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第13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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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老爱把自己拿出来比较，和豫亲王比也就算了，怎么还和监比上了呢！颂银无可奈何，“我不是要跟他，就是对他有点好奇罢了。”
他这才松了口气，“不是要跟他就好，监不是全乎人，跟他不会幸福的。陆润这人，我倒是挑不出毛病来，挺好一个人，不爱张扬，办事很踏实，没有什么坏心，你打听他干什么？”
颂银嗫嚅了下，说没什么，“就是听到一些传闻，关于他和皇上的。”
和想象的不一样，她以为容实至少会大惊小怪一番，没想到他竟一点不觉得意外，干咳了一声，视线扫射方圆五十步以内，装模作样说：“这种道听途说的事儿你怎么那么感兴趣呢，议论皇上是死罪知不知道？不怕我把你抓起来？”
看来他多少了解些内情，要不然也不会这样。她靦脸一笑，“我不是想议论皇上，我就是关心陆润呀。”
容实脸上有了得意之色，摇头晃脑说：“那得看我愿不愿意告诉你，一般这种内/幕我只说给亲近的人听，你是谁啊，这么容易就撬开我的嘴？”
颂银气呼呼看着他，这人就是无时无刻不在钻空，无非想得两句爱听的话罢了。他在这里卖关，弄得她心痒难耐，搓着手叫了声二哥，“你给我说说。”
显然一声二哥不能满足他，他别过脸随意搪塞，“陆润伺候得好啊，将来一定能升掌印。”
颂银想听的不是这个，加重了力道，从“二哥”变成了“二哥哥”。
他转过脸来，两眼放光，“妹妹……”
她一阵恶寒，“这下能说了吗？”
他还是摇摇头，“眼巴前麻烦一大堆，你不想想怎么脱身？”
她早好了，如果皇上硬要给小鞋穿，那她就向后求助。不管怎么样，她首先要保全的是佟家的基业，掌管了几十年的内务府，不能毁在她手里。既然有了谱，也就没什么可着急的了，该有的总会有，不该有的，把库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来。现在他在这里，她觉得自己话有点儿多，想和他聊聊，于是陆润很不幸的成了他们的谈资。两个阶级的并肩，可以从互通小道消息上发展起来，慢慢化成钢铁一样的友谊。虽然这种事一般发生在女人和女人之间，但遇到容实这种不走寻常的，也可以十分的欢乐和融洽。
她点头哈腰着，“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好几天，我连梦里都在纳闷，你到底给我解一解吧。”
他琢磨了下，说可以，“但是你得让我有说的动力。”
她很自觉的又叫一声，“二哥哥。”
他说不成，“分量不够，你得叫亲人。”
颂银寒毛炸立，“这是什么称呼？没听人这么叫过呀。”
他说有，“上书房董师傅发丧那天，他就是这么叫的。”
颂银觉得他真没个忌讳，那种时候的话能是什么好话，人都死了，怎么亲热怎么叫，活人能和死人一样吗？她不愿意答应，“不吉利，不是好词儿。”
他却笑了，“我得你这么一声，死也甘愿了。”
她扭过身看他，清华爽朗的眉眼，掩在稀薄的暮色里，更显得没有棱角，像画中人一样。她的语调变得温和了许多，“我不喜欢这样，别动不动死啊活的。咱们活着都不容易，为了听那一声豁出命去，你傻呀？”
她这段话分明比那句“亲人”有意义多了，容实心里很澎湃，喜欢那种被她当回事的感觉。她也看出他有松动了，挨得近了点儿，眨巴着眼睛趁热打铁，“我一直挺待见陆润的，他帮过我两回，这么好的人，当监真是可惜了。世上就有这么不公平的事儿，你瞧城里那些人，揉核桃养马，半点正事不干，就因为在旗，有一份俸禄，能靠朝廷混日。陆润是汉人，家道中落了吃不上饭，只能净身当监。他要是也有旗人一样的待遇，说不定能考个状元，做上大官，就不会像现在似的了，你说是吧？”
