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无罪-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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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早已传遍,太子新纳静美人,又听闻太子妃一大早竟过去和静美人谈笑言欢,府里的良娣、美人们便按捺不住,借给太子妃请安之便来打探消息。
太子妃如常请她们进去,行礼后叫人奉茶,温和的说些闲话。
张美人首先开口:“娘娘,奴婢听说太子新纳静美人,现在何处?”居然不来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静美人初来,尚未安顿。再者太子已经吩咐过,如无要事,不必去打扰静美人。”
众人一片讶色。这静美人如何讨得太子欢心,竟然有这样特殊的照顾?就连太子妃娘娘都肯网开一面,是顾忌太子么?
李良娣掩唇而笑:“娘娘胸怀宽广,是奴等不及。不过这静美人名声实在是不好,娘娘还是要多加管束的好,若是在太子府传出些丑事来,只怕太子会怪到娘娘头上。”
素来消息都瞒不了人。李良娣这么一说,在场的女子都看向她。
太子妃却沉了脸,道:“静美人虽是初来,却貌美温柔,深得太子隆宠,你们不要妒心太重,害己害人,到时本宫也难转寰。这样的污言秽语,听听已是不该,若是昧心相传,就是不赦,不只太子发怒,本宫也不欢喜。”
再说几句闲话,端茶送客。
宫女重新换上茶,轻道:“娘娘这般,只怕静美人那边要不得安宁了。”
太子妃只是用帕子拭了拭唇角,淡然道:“既进这是非之地,谁敢奢想安宁?她若没本事,活该死无葬身之地,太子也不会有一点怜惜。若是她能活下来,就另当别论了。”
到时也不枉自己对她动一番联手的心思。
宫女受教点头:“娘娘教诲的是。”
风吹动软烟罗纱,屋里是淡淡馨香,太子妃扶案,透过窗棂,看向院外,脸上已浮起淡然优雅的笑。慕延珏正大步朝这边走来。
宫女和太监们跪了一地,慕延珏理都不理,直接进了门。
太子妃迎出来,盈盈下拜:“妾身接驾来迟,请太子恕罪。”
慕延珏伸手将她挽起来,道:“莹儿,你我夫妻,何必虚礼,快起。”
太子妃宫玉莹顺势起身,朝着慕延珏一笑:“太子才下朝就匆匆赶回府,想必是有所牵念,不太放心。”
慕延珏坐下,接过宫女递过的巾子,抹了抹脸,这才笑道:“本王表现的如此明显么?”
宫玉莹斟了茶,双手奉上,道:“不怪太子不放心,是妾身失职,妾身在此请罪。”竟然伏身要跪。
这一次慕延珏没拦,看侍女都下去了,脸上的笑意渐隐,道:“莹儿,你当知我心思。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拦,可是你切记别坏了本王的大事。”
宫玉莹温顺的应声“是”,道:“太子放心,妾身再不识大体,这点道理还是懂得的。妾身没本事做太子的股肱之臣,但有幸替太子操劳后院之事,自当不负太子的盛意,决不敢懈怠,一定尽心尽力,为太子分忧。”
慕延珏这才嗯了一声,和缓了脸色道:“你起来说话。本王自是知道你一向懂礼知道进退……父皇年事已高,病体堪忧,可朝中却各有势力蠢蠢****,又外有敌兵相扰,不容我不忧心。柳太傅在朝中颇有威望,他的支持至关重要,我纳柳星移为美人,自是有长远考虑。但是你放心,未来的中宫皇后非你莫属。这话本王只说一次。”
宫玉莹心思通透,自是明白。慕延珏和她是早年相交,他的心思她岂会不懂。既然他郑重承诺,将来定不会负她。
一颗心放下来,脸上的神情也自然轻松起来。
自古女子不得干政,宫玉莹也便不问国事。吩咐人摆些小点心,一边服侍慕延珏食用,一边陪他说些闲话。
慕延珏在宫玉莹这里百般放松,拈了点心,问宫玉莹:“这柳家小姐你见过了?怎么看?”
