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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部分

译林-2006年第5期-第51部分

小说: 译林-2006年第5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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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德拉库拉》的重要性决不仅仅体现在文学史上。在审美价值方面,它同样不可忽视。这部小说刚一诞生,就引起了评论界的瞩目。当时的《旧金山纪事》称赞该书是“迄今最有魅力的一部小说”,《底特律论坛》也称赞“它有如(爱伦·坡的)《黑猫》一般生动、惊险”。不过,总的来说,这些评论是贬损多于褒扬。这也反映了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西方学术界占主导地位的“精英意识”。接下来的半个多世纪,《德拉库拉》一直是作为“地下经典”大量流行,直至20世纪70年代,随着通俗文化研究热的兴起,才改变了这种被鄙视的命运。如今,在西方,几乎没有人对布拉姆·斯托克的这部小说的审美价值感到怀疑,有关研究是越来越普及,越来越深入。 
  《德拉库拉》为何如此受欢迎?也许它讲述了一个惊悚的故事,给人们的闲暇生活增添了一点波澜,一点乐趣。也许它暴露了丑陋的人性,让人们看到自身的阴暗面,从而更好地认识自己。也许它歌颂了正义,鞭挞了罪恶,激励人们积极生活、勇敢向上。但更重要的,也许它提供了维多利亚时代后期的一个社会窗口,展示了西方工业化进程带来的种种社会危机。《德拉库拉》问世的年代,正值19世纪和20世纪之交。这是西方工业化高度发展的时期,也是社会中的“人”按照工业化发展逻辑越来越“物化”的时期。“物化”的终极效果造成了人性的分裂、异化,对传统的政治、经济、文化、宗教、道德价值观形成了威慑和颠覆。“德拉库拉”不啻这种威慑和颠覆之源:它改变纯洁妇女的本性,使之成为贪婪、纵欲的禽兽;它从外邦侵扰英格兰,动摇英国传统文化的地位;它提倡宗教怀疑,鼓励异端邪说,惧怕任何神圣之物;它敛财聚物,相信金钱万能;一句话,它是物质上丰富、精神上倒退的“现代畸形人”的象征和代表。 
  “德拉库拉”的人物原型,据西方学者考证,是中世纪罗马尼亚著名历史人物弗拉德·德拉库拉。1970年,美国两位历史学家麦克纳利和弗洛里斯库在费城罗森巴克博物馆意外发现了当年布拉姆·斯托克创作《德拉库拉》的笔记。这些笔记表明,布拉姆·斯托克在构思这部小说时,曾研究过东欧吸血鬼的资料,接触过弗拉德·德拉库拉伯爵的史实。他们由此撰写了专著《追寻德拉库拉》,大胆地把《德拉库拉》中的吸血鬼伯爵同现实生活中的弗拉德·德拉库拉挂起钩来。弗拉德·德拉库拉,1431年生于罗马尼亚西格伊索拉要塞,父亲任职特兰西瓦尼亚都督,后又受封瓦拉奇亚公国亲王。出于政治纠纷,年幼的德拉库拉曾被土耳其人扣为人质,并在长期的关押中目睹了国家沦陷、父亲被谋杀。获释后,德拉库拉开始率军复仇,并最终打败了土耳其人,夺回了失去的土地。战斗中,成千上万的土耳其战俘被各种刑法折磨,被活活用尖木桩钉死,为此许多编年史都将他描述为暴君。然而,布拉姆·斯托克为何要借用这样一个暴君作为人物原型,而且书中有关他的经历几乎没有提及,这依然是个谜。正因为如此,有的西方学者认为书本中的“德拉库拉”同现实生活中的德拉库拉伯爵并无多大联系。也许当年布拉姆·斯托克带着妻儿在约克郡海滨胜地度假时,曾在公共图书馆接触弗拉德·德拉库拉伯爵的史实,因而下意识地采用了他的名字。也许布拉姆·斯托克起初确有把弗拉德·德拉库拉伯爵的史实写进小说的打算,但后来计划有了变更。 
