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君歌-第1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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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样倒是清雅!”周如水如老学究般赞赏地点了点头,手心轻轻按住砚台的砚堂,旋即,砚堂上出现了滋润的水气。见状,她笑了笑,颇为识货地轻声说道:“体重而轻,质刚而柔,呵气研墨,这么好的端砚却给了本宫,真是暴殄天物。”
228。第二百一十六章()
此为防盗章 周如水这般行事; 实是骑虎难下啊!
如今,她人已到了南城门前; 哪怕此刻,她令车队回返不见刘峥,也还是给他助了声威。到时,指不定会有人道:“天骄公主实在爱慕刘峥,就如近乡情怯,她见了刘峥,竟是不敢上前,堂皇而返了!”那样; 她只会是百口莫辩; 仍是白白给刘峥添了助力。
倒不如,将错就错,当众扇了他的脸……
想着,周如水眸光一转; 嘴边勾起了一抹狡黠的笑。
她才不在乎王氏马车中的人到底是谁,哪怕只是个王氏姑子也无甚么。所谓众口铄金; 积毁销骨。她周如水就算在南城门前认错了马车,表错了情。受她的情,受她仰慕的也是琅琊王家的三郎; 而不是他秦元刘峥!这; 就足够了!
子昂曾说过; 自古英豪; 大多是借势而上; 所以成事。她要的,只是趁着人多口杂,当众扇刘峥的脸,再利用言论,叫琅琊王三晓得,她周氏天骄倾慕于他……
转眼,周如水的马车就行向了岔道的另一头,直直驶过了秦元刘氏的车队。最终,停在了那队毫不起眼的车马前。
人群中的姑子们,这时都已因夙英的喊话炸开了锅,她们从未晓得天骄公主竟已到了南城门,更不晓得这怎会有琅琊王家的三郎!于是,她们也纷纷跟着变了方向,转头,越过秦元刘氏车队,朝小道望来。
众人只见那喊话的女婢回到车旁挽起了车帷,稍余,帷后便缓缓伸出了一双纤细白嫩的玉手。紧接着,一个美艳的小姑子踏着木屐,施施然下了车来。她从容地整了整衣袖,环视四周后,便收回了目光,踏着步子施施然向前走去。随着她的走动,珠玉环佩叮铃作响,每一步,都透着优雅,似是华贵乐章。
乍见着她,众人都惊叹于她的美丽。一游侠大步挤上前来,瞪大了眼,轻问:“这便是周氏天骄?公子沐笙的唯一亲妹?”
“然,那仆婢是这般讲的!”
“妙哉!想周天骄这般稚龄,却竟有如此风貌,实在美煞人也!”
议论声一叠接着一叠,众人纷纷围了上来,都在感慨:
“周公主天骄竟下车了……”
“天啦,她竟是周氏天骄!”
周如水心中也是失笑,“前世”,这些人见她去迎下品刘峥,可都是冷言相讥的,可如今,倒来不及笑话她了么?
众人议论纷纷,周如水却仿若未闻的,背对着秦元刘氏的车队,缓缓地,端方优雅地走上了前去。小姑子长袍广袖,腰间细细,施施然立在道中,直截便拦住了王氏马车的去路。
果然,因她的挡道,御夫急海×绥稚沓狄菜呈仆A讼吕础�
待马车稳稳停在跟前,周如水审视着那厚厚的乌色帷帘,眼眸微垂,堪堪便是一礼,脆生生就道:“周氏天骄倾慕三郎多时,为见郎君,冒昧前来。若得一见,此生足矣。”
天高云淡,太阳艳艳。她的声音娇软温柔,清脆中又带着颤抖,直是悦耳极了。
轻风混着正午暖洋洋的余温,撩动着车上的沙罗,车中人未知是谁,四下皆是静静。待她的话音落下,身前的马车里却未有半分动静。一时间,周围人声嗡嗡,因周如水这般大的动静,周围又有许多原是来等秦元刘峥的姑子郎君也都跟随着她驱车围了上来。
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先是一声嗤笑响起,紧接着,便传来了刺耳的尖哨声。有好事者笑论道:
“这是怎的?天骄公主不是来接秦元刘峥的么?”
“天骄公主道那是三郎的马车吗?竟是风华绝代的三郎么?”
“怕是弄错了吧……”有个尖脸姑子盯着停在不远处的秦元刘氏车队,再回望素朴无华的王氏马车,蹙眉道:“看那车轴上的族徽确是琅琊王氏不错。可这马车之中,坐的怕是琅琊王府的某位庶子吧!你瞧,这都不及秦元刘峥的车队威武呢!里头,怎会有风华绝代的王三郎?”
