥,得了凤阕后,你要做甚?是急着要取中周宝藏么?”

    公子峥隐约察觉到了周如水的不同,他堪堪望着她,毫无波澜的面上有讶色掠过,但他发迹于俗落,自是更善于隐忍,也比旁人更懂得静待时机。如今,眼见周如水有了松口的迹象,他心中一突,虽觉得有蹊跷,更多的却是喜不胜禁,颔首便道: “自然,有了保障,咱们才能后生无忧。”

    “后生无忧么?吾周有凤阙,不也是亡了?”周如水讽刺轻笑,如画的眉目间突就多了几分凄然,她淡淡地继续问道:“即便开启宝藏会祸害苍生,你也在所不惜么?”

    因她这话,公子峥双目微沉,不悦地拧起了眉,他冷冷地道:“兕子,世上已无周国!周土之亡,也是因你君父昏庸无度!与宝藏无干!”说到这,他又上前一步,沉下了眼,不耐烦的继续提醒她道:“兕子,你亦已不是帝姬了,苍生的生死与你无干。待日后凤阙归我所有,亦是与你无干。”

    “呵!”周如水嘲讽地笑出了声来,一用力,手中的石黛便断成了两截。闻言,她不屑地扬起了下巴,冷漠地瞪住铜镜中公子峥的身影,讽嗤道:“我自小便知,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你如今这狂妄模样,倒像我那几个无耻庶兄了。但你以为,小人得志便能意满了么?得了凤阕,便能打开宝库了么?”

    “那还需甚?”公子峥眉头一蹙,倒不晓要打开中周宝库还有旁的说法。

    “需甚?从头到尾,我周天骄做的都是亏本的买卖。我用我周家的凤阕向你换自个腹中的孩儿,刘峥你说?这有多可笑?”周如水没有答他,她手一挥,将石黛扔在铜镜前,扭过身来,咬牙道:“可即使如此,即使我退让到如此地步!你却还要欺吾!”

    闻言,公子峥慌忙撩开帷幔上前一步,抬眼,便见周如水双目赤红地瞪着他,眸中全是恨色。如此,他也知大事不好,只怕周如水已晓得了胎死腹中之事了。

    念及此,公子峥不禁骇然,一触及周如水咄咄的目光,他只觉心如刀割,忙是深锁着眉头辩解道:“兕子,你听我解释”

    闻言,不待他说完,公子峥便闭了闭眼,他干脆放开了榻上妇人的手,隐怒道:“孤要的便是她再难得孕!”

    “可!这妇人,这妇人不是殿下您最疼宠喜爱的么?殿下,举棋无悔啊!女子不孕实乃大事,若您往后再有了心思,这一胎落后,也是药石罔效了!”

    这些年来,秦公子峥冷情寡欲,极少宠幸妇人,他膝下一直无子。公子玖与公子邝便常以此为诟病,讽他身后无子,死后定魂魄无依,无颜见祖宗宗庙。

    前岁,整个襄城都晓得,公子峥突而宠幸了府中的贱婢奴氏,并为她专辟了一间内院。可谓疼爱有加,处处专宠。这世上妇人千千万,他自不在乎这妇人的生死,只是,主公前途也关乎他的前途。他沉吟再三,自然不能见公子峥放了大好利益不顾。忍了再忍,终是冒着虚汗又一叩首,目光诚挚地劝道:“殿下,这子嗣对您实乃重要!若您真不在乎这妇人,不若,去母留子?”

    听他这般讲,公子峥已冷了脸。他俊目微眯,一脚便踹中了大夫的心口,极是不耐地冷笑着道:你一个大夫,却也想干涉孤么?若是不愿做孤府中的食客,即刻便可告老还乡!”说着,他又冷冷睇了眼大夫,震怒地哼道:“听好了,去子留母!”

