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情 +续+再续 by:该隐-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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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难得林的精神还不错,我把他搬到落地窗前晒晒太阳,顺便念点诗集、小说给他听。
忽然,沉寂多时的门铃响了起来,我皱了皱眉,下意识地不欢迎有人来打扰我和林的独处时间,原本我是想要置之不理的,可是没想到林竟然好心情地催促我去开门。
“难得有客人来,怎么可以这么没礼貌?”
我不高兴地瞪着他,微微嗔道:
“我不喜欢有人来打搅我们,而且客人一来你又容易激动,要是累坏了怎么办?”
“别闹了,快去看看谁来了!”
在他的坚持之下,我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打开了大门。
“是你!”看见门外那张脸,我立刻反手想把门关上。
“等等!”杰斯?布雷克眼明手快地挡住我的动作。“是林约我来的。”
我满脸狐疑,“怎么可能?”
“真的,相信我!”
我回房仔细求证过林,没想到他竟然轻描淡写地说:
“没错,是我约他来的。”
“什么!?”我简直不敢置信,“那男人他………”
“你看吧!我不是说是他自己约我来的嘛!”
我冷冷地眯起眼,“是谁准你进来的?”
“别这么小气嘛!”我根本不把他的嘻皮笑脸放进眼里,只想快点把这只蟑螂赶出我的视线。
“凯,让我们单独谈谈。”
“林!我怎么能让你和这个男人共处一室?”
“出去吧,凯!”虚弱的语气却还是无庸置疑的命令句。
我威胁地瞪了杰斯一眼,警告他不许乱来,才颇有微词地走了出去。
那个男人并没有逗留很久,不过待了十几分钟就乖乖地告辞离开。
而林,就像是完成了最后的心愿,在三天后陷入了昏迷。
那天,如同往常一样,秋天的气候微凉,舒服地让人整天都不想动。
林在勉强吃了一些麦片粥之后,就悠闲地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我聊着。
忽然,他重重咳了几下,就蓦地没了声息。
我心突地一跳,胸口紧的几乎无法呼吸,我颤着声音唤着他,“林…林?你怎么了?”
我迅速地观察他的生命迹象,并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呼吸微弱,心跳48/60,瞳孔微微放大,可能进入昏迷指数3………”
一直到上了救护车,我还是紧盯着仪器,深怕他的呼吸就这么断了。
就算之前做过多少心理建设,现在都成了一堆废物。
我好怕…我好害怕………
我怕的不知该如何是好,我怕的…怕的想不顾一切地留住他。
看着他被推进熟悉的水泥房间里,接上数不清的管线、仪器,那一瞬间,我仿佛被隔绝在整个空间之外,一切,都变得好陌生。
“请问病人有没有过敏的药物,或是曾签署过什么特别的文件吗?”一名护士的问话打断了我乱成一团的思绪。
我楞了一楞,摇摇头,“没有。”
我要他活下来,不管是以什么方式!我不能失去他,就算他只剩一口气,我也要他活着——为我而活着。
如同我所预料的,他被接上了生命维持系统,整个人陷在纵横交错的导管、电线中,只有一阵阵规律的哔哔声,能够证明他还“活着”。
“你不该这么做的,医院迟早会发现真相,你不可能隐瞒一辈子的。”
“他会醒来的,他一定会醒来的。”我只是反复地喃喃自语,丝毫不想理会外界的现实。
“他果然很了解你。”杰斯无奈地叹着气,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他那天托我交给你东西。”
“交给我的…东西?”我接过那张纸,缓缓地打开。
是他的字,那是他在病弱之际,用那不断颤抖的手所写下的字句。
是我好久好久以前,在无病呻吟的高中时代所念过的乐府诗,那段几乎不复记忆的古老诗句:
“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十三个字,有如十三个重锤般击碎了我的心。
相、思、与、君、绝。
我忽然眼前一黑,就这么失去了意识。
再度张开眼,看见杰斯还是守在我床边。
“林呢?”