她这话说的是绝没有错的,琅琊王氏是数一数二的翘楚大族,琅琊王三更是名满天下的精贵儿郎。而秦元刘氏不过只是个末等世家,刘峥又是庶子,他的排场,再怎么着也是不能超过琅琊王府的啊!周天骄说这里头载着名满天下的王三郎,可不是太无稽了么?难不成,琅琊王三的马车,会比一个末等世家的庶子还不如么?
想至此,众人纷纷摇头,全是不信。
更有好事的郎君嬉笑着朝周如水喊话,他道:“公主千岁,您怕是寻错人了。这里可没有什么王三郎,但郎君倒多得是!吾在家亦排行老三,千岁可愿瞧上一瞧?”
闻言,好些人嘻嘻笑了起来,夙英却是气得直跳脚,她忙上前,想扶着周如水回到马车里去。笑声中,周如水却摇了摇头,她点漆般的眸子静静扫过车轴上的王氏族徽,挺直的背脊纹丝未动,反而又往前迈了半步。
见她这般执拗,笑闹声更甚了,不少纨绔子弟也有样学样地拿周如水打起了趣来。
人群中,却又有几名姑子因她的态度突然止了笑,眼中流露出几分怜悯来。在她们眼中,周天骄这样子,实在像那怒其臂以挡车辙的螳螂,可怜,可笑,却又可敬。
她们中间,倾慕王三郎的姑子不在少数,但真正敢在大庭广众下如此行事的,却几乎没有。王三郎太遥远,对她们是,对贵为公主的周天骄亦然。他不同于毫无依仗的庶子刘峥,权利,富贵,美貌,对他都没有用。该有的,他生来就有了,他是琅琊王氏最拔尖的儿郎,#160;他是天上的煌煌明月,而她们,却都只是水中的浮萍。
有同样心思的女郎们有的叹息,有的摇头,她们都再不愿意看下去了,只满腹心事地悻悻退开了去。但即使有人退去了,四面依旧满是交头接耳之声,围上来的人群也越来越多,他们不时指指周如水,又指指马车,像是在看天大的笑话。
静静守在一旁的夙英眼眶都红了,见周如水似是打定了主意。她埋下脸,偷偷抹祛了眼角的泪花,她实在不明白,女君此遭到底为甚,竟就这么甘愿地受尽了旁人的白眼!
却也便在这时,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那毫不起眼的马车中,竟真有一道清浅温润的男音传出。那声音温润如玉,清浅如午后斜阳。那车中郎君,似是沉吟般地只轻问了一句:“周氏天骄?”
闻言,周如水长指一颤,明眸微眨,半晌,才隔着帷帘清浅地“嗯”了一声。
“女君今日睡得可沉了,奴唤您也唤不醒。”外头,听见了她的回应,女婢的声音愉悦至极,顿了顿,又颇为亲昵地继续说道:“女君,咱们已到南城门前了呢!”
“南城门?”周如水怔了怔,她的手还在掐着自个的手臂,一拧,便疼得险些叫出声来。但听见南城门三个字,她的叫声却吞回了咽中,她的睫毛迅速地煽动了两下,强忍着心颤从榻上直起身来,隔着帷幕,半晌,才迫不及待地朝外唤了声:“阿英……”可是,阿英么?
“奴在。”夙英茫然应诺,她笑嘻嘻地恼道:“女君睡糊涂啦?今个可是奴当值呢!阿翠那丫头定还在廊下贪懒呢!”
闻声,周如水愣了半晌,咬着唇角缓了缓,才淡声朝帘外道:“却是苦了你了。”
她的语气异常的温柔,那温柔叫夙英双脸一红,忽然就答不上话了。
马车内,周如水怔了又怔,她微微仰起绝艳的小脸,不多时,眼底已是波光潋滟,满是泪光了。
夙英在她幼时便一直伴在她左右,周灭族亡时,夙英更是为了救她,与她交换了身份,带着与她面容一般无二的人、皮、面、具,心甘情愿替她受了陵迟之刑。
马车外,夙英自不晓得车中的主子已换了乾坤。见周如水无甚声响,她顾盼一周,又朝车中轻快地说道:“女君,今日秦元刘峥可是要风光无限了呢!如今,众家族的马车聚集在此都快要堵住城门了!他们定是听了女君夸秦元刘峥的赞言,都想一睹刘峥的风采了!这样一来,刘峥的才名定会远播!他也该晓得您的好了!”