    对上公子峥眸中厉光,年过半百的大夫也是一抖,他的脸色瞬间便变得煞白,哪里再敢多话,慌张便爬起身来,一揖后,冷汗涔涔地告了退。

    大夫狼狈地自室中退出后,屋内便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彼时,清风拂过窗棂,公子峥只觉手边一动,垂下眼,便见榻上妇人纤长如蝶翼的长睫微微一抖,尚不及睁眼,她苍白的嘴唇已是一动,无比沙哑地嗤道:“君何故多费徒劳?一尸两命岂不更好?我周天骄在你秦元刘家手下亡国,亡族,早便不该苟活于世了,你又何需饶我性命?”

    周如水早便醒了,她只是不愿睁眼罢了。她一直在静默地听着,听着她有了子嗣,听着他道不要这子嗣,听着他道,便是要令她终身不孕终于,周如水强忍着泪再次闭紧了眼,因气怒,她的面色微白,使力抽出了再次被公子峥握住的手后,她便死死地抚住小腹,撇过了脸去。

    见她如此,公子峥的面色更是刷白,他声音微颤地唤她:“兕子”唤了她一声后,他的声音复又平稳了下去,多了几分温软地劝她道:“兕子,这孩儿留不得!这孩儿若是出世,是会给你招来杀身之祸的!兕子,你我即便再无子嗣也无妨,峥只如此伴你一生可好?”说着,公子峥的语调越发的温柔亲近了起来,几近诱哄之下,仿若她还是周国未灭时,那个备受尊宠,富贵无忧的周氏帝姬。

    但今时今日,她哪里还是公主啊?如今的她,不过是个苟延馋喘,生死都由不得己的亡国奴!而面前的这个人,却是叫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之后又如何呢?”周如水不为所动地冷笑了一声,她缓缓扭过脸来,睁开眼冷笑着看向公子峥,清透无神的眼底全是疲惫。

    “之后?之后我的子嗣便是你的子嗣,我们会有儿子,会有女儿,他们均会奉你为母,如此,你亦能子女成双。”说着,公子峥的话中越发肺腑真情了起来,他放柔了声音继续道:“兕子,我虽不能娶你为妻,却会一生娇养予你。你当信,有峥一日,便有你一日活路!”

    他说得真挚,周如水却越笑越冷,她眸光苍凉冷寂地睨着他,犹带讥讽地嗤问:“那又如何呢?”

    她堂堂周王独女,一代帝姬,曾经,周国最富庶的城池是她的封邑。曾经,第一美人夏锦端也不如她艳美多姿。却不想,旦夕/惊/变,如今的她竟会落得被安置在阴蛰的角落里以色示人,苟延馋喘在仇人膝下的下场!

    沦落到这番田地么?她却还要感恩戴德,小意温柔么?

    遥想当年,秦元刘氏纠众叛变那日,有彗星见于邺。周王被困宫中,眼见命不久矣,便被逼自刎于殿上。彼时,刘氏将周王的尸身悬于城门之上,昭告天下:“皇帝春秋已长,不亲万机,荒废社稷,祸及黎民。耽淫内宠,毁人伦之叙,乱男女之节。又为群小所迫,重危社稷,不可承奉宗庙。”同时,又不知从何处传来一曲巫卦,道是:“周氏存,周土焦。”

181 孤光点萤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夜色浓稠,大地被掩映在一片火光之中。魏军的战鼓声响起; 整齐划一的马蹄声橐橐作响。城外轰鸣; 城墙上反是愈发寂静了起来。众将士无声地奔走了开来,方才打着盹的士卒顷刻间便瞪大了眼; 抓紧了手中的长矛。

    不多时; 压阵的魏军之中,一架全副铠甲的战车自一众重甲骑兵的护卫中缓缓而出。魏旗在战车之上随风摇曳,魏公子津身着筩袖铠立于车前,胸背甲片联缀; 虽兜鍪深隐其面; 然威武若不可陵。他朝城上一望; 对及双目赤红立在墙头的桓淞,一拍手; 便命兵卒将一众被五花大绑的俘虏押至于阵前; 神色嚣张; 朗声大笑着叫阵道:“苍髯老贼,还不速开城门束手就擒,汝若不降; 吾必诛杀汝子!”