“还在加护病房。”
“我想去见他。”
“你想清楚了吗?”
“我很自私,对不对?”我自嘲似地说着,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明知道他是那么高傲的人,却还要勉强他苟延残喘地活下来。”
杰斯没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抱住我,“你只是太脆弱了,脆弱得无法一个人活下去。”
“我好累,真的好累……我不想再活下去了。”
“去看看林吧!这样你或许会想起来,他真正想告诉你的话。”
哔……哔……哔……哔……
一片死寂的房间里,只有这冰冷的声音持续不断地响着。
“林……”我走向他的床边,眼泪又忍不住滚滚而下。
第一次不得不面对林再也不会醒来的事实。
林他…已经死了。
他再也不会笑着吻我,紧紧地拥抱我,疯狂地爱我…………
再也不会跟我斗嘴,跟我分享,跟我谈论一切…………
我疯狂地吻着他的唇,却感受不到他热情的响应,紧紧握住他的手,也没有任何的牵动的迹象。
林……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
要我放手,让你走吗?
曾经,你说过你绝不会放开我的,现在,你却走的如此残酷,走的如此无情。
如果你要走,要我让你自由,我会放开原本紧握你的手,即使这么做会让我再度陷入黑洞,成为一具行尸走肉,我还是会忍痛让你走,让你自由。
我慢慢地伸手关上呼吸气的开关,静静地趴在他胸前专注地听。
噗通……噗通………噗通…………哔…………………………
我缓缓闭上眼,滑落我最后一滴泪,最后一滴心碎。
永别了,林………………………
END
再续断情
我又再度回到令我熟悉到心碎的场景。
我挚情深爱之人的墓前。
“啪!”一记火辣辣的耳光打的我眼前一黑。
“你还有脸来!你这个杀人凶手!杀了道祺还不够,连洛祺都逃不过你的毒手,我们林家到底欠了你什么,你要这样狠心地害我们,让我们林家绝子绝孙,这样子你高兴了吗!?你这魔鬼!给我滚!”
我静静地站在墓前,毫不在意地打骂由人。
“我只想见他最后一面。”我只想看着他,让他知道他做了一件多么残忍的事,要他连死都不能安心。
那妇人听了更是怒不可遏,“你这恶心肮脏的人妖,丢人现眼也不要到我们林家来,洛祺都已经死了,你还不放过他,要把他的名誉毁坏殆尽你才会觉得满意是吗!!”她扑上前来又刮了我一巴掌,尖锐的指甲在我脸上划下血痕,猝不及防的我咬破了嘴,汩汩涌出的血水渗出了我惨白的唇。
“够了!”另一个男人伸手制止了那妇人,原本意气风发的脸,竟显得十足沧桑。“事已至此,你为什么还要来?”第一次见到有如铁汉一般林总裁,出现这般脆弱老态。
这段感情,或许真的是错了,伤了我们彼此,也伤了所有爱我们而我们也爱的人。
“纪大哥,我们先到一旁去,好不好?”林家的小妹张着一双红肿的大眼哀求着我。今年25岁的她已经开始接掌林氏企业,一向精明干练的她,此时露出难得一见的憔悴。
为什么我竟感受不到一丝后悔?在伤了这么多人之后,我还是不后悔?
他父亲无言的沉痛,母亲疯狂的哭喊,妹妹压抑的悲痛,这所有的一切都无法打动我的心。
我,果然是世间最自私的人啊!卑鄙地要他舍弃家人、事业,而选择了我一个人,我,真的好自私。
这样的我还有资格说爱吗?
“对不起,纪大哥,让你见笑了。”他善体人意的小妹拿出手帕拭去我唇边的血丝,带着歉意地对我说着。
“不,这都是我自找的。”我半带嘲讽地说着,反正最在乎我的人已经不在,我又何必再在乎自己?