容实没她那么多的感慨，“英雄莫问出处嘛，他如今得势就行了，掉了的肉长不起来了，遗憾也没用。”
“那他和皇上到底是不是真的？”他坐得高，她做得矮，再靠近，几乎要靠在他腿上了。她一心打听，无禁忌，“你说皇上这么多年没儿，是不是和他有关系？”
他垂眼看她，“女人啊，真满脑歪门邪道。没儿和没生养不是一回事儿，皇上没阿哥，可他有公主，说明他没什么病症。至于陆润……”他抬手摸了摸鬓角，“只要相爱，管他娘的男女。”
颂银猛吸了口气，果然料得不错，是确有其事啊！容实快人快语，困扰她许久的问题被他这么一抖露，全明白了。
她心里惘惘的，“喜欢一个人，还能让后宫的嫔妃侍寝，真不容易。”
“陆润又生不了孩，皇嗣要紧。”他大咧咧说完了，才想起该保密，切切叮嘱她，“我一向嘴严，这回全告诉你了，你可不能宣扬出去。”
她摆了摆手，“放心，我又不傻。”
不傻就好，彼此的好感又进一层。到底发展感情还是要靠多交流，不拘内容是什么，你来我往的，友谊就升华了嘛。
相谈甚欢，各自欣喜。月上中天了，颂银忍不住打了个呵欠，从他这个角看过去，那脸盘儿有点肉乎乎的，像个没长开的孩。别瞧她平时威风八面，犯迷糊的时候分外可爱，容统领就好她这样的，拿得出手，可以让一个引以为傲的，世上除了她，大概别无分号了。
他的手从栏杆上挪过来，想偷偷碰她一下，她坐着，高正合适，不戴帽的时候全是女孩的温柔，长发乌浓，编成个大辫，一直垂到腰下。他心里咚咚地跳，没什么经验的人，迈出一步很需要勇气。他曾经和他爹取过经，问应该怎么接近姑娘，容士的回答很简单，心细手勤厚脸皮。你永远别指望一个姑娘能来贴着你，你端架，姑娘以为你对她没意思，立马就和你掰了。但是示好也得拿捏分寸，不能猴急，要稳，又要沉得住气。你见了喜欢的姑娘，哈喇直流，人家也怕你。
光是那点，他还可以理解，后面那段解读彻底让他懵了。既要脸皮厚，又得沉得住气，讨好一个女孩儿怎么就那么难呢！他决定不管那套秘技了，凭自己的本事取得胜利。喜欢一个人，她的每个部分都充满了吸引力。他抱过她，给她掐过疙瘩，可都是匆匆，没有机会细。现在她就在眼前，那乌云般的秀发，看着那么讨人喜欢……
他真伸手了，自己很紧张，也有点窃喜。可是刚要触到，一个监连窜带蹦过来了，插秧打了一千儿，“小总管，佟大人请您过去呢。”
颂银一激灵，刚才她居然睡着了，真该死。她应了声，想站起来，一时使不上力气。还是容实眼明手快，他先跳下来了，拽了她一把，然后那手就像生了根，甩都甩不开了。
她面红耳赤，心里发紧，但又掺了点甜蜜，虽然很不好意思，却丝毫不排斥。他常年挽弓舞剑，手心里有薄薄的茧，温暖并且有力。拇指上戴着虎骨扳指，压在她手背上，一片冰凉。
她嗫嚅了下，“多不好呀，叫人看见。”
他没说话，嘴唇抿得紧紧的，怕一放手她就跑了似的。
颂银挣不开，又惦记进库，，“回头我阿玛该打发人来催了。”
他这才松开，“这事最好今晚就过去，明天是你生日，千万别耗费在这上头。”
谁知道呢，得看运气了。她很无奈，“这里盘完了，回去还得合账，明天怕是不得闲。”
他轻轻叹口气，“那我告个假，来内务府陪你。”
在乎一个姑娘，就打算不错眼珠地瞧着她。她抿唇一笑，“广储司要是出了差错，你那儿还能平？好了，不说了，我得过去了。”
耽搁不起，有什么话都放一放吧，两个人匆匆进了六库。好在不是坏消息，述明指着一口箱让她看，“真是叫鬼蒙了眼了，上回入库的几箱清点完了没处放，重又关回去了，这回一乱竟给忘了。老天保佑，总算找着了，要不得出多大的乱呀！”
可是高兴得还是早了点儿，找回来的只是四零八两黄金，还有一千多两的白银和部分宝石，依旧没能合上。
六个库房，翻尸倒腾了一宿，容实到五更开宫门前才离开。他走后不久都清点完了，情况不容乐观。
颂银站在库门前愣神，怎么办呢，她这会儿是束手无策了。原先还想着，是不是皇帝设的套，有意让他们钻的，结果黄金找着了，其余的东西依旧下落不明。上后那里求救，得是确定皇帝坑害他们之后，如果并不是她设想的那样，一旦她开了口，就坐实了归顺豫亲王，公然和皇帝做对。这顶大帽扣下来了不得，会压塌人的脊梁，闹得不好佟家就此一败涂地，抄家发配也在不远。