夙英声声都是喜悦。车内,周如水却恍若未闻,昨日总总都好似一场梦,她伸手揉了揉脸,又照着手臂狠狠地一掐又是一掐,仿佛只有刺痛感能叫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直到手臂上白皙的皮肤被掐得通红,周如水才停下了动作。
她是从不信怪力乱神的,这次第,却不由地苦笑了一下。她竟真的没有死!时光,竟真的为她倒转了!
浴火**后,周如水以为自个死了。原来死亡的模样,便是落进一间潮光水雾般的屋子里,时间不会流动,她不会饿,不会困,不会老,也出不去。她被困在里头,就像是笼子里的鸟,而且是只无人观赏,寂寞的孤鸟。她很痛苦,年少时她被关在深宫里。国灭后,她被关在刘峥府中。她一把火烧死了自己,仍是死在了牢笼里。死了死了,她以为她能见到父兄见到亲人了,却不想,她又被困在了笼子里,除了痛苦的回忆,除了每日都不停歇的心痛,她甚么也没有!
何其可悲啊!
却有一日,她的身后突然传来了隐隐的水波声。她惊讶地转过眸去,就见原本空蔼的白雾间,隐约透出了一道高俊优雅的身影来,她盯着看了许久,终于知道,那是个高瘦的儿郎。
229。机关参透 第二百一十七章()
此为防盗章
稍顷; 她笑了; 妙目流波; 美得动人心魄。可笑着笑着,她的笑容却僵住了,她惊愕地望着自己落在腹上的拳头,耳边沉闷的重击声更叫她瞪大了双眼; 她恍惚地再次垂下脸; 眸光倏地变得黯淡,小脸渐渐变得惨白。不多时,晶莹的泪水无声的滴落在她雪白的衣襟上; 晕出了朵朵残花。
“母后,孩儿为何名唤如水?”
“《道德经》里讲;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处众人之所恶; 故几于道。夫唯不争,故无尤。”
她从未争过什么!她这一生; 从不曾争过什么!除了他,刘峥!可她争来的,却是这样的国破家亡!无情无义!
虎毒都不食子啊!她都已经愿意用凤阙来换了!为甚么?他却还不肯放过她!
周如水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地夺眶而出,眼眶顷刻间便已是猩红如血了。当初有多眷恋爱慕,如今便有多恨!多悔!却; 覆水难收……
在外间等着伺候的仆婢们听见哭声都是一震; 登时; 也晓得是大事不好了!她们自知失言; 全吓得不敢入门,只一个带头的,后头的就都跟着逃远了去。只有那圆脸女婢最是心善,明明抖得无法自持,却还是战战兢兢地往屋里去,小心翼翼地站在榻边,颤着幼嫩的声音试探着问道:“夫人?”
听见她的声音,周如水怔了怔,她抿着嘴缓缓转过脸去,长睫在火红的暮色中微微颤动着,面上泪痕犹在,眸中更有阴暗的死气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毒。
四目相接,她淡淡地看着那女婢,声音有点凉,有点死寂,她拢了拢衣衫,突然问:“你可觉得冷?”
圆脸女婢被她的问话怔得一呆,完全下意识地点头答道:“冷,冷……”
闻言,周如水浅浅一笑,那模样,艳而凄怜,美而狂烈,她淡淡地吩咐道:“既是冷,便再搬些炉子来,炭火也要烧得再旺些才好。”说着,她的目光在空荡荡的室中淡淡一滑,继续道:“这屋里也实在太沉寂太空旷了,公子来了定觉不喜,你去唤人,再在屋内挂满帷幔。”
屋外,阵风吹过,苑中树木沙沙作响。她们这些调来伺候奴氏的仆婢何时见过她笑?又何时被她理睬过?她又何时这般高贵威严过?
可周如水本就是一国帝姬,皇家的贵气始终还是透在骨子里的。她又本就有着一笑倾城的美,亡国后,她虽早已忘了笑是什么滋味了,但如今她再笑,哪怕只是皮笑肉不笑的,却仍是能美得动人心魄又平白的叫人心酸。
圆脸女婢只觉心底打了个突,心中不觉就涌上了一股酸涩来。她半晌才找回心神,忙是连连应是,转身便退了出去。
旁的仆婢离开了又觉得不妥,悄悄走至门边便也见着了这一幕,她们只觉得这夫人转瞬就似换了个人,笑得媚,话音轻,却是不怒自威,震得她们二话不敢多言,纷纷都跟着圆脸女婢领命做事去了。
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