“我知道,即使你都不说,其实最痛苦的是你自己啊!”她那温柔的眼隐隐约约和我记忆中的深眸重叠,刹时勾起我一阵神魂俱震的狂痛。
“我…我有什么好痛苦的?”杀了他的人是我!毁了他的人也是我!我又有什么好痛苦的!?
激动的情绪像浪一般席卷而来,惹的我连日不吃不睡的身子差点倒下。
站着!清醒点!我努力撑起摇摇欲坠的躯体,不顾种种到达极限的警讯,我要熬过去,我一定要亲眼送他走!
“纪大哥,你知道吗?不论是大哥还是二哥,他们最爱的人都是你,我知道他们都是赌命爱着你的,一生中有人能这么爱你,你真的很幸福,纪大哥。”
幸福?我很幸福?
“葬礼快开始了,我们赶快过去吧!”
我像个雕像似的站在一旁,望着他的棺木缓缓下降,仿佛落到我无法触及的地狱……不,我现在就是在地狱,那么,他是到了没有我的天堂吗?
听着牧师说着一堆感天谢地的话,我充耳不闻,直到第一铲土“啪!”地一声掉在他的棺木上,我才猛然惊醒,电光火石之间我好想就这么跳入墓穴,跟着他一起死去,又好想象他的父母亲人一般,哭喊着叫他不要走………
我是谁?我究竟是他的谁?我不是他的亲人、好友、妻子………只是一个永远都见不得光的恋人。
恋人!?我们这样子算是恋人?就算曾许下不离不弃的誓言,我却连光明正大地替他哭泣都不能,这样子也算是恋人吗?
不知道最后是怎么结束的,我只是呆呆地望着那个洞被一铲、一铲地填平,而我的心却是一铲、一铲地被挖空,好象我正拿我那破碎的心,在填他留下来的洞,他掏空了我的心,却什么也不留给我………什么也不留。
回到我下榻的饭店,有个意外的访客正等着我。
一个律师根据契约,在林死后的一个月把这本手札交给我。随意地签了名打发那个律师走人,我怔怔地盯着那本厚厚的本子,迟疑着要不要翻开它。
我刻意驱使自己去做别的事,可是在洗完澡,又不想看电视的情形下,我还是打开了那本潘朵拉之书。
前半是道格记录与我相恋的种种,后半则是林接续的手记,向来最不屑这种事情的林,竟然还会这么持之以恒地做着他认定的“蠢事”,想象着他每天背着我偷偷摸摸地记录的模样,我不禁笑了出来。
我打电话吩咐饭店不准打扰我,便开始没日没夜地读着本书,刚开始还能会心一笑,渐渐地我就开始无法自制地狂哭。
我像只受伤的野兽嚎叫着、悲鸣着,蜷缩着身体撕心裂肺地哭着,我扼着自己的喉咙,痛苦地喘着气,仿佛想阻止一种连内脏都要呕出的恶心,一种永无止尽的空洞。
我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泪流了又干,干了又再流,我就这样昏昏沉沉地躺着,脑中闪过林所写过的片段。
6月1日,今天老弟带了一个有趣的家伙回来,那脆弱又倔强的眼神,让我的心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林,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啊………
醒来之后,我才发现我又进了医院,守在我床边的竟然是我预料之外的杰斯?布雷克。
“你在饭店里昏迷了一整天,要不是我破门而入,你就会死于肺炎你知不知道!?”
“书………”我撕扯着沙哑的声音,问出我唯一关心的东西。
杰斯像是拿我没辄似的说,“在这里。”他从床头拿了那本书给我,像是早知道我一醒来就会找它一般,“人都昏迷了一整个礼拜,还只挂念着这种微不足道的东西。”
“我想回去。”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会对他说出我心中最深的渴望。
他楞了楞,“你还很虚弱,休息几天之后再回去。”
“我要回家,现在。”我吃定了他似的,任性地闹着脾气。
对峙了整整一天,20小时之后,我已经坐上回纽约的班机。
回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家中,我呆呆地让杰斯把我扶到林最常坐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