她吓出了一身冷汗，想想昨晚自己的打算，真是昏了头了。阳升起来，一束光照在她脸上，**辣生疼。她回身看，门禁从上到下挂了五把大锁，交叉着对贴了两个封条，一个是内务府的落款，一个是军机处落款。
述明长叹，“回去吧，回去再想辙，站在这儿也不顶事。”
她跟着阿玛回了内务府，笔帖式们又开始重新算账，她听着那算盘珠的声音，心里躁得要起火。她把阿玛叫到了她的值房里，“实在不成只有咱们自己填上了，我和容实也说过，他不同，担心皇上拿住了话把儿发难，清查我们家产。起先因为有那四多两黄金，我确实犹豫。现在黄金找着了，一千二两白银，就算补上，万岁爷也没话说。”
述明看了她一眼，“闺女，咱们俩的岁银有多少？我是一五十五两，你是一零五两，要是光拿俸禄说话，一千二两不是小数字。”
“咱们还有养廉银，您一年就有一万两，我也有四千两，填这个还不够吗？”
述明摇头，“意气了，万事要思。如果人家存心找你的茬，就是一两，该法办还是法办你。我的意思是据实报给皇上，动用慎刑司，他们总有法把真相掏挖出来的。”
那一通大乱是免不了了，所有与广储司有关联的人都得受审，朝廷也会有一场大震动。然后呢，不管最后查没查出来，他们父女落不着好处，头一个就得开发他们。
她握着双拳在房里踱步，想起陆润，虽和他交情不深，但实心实意相求，他应该不会见死不救。
她看了眼自鸣钟，从帽筒上摘了凉帽戴上，转身要出门，述明叫住了她，“上哪儿去？”
她说：“我去找陆润，眼下皇上正临朝，御驾由谭瑞张罗，陆润且闲着。请他替我想想法，就算要彻查，最好也是私底下办。阿玛，真要闹出来，我们会吃大亏的。”
述明皱了眉，“监都不是好东西，你送上门，别叫人算计了。”
她说知道，“了不得许他点好处，这世上没有用钱办不成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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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陆润已经升了六宫副都监，住的不是寻常的他坦1，紫禁城西北角的皮库和城隍庙那一带有片围房，是皇帝专门赏赐给他的。xt全集下载＇书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字的没有。＇
每一个阶层都有拔尖的人物，监也不例外。你干好了，有出息了，可以在外购置自己的私宅。宫里供职的人很多，上万的宫女监，不可能个个都留宿。监们是比较灵活的，到了下钥之前递牌出宫，可以各回各家，等第二天上值再进来。陆润家里基本已经没人了，所以置办产业没有必要，加之皇上离不得他，就特意拨了个清静的地方，让他在那儿安居。
那片围房在内廓之外，紧挨着城垣的地方，从内务府过去有段。天很热，好在金水河畔绿树成荫，沿河边走，暑气并不那么盛，尚可以忍受。陆润的性情比较疏离，当值是没办法，迎来送往的需要耐性。下了值或是休沐了，离群居，那个地方很少有人去，他就像个入了道的高人，孤寂着，远离尘世。
颂银走遍了紫禁城，这里却很少来，上一次还是刚进宫那会儿，跟着内府佐领修缮城隍庙。那时候陆润的职务也低，只是谭瑞手下的火者，还没有搬到这里来。
越走越近，金水河也到了尽头，便看见一处屋舍，灰瓦灰墙，门前空地上搭了葡萄架。这个月令正是结果的时候，藤蔓蜿蜒，十分繁茂。风一吹，巴掌大的叶沙沙作响。同样在皇城之内，但是呈现出和宫闱完全不同的气象。宫里是死气沉沉的，只有海棠和梨花开时才有些生活气息。这里呢，是他自己营造的一方天地，没有压迫，没有主奴才，自自在在的，和谁也不相干。
颂银倒有点羡慕他这种处世态，大概就是因为他和皇帝那欲说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