“依臣妾看,柳小姐为人端庄温婉,倒是好人家的女儿。”只可惜,有柳承殁这样的爹,势必没法跳出勾心斗角的圈子。早不认,晚不认,这会进京,只怕此生再无安宁生活。
慕延珏一挑眉:“就这么一句评价?”好像他欺男霸女了一般。
宫玉莹一笑:“太子莫生气,臣妾只是就事论事。”
“如果本王真的纳了她呢?”慕延珏眼神灼灼,直看向宫玉莹的眼睛。宫玉莹的心猛然一跳。慕延珏既然这么问,说明他起了这样的心思。
她若说些恭贺溢美之词,只怕显得过于虚伪,毕竟哪个女子愿意自己的男人一娶再娶?即使他是未来的帝君。
可若是实话实话,也不妥。他这样问,何尝不是试探?这会山盟海誓,什么都好,一旦将来夫妻反目,她这会说过的话就都是妻妒的证据。
宫玉莹一低头,忽然心里有了主意,抬起头,眼中是水光潋滟,道:“柳家妹妹不是寻常女子,妾身一见也十分喜欢。只是冷眼打量,她竟似心有所属。”
宫玉莹不是不知道京城的流言。
从前不甚在意,只是因为与己无关。慕延珏一带星移回府,她第一时间就叫人将这柳家小姐的身世打探了个清楚。
既然星移曾经与人做妾,就与那男人有过瓜葛。但凡有过肌肤之亲,女子们都会百般隐忍,从一而终。除非不得已的原因,没有哪个女子会忍辱离家。
星移那时只是贫贱孤女,无依无靠,定然是萧家主母不能容她才会被遣送离门。那男人和她,未必没有一点感情。
就算没有,她这会说了,慕延珏也不可能去问。男人有男人的自尊,他可以不要,可以不爱,却不能容忍被拒。他不会傻到放下身为太子的身段去讨好一个没心没情的女人。
他已经被拒过一次。
慕延珏果然沉了脸。
与星移相交不深,却也知道她不似别的女子。听宫玉莹这么一说,先前的不解竟然都有了答案。
她当真心有所属,她果然心有所属,所以才会驳了天下士子们的颜面,一个都不选。她心仪的那个人,是谁?
绝对不会是他。
也难怪一场大火,将星移逼得辗转不安。是那个人么?她误以为是那人纵火,所以万念俱灰,仓促进宫。
不只有爱,应该还有恨,不然也不会连那人的求亲一并拒绝了。单纯有爱,他不在乎,早晚都能斩断,倒是这爱恨缠杂的情感,有如乱麻,竟是无解。
不过,终究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他做事不敢说所向披靡,也从来都是布置周密,一击得中,想要一个女人的身和心,还不是难事。
何况,是一个见识过贫困、卑微,受过伤害、欺凌的女人呢?看似芳心坚硬如铁,也不过只是包着一层脆弱的外壳。一旦打碎,她还不任他予取予求?
慕延珏唇角一抹古怪的笑,不自知心思全在星移身上打转。宫玉莹装的若无其事,可还是被他的神情打击到了。
她没想到,慕延珏对星移的兴趣会这么浓。
他阅人无数,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他动心,没有人比宫玉莹更清楚。星移虽然有几分姿色,却并非倾国倾城。慕延珏身边的女子虽然不多,却也环肥燕瘦,各具风情,论聪慧,论妩媚、论清雅、论艳丽、论飘逸,无论谁都比星移出挑。
宫玉莹承认星移身上有一种冷淡疏离的气质,让人难以靠近,这最能激起男人的不甘,可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女子欲擒故纵的伎俩。
如果星移不想攀附,何以毫无怨尤的跟了太子?如果她真的不情不愿,何以连一点反抗之色都无?如果她真的心有所属,何以将封她为静美人的圣旨看的那么郑重?
若是真的成了慕延珏的女人,她只会顾着争宠讨他欢心,还有什么清高可言?到那时,她就再没了吸引太子的资本。缴械之时,就是她灭亡之际。
如此说来,要是能帮慕延珏得偿所愿,一来再与星移联手师出有名,二来慕延珏会记着欠她的这份人情,三来,有柳承殁军权在握,鼎力相助,不愁慕延珏不成大事。
这么看来,于她处处都是便宜。
至于星移以后能不能占尽慕延珏的宠爱,那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宫玉莹满面含笑,话锋一转,温声道:“不过静美人着实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一定懂得自己的身份。她既已经是太子的美人,就注定只能是太子的女人。”
第一卷 067、委我曲求你全
067、委我曲求你全
星移的日子不算很难过,除了每天都要饱受“静美人”三个字的折磨。她恨起来时,想过要一把火烧了所在的染香殿。
什么“静美人”,她偏不安静,闹他个鸡飞狗跳,不得安生。
这是枷锁吗?自以为是的替她套上,想让她安分守己?呵。星移暗嘲,她倒不知,骨子里有这样叛逆的血液,除了玉石俱焚,便是鱼死网破。
拿着火折子,燎着窗边的轻纱,星移站在窗口,漫不经心的思量。从哪开始燃起,这屋子会燃的最快?
