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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部分

林海雪源(曲波)-第26部分

小说: 林海雪源(曲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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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小事!雪地行军后检查有无擦伤、冻伤,是一个卫生员的责任…”
  “还说什么?”少剑波声音更加严厉地道,“听我的口令!
  立正!向后转,目标,各小队。
  任务,检查战士们脚洗了没有,泡穿了没有,有没有冻伤?
  ——齐步走!”
  “我已经检查过了!”白茹随着剑波的口令向后转,一面走,一面气得急急回头辩驳。
  “再检查两遍,一点钟以内不许你回来!”
  白茹的小嘴一噘,嘴里小声嘟噜着:“要是战士们都和你一样,我这个卫生员可别当了,哼,自己带头破坏制度。”
  少剑波瞅着她的背影,“今天特殊么,下不为例,乱弹琴!”
  回头又想他的去了。
  白茹把脖子一歪,边走边嘟噜:
  “自己不守制度,还说人家乱弹琴,要是在鞠县长跟前,看看你敢这样。”她刚走出不远,忽然扭回头来,向正在笑着跟出来的高波一噘嘴,小声道:“小高,包办也得让他洗,洗完快给他拌点炒面吃,你负责!”
  高波微笑着点了点头。
  少剑波想了多时,忽然想起了林间百姓随口唱的一首歌:
  獐狍猊鹿满山跑,
  开门就是乌拉草。
  人参当茶叶,
  貂皮多如毛。
  ………
  他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头一点,自言自语地道:
  “对了!马上组织战士,在附近猎一批野兽,这样可以暂时解除群众一点饥饿。从军事上讲,也很适于我们这第一路的虚张声势。”他微笑地点了点头,很满意这种巧合。“不错,就这样!”他又较快地踱了几个来回,“再让全团战士来个节约粮食,救济他们。政府如果有这种力量当然更好。”他走到小炕桌边灯下坐着,思考了一阵,最后他果断地向桌子一捶,“发给群众生产必需的武器,生产自救,他们是工人,完全可以放心。夹皮沟完全有条件建成一个匪徒难犯的堡垒,这样我们剿匪的计划更可保证实现。”
  他眉开眼笑,精神焕发,“还有,夹皮沟有堆山成岭的大木头垛,还愁什么,没问题,这都是城市、农村和军事上急需用的东西。”他马上转过头向对面屋的高波、李鸿义喊道:
  “小高、小李!一致了,一致了!只要劳动,还愁什么吃穿;有我们夹皮沟的群众,哪怕座山雕插翅飞上天去!好!就这么办!”
  高波端着一碗刚冲好的炒面,站在门口,李鸿义跟在后面,他俩被剑波这没头没脑的话,和他那高兴的神色给愣住了。
  “好!就这么办!”少剑波高兴地向高波一挥手。
  高波听他说“就这么办”,只以为是要吃的意思,连忙把炒面再搅两下,笑嘻嘻地递给剑波,“正好,我刚冲的,满热乎。”
  “咳,这个不忙。”少剑波一摆手,“快,你们俩快去找两个机车司机,和几个装车的工人,注意,别找伪满的那些把头,要找基本工人,白天我说过的那个张大山、李勇奇、马天武,一定请来。这个用不着我说,你们满在行。”
  高波、李鸿义答应一声“是”,跑了出去。
  少剑波又换了一块大一点的松树明子,屋里灯光和他的心一样,更亮堂了,他拿出纸笔,开始写信。
  正写着,白茹从小队里回来,一进门看见满碗的炒面放在炕桌上一动也没动,剑波的脚还是她走时的老样子,所变化的,只是剑波在紧张地写信。
  小高、小李又不在屋子里,她想:“什么事把他急到这个样子?什么紧张的战斗也没使他连饭也不吃、脚也不洗呀?小高、小李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因为‘麻烦他’,而被他支使出去了呢?”