  在小说结构上,《德拉库拉》采用了西方传统的书信体形式,这种形式在18世纪很流行,其优势是可以隐去叙述者,让作品中的人物充分展示自己的个性和心理,如塞缪尔·理查逊的《帕梅拉》、卢梭的《新爱洛伊丝》、范妮·伯尼的《伊芙琳娜》,等等。时隔一百多年,布拉姆·斯托克重新启用这种叙述方式,固然有花样翻新之意,但更重要的是借助其人物心理刻画的优势,营造阴森、诡谲的恐怖气氛。而且,布拉姆·斯托克在具体运用时,视角变换十分频繁,既最大限度地制造了情节悬念,又始终如一地保持了读者的新鲜感。此外,书信形式也不再限于一般的个人来往信件和日记,而是增加了航海日志、备忘录、电报、剪报、墓志铭、留声机录音,等等。正如大多数西方学者所公认的,布拉姆·斯托克的《德拉库拉》已经突破了传统的书信体叙述框架,把这种小说创作技巧提高到一个崭新阶段。 
  1997年,《德拉库拉》诞生一百周年之际,美国费城罗森巴克博物馆举行了声势浩大的纪念活动。作为活动的一个部分,该馆展示了与这部小说有关的资料,并影印出版了布拉姆·斯托克创作这部小说所做的部分笔记。与此同时,来自世界各地的学者交流了研究《德拉库拉》的最新成果。历史已经证明,并将继续证明布拉姆·斯托克的这部伟大著作的不朽。 


漫谈恐怖小说
李长声 
  欧姆真理教放毒杀人过去好些年了,阪神大地震也日益被淡忘,虽然经济仍不见景气,但人们惊魂已定,还有什么可恐怖的呢?原来恐怖的不是眼前的现实,而是小说和电影里虚构的。书店摆出一架书脊漆黑的小说,影院轮番上演海报阴森的电影,这些足以让那些胆小的人吓得不轻。 
  恐怖小说,早先日文用语是“怪奇小说”,后来照搬外来语,叫“horror(恐怖)小说”,近年又与时俱进,改称“modern horror(现代恐怖)”了。怪奇之称令人联想以往的恐怖小说是“在中国式恐怖的阴影下开放的花朵”(荒俣宏语),而换成英语外来语,则表明现今流行的恐怖小说是从欧美移植的。虽然可以在《古事记》、《日本书纪》等古籍的神话里探寻源头,但要从文学缕述,上田秋成于1776年印行的《雨月物语》应该是恐怖(怪奇)的雏形。近代文学中,泉镜花的《高圣野》(1900年)以及《春昼》、《春昼后刻》(1906年)堪称恐怖小说的杰作。1930年代“变格型侦探小说家”梦野久作的《神父的魔术》描写特异功能和异常心理,现实与超现实交错,那“看了就发疯的画卷”传承到当代,就变成“看了就死人的录像”(铃木光司的长篇小说《链》)。恐怖小说本来是俗不可耐的,近年才开始摘去低档的标签,连获得纯文学奖项的作品如奥泉光的《石的来历》、笙野赖子的《二百回忌》也得用“新恐怖小说”、“纯文学恐怖小说”作招徕。这个翻身仗,归功于美国恐怖小说的翻译,特别是现代恐怖小说三大家,在日本拥有不算小的读者市场。 
  美国恐怖小说家洛夫克拉夫特说过:起源最古远、最强烈的感情是恐怖,起源最古远、最强烈的恐怖是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怖。或问:你为什么写恐怖小说?美国恐怖小说家斯蒂芬·金回答:想让读者害怕。所谓恐怖小说,一言以蔽之,就是让读者产生恐怖感情的小说。如果把美国爱伦·坡1841年创作的短篇小说《毛格街血案》视为推理(侦探)小说的滥觞,那么,恐怖小说从18世纪英国的“古堡小说”中寻根,以沃尔波尔于1764年“融合旧浪漫和新小说的尝试”《奥特朗托城堡》这部长篇小说为源头,其历史则更为久远。其实,作为象征主义诗人,爱伦·坡的小说充满神秘、怪诞与恐怖的气氛,但是以科学进步为背景,其后推理小说的发展趋向理性。恐怖小说属于反主流文化,蕴含了颠覆既成秩序和道德的想象力,1790年代分流为精神、心理恐怖和肉体、生理恐怖,达至鼎盛,1820年代收场。 
  科学打破一种怪诞,人们就用那科学再创造新的怪诞。19世纪初伦敦时兴魔术幻灯,人工显现出“幽灵”,爱尔兰小说家勒法努在1869年以一篇《绿茶》先声夺人,雨后春笋似的大众杂志竞相推出用氛围和暧昧营造恐怖的“幽灵小说”,直到1920年代才衰歇。关于这类小说的理想模式,MR詹姆斯说:先若无其事地介绍登场人物,接着讲他们专心于日常琐事,毫无不祥的预感,对自己的周围甚感满意;然后让邪恶的东西不显眼地出场,进入平静的环境中;逐渐强烈地描写,最后露出真相,几乎占据整个舞台。 