重重大殿都是木质结构,禁不得火,一瞬间便会崩坍瓦解。
晴柔端着水果进来,看见窗下的星移安静的坐着,抿嘴一笑。姑娘已经接受了现状,适应的也很好,这多少让她和玉林安了心。
等将军回来,总会有办法的,她们还会再回到从前。
鼻下是烧糊了的焦味,晴柔诧异:屋里没火,又没点灯,这是什么味道?
四下巡探,顺着糊味一直到了星移背后,见星移身前的轻纱已然被火燃着了。晴柔失声尖叫:“姑娘你在做什么?快来人,走……”
星移起身,火折子落进宽大的袖里,她朝着晴柔投过去轻轻的一瞥,并不严厉,却极震慑,轻道:“大呼小叫,你眼里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晴柔立时闭嘴。这会不是当初的小院,行动做事都不似那时自在,不知多少人在一旁看着,只等捉她们的错处。
这会喊叫起来实在不够明智。
可是身子够快,早扑上去将轻纱上的火给熄了。一时情急,手上被烫了下,又怕又慌,几乎落下泪来。转过身,凑到星移身边,问:“静美人,你没事吧?”
星移眸子转冷,看着晴柔,想要说什么,却见她眼中含泪,只是摇头求乞。心一软,星移也感伤不已。
这里不是萧家,她那套平等的观念在这里用不上。硬逼着晴柔和玉林不叫她静美人,也只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若是被慕延珏知道,谁都别想好过。
她还好,有所仗恃,可是晴柔和玉林连普通的宫婢都不如,就算当场打死,都没人瞅上一眼,谁敢与她们伸冤?
让她们走,星移不舍,这两人也不会肯。让她们留,无形之中三人就多了一重危险,既要顾着自己,又要顾着彼此。
门外玉林听见晴柔的叫,也跟进来,问:“怎么了晴柔?”进门却是一怔。星移和晴柔一坐一站,眼圈都是红的。
星移抬头。掩饰住失态,轻声吩咐:“没事,把窗帘换掉。是我失手,差点走水。”
玉林看一眼黑炭一样的窗帘,轻声道:“静美人,您要是心里不痛快,就出去走走,何苦跟这些死物为难?”到最后,就该成了跟太子为难了。
星移笑一声,说:“不用劝了,你们都出去吧,我自己静一静。”出去走走,也还是坐井观天,她不想去。
玉林把手边的一样东西放下,道:“静美人,您总要为将军和……自己着想。”看星移神情漠然,拉了晴柔出门。
星移知她话中有话,便看向桌上的物什。是个方正的红漆锦盒,古色古香的,很是玲珑可爱。星移伸手拿过锦盒,轻轻一碰,锦盒应声打开,黄色锦缎里躺着一枚砚台。
普通之极的砚台,星移知道,随便街上一转,这样的砚台比比皆是。这还是没用过,崭新的。
拿出来放到手上,星移微微沉思。这砚台,怎么有点眼熟?她记得当初托玉林买过一方,是要送给文翰的。可是后来出事,她被送往落叶院,临出门时什么都没带出来,这砚台也就不了了之。
这,是当年的那方吗?星移不太确定。
如果是玉林一直带在身边,她不会等到现在才拿出来。如果不是,又是谁拿着这方普通的砚台视如珍宝,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送给自己?
心里有什么受到了冲击,酸涩的疼。星移手轻颤,几乎拿不稳,她却有所触动,手腕一翻,将砚台举过头顶。
砚台背面有四个小字。星移对着阳光辨认,看清了,是谁用刀才刻上去的:委曲求全。
委曲求全。星移默念这四个字,
手如灼烧,砚台当即离手,眼泪无预警的流出来,星移的心紧绞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