  自从奶头山的战斗以后,白茹总是越来越那么关心剑波的一切。此刻她好像已觉得剑波的脚在痛,肚子在叫,胃在冒酸水。这一切剑波自己根本一点也没感觉到,而她却代替他感觉了,就好像她已在分担着他的饥饿和疼痛。“不管他发脾气也好,我还是得尽我的责任。”白茹想着,走到他身旁。
  “报告二○三首长,奉您的命令,第二次全检查完了。全体战士都洗了脚,穿了泡,吃饱了。轻微的冻伤有五个人。现在已熄灯就寝了。”
  “嗯!”少剑波头也没抬。
  白茹本想用这句话把他拉过来,再劝他先吃饭洗脚,可是当看到剑波信上写着解决夹皮沟人饥饿的问题时,她决定不再“麻烦”他了。因为此刻她再硬让他先照顾自己,这不是在关心他,确实正像他说的,是“麻烦他”。
  白茹两只眼睛,已从他的笔尖,移到了他的脸上。灯光下,剑波的脸和他的心一样,是那样的善良,是那样的刻苦坚韧。他写得是那样快,就像是在写家书一样。看着,看着,白茹好像被人发现了内心的秘密似的,脸上泛起了一阵红晕,她的眼光急忙地移开了剑波的脸,低下了头,羞涩地望着自己的脚尖。
  喳喳的笔尖声,夹着滴滴嗒嗒的表鸣,伴着他俩一粗一细的呼吸……少剑波用像飞一样的笔,在信的左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这签名的图案,像一只飞翔的鸽子。白茹一眼看见,心中又激起了一股浪花,长时间地在冲荡着。同志们对她的爱称是“小白鸽”,她想:“为什么他把自己签名的图案构成这样一个花纹呢?好像以前他的签字不是这样,我在鞠县长那里看到过……”
  少剑波微笑着把信叠成一个燕子形,“这个计划是切实可行的。”他满意地自语了一句。
  “我可以说话了吗?”白茹脸上的羞波未平,红霞又现,她眼睛并不看着他,好像她现在倒怕他俩的目光相接。
  “可以了!”少剑波微微一笑,看她一眼。
  “不会再骂乱弹琴啦?”
  “此一时彼一时也,现在可以随便。”
  白茹故作生气的样子,“今天全队只有一个卫生上的落后分子,他的落后表现是:一不洗脚,二饭熟了不吃,三不接受卫生人员的督促,四不……”
  “好啦,好啦!”少剑波一边脱鞋一边嚷道,“别转弯抹角,就是我,我承认,接受!”
  “再说就不对了,明知故犯,错上加错。”
  “这你也得看情况。”
  “别强调客观啦!”
  “你也别太机械呀!”
  “制度就是得机械,要谁都灵活,还成什么制度。”
  “好啦!我马上改正。”
  他俩的眼光一碰,噗哧一声都笑了。白茹趁着自己的胜利,展开她的卫生宣传,“你知道吗?第一次世界大战,有一个部队传染病死的,比战伤死的多五倍,在帝国主义腐朽的制度下,他们对待士兵……”
  “好啦,好啦,我的‘南丁格尔’,现在不是上卫生课的时候。”
  白茹满身兴奋地换了一盆水。倚在门框上,一动也不动的看着剑波洗脚。
  少剑波好像感觉到,在和这个勇敢、美丽、纯洁的少女相处的日子里,慢慢地,自己的心绪有点儿异样,尽管他对这个现象还没有仔细想过。
  还是少剑波打破了这场寂静,“白茹,我好像还没吃饭吧?”
  “什么好像,干脆你就没吃,叫你吃,你说人家乱弹琴。
  小高、小李不都叫你给支出去啦!”
  “没有,没有,我派他们去完成任务。”
  “不想个花招,你也支不出去。”
  “别说啦,给点吃的吧!”说着他伸手就要拿桌上那碗已经冷了的炒面。
  白药一把给他夺下来,“这些冷了,我去再弄点热的!”说着转身就要跑。
  “别忙,几个人的?”
  “我们早吃过啦!只有你一个人。”
  “不!要四五个人的。”
  “为什么?”