    一众俘虏不过十人,桓淞的独子桓冲被推在最前。他显然已受过刑罚,蓬发垢面,血迹斑斑。魏津嚣张放言后,两名魏兵拉下了桓冲口中的粗布,便执起尖箭抵在了他的咽喉; 正是逼他劝降。乍然如此,桓冲干咳欲呕,他硬是呕出了一口血,才在魏兵的催促下仰头望向了桓淞。

    桓冲与父亲桓淞长得极像,如今一双眼睛亦是通红,他沉沉的双目中写满了悲戚,父子相望,默默无声,却似有千言万语。

    须臾,桓冲才动了动干裂的唇,声嘶力竭地朝城墙上喊道:“父亲,儿不孝,无能受擒,以至于如此相见。”说着,在魏津傲慢不可一世的冷笑中,他直是涕泪交加,悲痛着哭叫道:“自古战时不杀俘,然魏人心恶,同行二百余人皆命丧,唯留吾等逼阵前。儿苟活至今,是因儿子谨记,吾桓家世受周恩乃有今日之荣,遂虽遭毒刑,亦未有半分泄机之言,今命将归九泉,望父亲万万珍重。”

    桓冲话未说完,魏津已是色变,他哪里能想到,早先在他面前痛哭求饶无有半分男儿气性的桓冲真到阵前却变了脸,铁骨铮铮,竟当阵报信!如此一来,岂不是白涨了周军士气?他火冒三丈,喝令兵卒放开桓冲,一脚就将桓冲踹翻在地。一旁,一兵士更是挥出长剑,一刀砍下了一周俘的头颅,鲜红的血液喷溅而出,血淋淋的头颅正正落在桓冲的眼前。魏津一脚就踏在了桓冲肩背之上,视他如蝼蚁,阴沉冷戾地喝骂道:“若再不求降,这便是你的下场!”

    魏津阵前杀俘,城墙上下,周国将士皆是愤慨,桓淞目中含泪,怒火交加,更是呲目欲裂,他恨恨叫骂道:“魏贼小儿,汝等兴无名之师犯我疆界,今又杀俘,在吾阵前狺狺狂吠,厚颜无耻!天下无二!”

    “周先弃约,杀我太子!我奉诏讨贼,何谓之无名?”早在昨日,魏太子擎莫名死于周人之手的消息便传遍了诸国,魏军自恃师出有因,必叫周人血债血偿。这般,周国便如点燃了的蜡烛两头都在烧,蛮贼气势更壮,魏人愈加嚣张。魏津更颇是得意,再次拽起桓冲,将他扣跪于地,又一次威逼喝骂他道:“狗贼,速速劝降,若再胡言,要了你们的狗命。”

    桓淞父子管辖鹏城多年,为人随和,宽恕待人,断案别是公正,从不滥用刑,亦不枉法。更往日若遇蛮贼滋扰,因桓淞年迈,多是桓冲身先士卒,所向披靡。遂二人向来得民心,上至军中,下至百姓,无有不爱戴尊重的。如今眼见桓冲受难,将士们纷纷红了眼眶,桓淞脚下微颤,拄着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死死盯着桓冲,心中早已流下血泪,脸孔却冷,硬挺着背脊,忍痛高吼:“冲儿,吾桓家的祖训你可还记得!”

    听及桓淞所言,桓冲霍然抬眼,他的面上血肉模糊,一双眼却黑亮得吓人,在火光之中更透着决绝。因是魏津踩着他的麻筋,他身如筛豆,抖个不停,竭尽全力才撑起半边身子,哑着嗓门朝城墙上喊:“便是以我血肉为墙,也不叫贼人近我周土分毫!”这一声声嘶力竭,如是绝唱。果然,他忽的就使出了猛力,狼狈地甩开魏津,不顾一切毫不犹豫地冲向了一旁举着剑的魏兵。

    电光火石间,桓冲倒在了血泊之中。魏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方才冲上前去气急败坏地探桓冲的气息。便见桓冲一动,余下的周俘亦无有贪生怕死之辈,他们悲痛交加,皆是跟着桓冲喊道:“便是以我血肉为墙,也不叫贼人近我周土分毫!”说着,均朝利刃冲去,一个个倒在了血泊之中。他们苟延残喘至今,不过是为再看一眼周国的城墙,如今余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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