  梅琴和布莱克伍德二人开创了“神秘小说”,背景在于神秘教团的时兴。受他们影响,美国的洛夫克拉夫特在1920年代至30年代创作一系列“宇宙恐怖小说”。这类小说有一个基本的框架:由于地球剧变,混沌状态时生存的具有神秘力量的巨大怪物被封存在什么地方;这太古的秘密记载在某种书籍中;它们等候复活,君临地球。 
  詹姆斯、梅琴、布莱克伍德、洛夫克拉夫特被视为20世纪初期恐怖小说四大家。1950年代恐怖小说冷场,作家们转向幻想小说和推理小说讨生活。1960年代是动荡的年代,富裕的美国社会各个层面充斥着死亡与暴力。年轻人用反主流文化逃离现实,却招致神秘主义卷土重来。长篇小说如罗伯特·布洛克的《精神病患者》(1959年)、布雷德伯里的《什么从路上过来》(1961)、艾拉·莱温的《恶魔之子》(1967年)揭开了现代恐怖小说的序幕。 
  1970年代前半期,斯蒂芬·金登场,头两部作品简装本均销行三百万册,此后作品精装本也畅销,成为恐怖小说之王。他开了头,恐怖小说的主要形态由短篇变为长篇。利之所趋,1970年代后半期恐怖小说家层见叠出,继科幻小说之后,贴上“现代恐怖”标签的小说占据书店一角。1980年代迪恩·孔兹改弦易辙,也成为畅销的恐怖小说家,与斯蒂芬·金并驾齐驱。罗伯特·R麦卡蒙的小说于1987年畅销,主要描写现代的噩梦,虽然印数赶不上前二人,但名气似乎有过之而无不及。或许觉得恐怖小说领域太局促,他自1990年跳了出去。现代恐怖小说不单营造气氛,而且更重视故事性,多用电影手法,行文口语化。1988年斯蒂芬·金、迪恩·孔兹等人成立“美国恐怖小说家协会”,设立了一个奖项。可以说,恐怖小说作为一个小说类型已经独立,虽然许多读者并非喜好所谓恐怖小说,只是爱读斯蒂芬·金的作品罢了。 
  恐怖小说渐为人知,借重于好莱坞恐怖电影叫座。1960年代后期恐怖小说和恐怖电影惊人地增产,简直是那个时代占统治地位的门类。斯蒂芬·金,1947年生于缅因州,那里就成为其作品的主要舞台。大学毕业后的他一边打零工一边写作。他写具有特异功能的少女恰丽,写到一半写不下去,丢进垃圾箱。妻子(大学同学,也是作家)拣起来读了,鼓励他写完。他以二千五百美元卖断了精装本版权,但小说改编成电影后轰动一时,简装本版权卖了四十万美元,使他一下子脱贫致富。此后以每年一部的速度制作畅销书。斯蒂芬·金作为大众性恐怖小说的作者大获成功,读者之多,是任何时代都不能比肩的。1986年出版鸿篇巨制《IT》,描写七个年轻人时隔二十七年再次向袭击故乡的怪物“IT”挑战,交错50年代和80年代,是美国现代恐怖小说的最优秀作品之一。 
  1986年,一些比斯蒂芬·金晚一辈的恐怖小说家宣称,“恐怖”本来是革命的,过激的,打破禁区,嘲笑通常观念,颠覆传统价值,但畅销恐怖小说不过是顺应体制的商业化作品。斯蒂芬·金和迪恩·孔兹的作品当初像大众文化中的摇滚乐,震撼社会,但如今已徒有摇滚之名,变成了流行音乐。所以,他们要找回摇滚乐的叛逆精神,创作朋克摇滚那样的“新恐怖”。这一小撮作家自称“血腥摇滚派”——“血腥”取自1980年代流行的鲜血溅满银幕的“血腥恐怖电影”,怕是难成气候。 
  斯蒂芬·金早在1977年就登上日本的畅销书排行榜。进入1990年代的前一年,即平成元年,警察终于逮捕了连续杀害四个幼女的年轻人宫崎勤,其住处塞满录像带,被传媒大肆宣扬,持续几年的恐怖小说热涉嫌“教唆”,偃旗息鼓。1992年《日本怪谈集》、《中国怪谈集》等古典名作相继出版,似乎又重新启动。1993年角川书店推出“角川恐怖文库”,创设“日本恐怖小说大奖”,出现了植根于日本风土和文化的佳作,如坂东真砂子的《死国》、《狗神》。1994年她的新作《虫》获得第一届日本恐怖小说大奖的佳作奖。筱田节子继《神鸟》之后又创作《圣域》,小野不由美和恩田陆分别出版《东京异闻》(原文“京”字的口里还加了一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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