  “有客人,快!准备的不够,现倒咱们的干粮袋。”
  白茹拿干粮袋跑了出去。
  高波、李鸿义领进三个全身褴褛、冻的瑟瑟发抖的中年人。后面跟进来的是刘勋苍、小董和孙达得。
  少剑波忙拿起三件大衣,给他们披上,然后拉着他们上了烧得暖暖的热炕。
  这三个人中一个是司机张大山,另两个是装卸工人李勇奇、马天武。李勇奇就是白天那个骂人的身躯高大的汉子,看来很有力气,二十八九岁的年纪,只是因为饥寒所迫,显得格外干瘦。这三个人是在小分队今早刚进屯时怒气最大的三个,看样子真是生死不惧,敢说敢道的直性子人。
  可是经过小分队一天的宣传,捐助了些衣服和粮食之后,最先流下眼泪的也是他三个。当他们听到关于土改、共产党、工人阶级、人民解放军等方面的一些宣传后,好像他们全身在抖动,他们的精神随着宣传者的每一句话在焕发着。战士们普遍反映自己的宣传效果很好,群众也好发动。剑波向战士们说:“这个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他们是工人阶级。”
  吃过饭后,少剑波把话谈到本题:
  “工友们,很对不起,这一带地区我们向来没到过,你们的痛苦我们不知道,现在全屯的男女老少眼看就要饿死,我们要想办法,咱们共同商量一下,要弄粮,要弄衣服,要保住群众的生命。”
  “这办得到吗?”三个人一起盯着少剑波问道。
  “能!”少剑波肯定地表示,“只要大家齐努力。”
  李勇奇高兴地抢先说:“只要有办法,什么力我们也能出,工人没别的,就有的是力气。”
  少剑波为了驱走他们一年来已经绝望的情绪,加重语气道:“共产党,人民政府,只要知道我们的苦难,一定会给我们解决。”
  张大山在欢欣中突然转为沉默,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有粮无钱,也是枉然。”
  “这不怕,”少剑波挥一下手,“老爷岭有的是钱,只要我们劳动就成。大山同志,俗话说的好,‘火车一响,黄金万两;火车一开,吃穿都来。’”
  李勇奇眉头一皱,“首长!那是太平年间的事,如今可不这样,老乡们这样说:‘火车一响,座山雕来抢,穷了百姓,肥了国民党。’工友劳动了七六十三着,还是鸡抱鸭子干忙活。”
  “这不怕,”刘勋苍满有把握地道,“咱们有部队打这些狗娘养的。”
  “可是队伍走了呢?那反而更坏。”李勇奇显然为将来而担心着。“我们也没枪。”接着他详述了过去被座山雕缴枪抢掠的经过,神情上增加了失望情绪。他着重地述说了当时大家心不齐,而受了座山雕的骗。
  少剑波点了点头问道:
  “要是现在有了枪,大家的心能不能齐呢?”
  “那没有错。”李勇奇一抖动膀子,十分肯定地道,“亏,咱们只能吃一次,下次咱就不上当了。座山雕刚当旅长时有七八千人,那咱干不了,现在只剩他妈的二百人,要是有了枪,夹皮沟人哪一个也能对付他仨俩的。”
  张大山叹了一口气,“那次亏真吃得憋气,咱只认为他们也是中国人,怎么也会比小鬼子好些,就因为这个上了当。如今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两手握空拳,连个出气的家什也没有。”
  “现在共产党来应,解放军来灵。”少剑波坚定地握了一下拳头。
  “那就能齐心,”李勇奇这条彪形大汉,从心里涌出一股热劲,“妈的,反正是个死,能他妈的拚死,也不能活活饿死冻死。好汉不能受鳖的气,我李勇奇曾拿着一棵枪,销掉了九个日本鬼子,老爷岭我飞来飞去打过没有数的野兽,现在若是有了枪,”他牙根一咬,“我怎么也拚他几个。”
  “好!”少剑波兴奋地道,“现在的问题是先让乡亲们吃饱肚子,到那时咱再说别的。”
  “对!”三人一起激动地道,“吃饱了什么都能干。”
  “那么张大山同志,”少剑波问他道,“机车能复活起来吗?”
  “能!”张大山十分有把握地道,“两台二十四吨的,一台十八吨的,点火就好,不用修理,小鬼子投降时,我们机务组把它开到一个最好的地方,藏起来了,工友们轮班保护它,一根毫毛也没损坏。”
  “那太好了!”少剑波又低头小声自语道,“只是雪太大……”
  “那不要紧,”张大山看透了剑波在耽心什么,“咱们还有台清道机车,雪再大也不怕。”
  他一停,显出耽心的神色,“只是电话没保护好,全被小鬼子给砸烂了。”
  “这倒不要紧,这条路上的火车,只有咱们的独一份,保险撞不了车。”
  “一点不错。”大家哈哈地笑起来。
  少剑波见解决了机车这件大事,精神更加兴奋,转头对李勇奇问道:
  “勇奇同志,装一列车木材,大概需多长时间?”
  李勇奇和马天武对面一核计,“二十四吨的小机车,能拉二十车,大概需两天。”
  “如果我们军队同志一块参加干呢?”
  马天武摇摇头笑道:“不成,同志,这事虽是动力气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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