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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破月-第10部分

小说: 破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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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传说中的聚魂鼎?”

“不错,正是聚魂鼎。”


聚魂鼎,一件只在传说中存在的神秘物品。

据说能引来十里内的冤魂,修成凶灵。

而这鼎内更是藏有令人历劫不灭,九死重生的秘密。

这些当然只不过是虚语妄言,但有一点却是真实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聚魂鼎里必然遗有蝶衣骨。

相传,蝶衣骨由幽冥血蝶之翅、寒冰翼龙之骨、碧火麒麟之血在聚魂鼎里相融而成,乃是疗伤的圣品。

只要尚有皮肉相连,任你全身骨头尽碎亦能恢复完好。


“你怎么知道我在寻找蝶衣骨?”

哥舒冰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显得漠然。

只那一丝隐隐地期待,却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

“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顾惜朝摆一摆衣袖,轻描淡写,“重要的是,大娘想要的东西,我顾惜朝有。”

哥舒冰沉默片刻,冷然道:“你也不必瞒我,必是聂一情那男人露了口风给你。我知道你顾惜朝从不做赔本生意,说吧,要什么代价。”

“很简单。”顾惜朝轻笑,“第一,请大娘回答我几个问题;第二,我要昔日琴尊遗下的那把琴。”

“就这样?”哥舒冰的语气里不由带了几分诧异。

“就这样。”

“好,你问。”


顾惜朝并没有马上开口,只微偏了头,似在考虑什么。

戚少商顾自提了剑扒拉地上的死蛇,一边拿眼角瞄着远处耷拉着脑袋的蛇群。

哥舒冰亦不催他。

一时间四下只余风吹落叶声。


“其实我想问什么,大娘想必也知道。”

顾惜朝微敛了眉,神情有些莫测,“我从剑尊那里了解了一些事情,是关于我的身世……”

停顿。

哥舒冰恍然道:“你是想知道宫主当年为何会跟琴尊翻脸?”

“不错。”


秋风秋雨,凉意袭人。

淡淡的叹息在风雨中绵延辗转。

“其实我跟聂一情一样,很多事情都并不十分了解。”

哥舒冰信手拨弄着琴弦,一个单音连着一个单音,像雨打芭蕉,珠落玉盘。

“不过据我猜测,这件事应该和鸳鸯锦有关。”

鸳鸯锦,又是鸳鸯锦!

顾惜朝的眉毛忍不住皱了起来:“这鸳鸯锦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哥舒冰歇了指,笑了笑,又低低地叹一口气,“我倒是真希望鸳鸯锦里什么秘密都没有……”

压抑的静谧。

地上的蛇群又开始扭动。


“我本来也以为,鸳鸯锦里是富可敌国的宝藏。”

哥舒冰随意拨了拨弦安抚蛇群,一边道,“直到后来,我无意中听到她二人的争吵,才知道鸳鸯锦里的秘密并不是宝藏,而是一块江山社稷图的残片。”

江山社稷图?

戚少商的剑停了下来,顾惜朝的眉扬了起来。

“宫主的意思,是要与大宋朝中某位官员合作,以搜集江山社稷图的残片为代价,换取复国所需的财力和物力。”

戚少商拧眉道:“江山社稷图关乎大宋国运,辽与西夏皆虎视良久。只不知这位朝廷官员是何来历?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搜集这江山社稷图?”

“什么目的?”顾惜朝冷笑,“不是谋朝便是篡位。当日傅宗书胆敢有黄袍加身之念,便是朝中有人以江山社稷图来诱他。”

“什么人?”

“谈笑袖手剑笑血,翻手为云覆手雨。如果是跟这个人合作,那就无怪红袖刀会在月宫了。”

“方小侯爷?”

戚少商惊讶地扬眉看向顾惜朝,“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成王败寇,都只是为一己私欲,没什么好说的。”顾惜朝淡然道,“我一直以为方小侯只是借一借这江山社稷图之名,倒没想到竟是真的。”

哥舒冰忽而插言:“若我的消息没有错,他手上有了四块碎片。”

“四块碎片?怪不得追命说京城出了变动……看来,这变动出的还真算不得小。”

戚少商忽地想起青衣楼的案子,正色道:“惜朝,你认为七王爷的死,会不会跟方小侯爷有关?”

“不止。京城那所谓萧故垒的案子也应是方应看所为。目的不过是把你们引来临安罢了。如此说来,那谢秋荻当与他是一路的了。”顾惜朝一边思索,一边又向哥舒冰道,“请大娘先说一说她二人争吵之后又如何。”

哥舒冰微顿了顿,叹息:“琴尊因为对你爹有情,所以对宫主杀了你爹这件事非常不谅解。

感情这东西,最是脆弱,哪里经得起这么三番五次地吵。一来二去的,宫主便下了狠心,要把琴尊炼成死灵。

没想到的是,因为琴尊也熟知千秋万古术,在被祭炼的时候自然地产生了抵抗。

这么一来,就好比两个功力相当的比拼内力,结局就是两败俱伤。

琴尊的意识半疯半明,而宫主则是真气大损,几乎丧命……”

“修炼既失败,琴尊自是没有了存在价值。”

顾惜朝冷笑接口,“于是下场便是碎了琵琶骨,挑断手经卖入青楼?”

“大致如此罢。”

顾惜朝不再说话,目光落在残留树梢的一片枯叶上,面无表情。

戚少商觉出了气氛的压抑,清了清嗓子唤道:“惜朝?”

“我没事。”

回旋的尾音淡淡地散在风里,孤寂的身影始终不曾回头。


秋风之悲,秋雨之愁,仿佛都一下子浓烈起来。

青衫洇湿成碧——不知为何戚少商竟想到了苌弘。

苌弘化碧。

顾惜朝若知道他的想法,定会不屑地冷笑——

血化于碧,赞的是苌弘之节烈忠君,他顾惜朝算什么?落魄江湖的乱臣贼子罢了。

戚少商暗叹一口气,娃娃脸严肃地皱成一团。


“如果你们想插手江山社稷图的事,不防去找找最情楼的玉微醺。”

哥舒冰的声音适时响起,戚少商如遇大赦,冷不丁想起当初他们找上月宫的缘由,忙问道:“那碎云渊毁诺城遭屠一事,大娘可知详情?”

哥舒冰不答反问:“你就是人称万人敌的九现神龙戚少商?”

“正是。”

“你的剑倒是快得很哪……”

戚少商瞄一眼满地的死蛇,尴尬无语。

“毁诺城遭屠,并非是月宫所为。”哥舒冰转开话题,信手拨了一支月蚀曲,“我们的目的,只是想将毁诺城吞并,让月宫的势力触及江北。”

“这就怪了。”戚少商拧起眉尖,暗自嘀咕,“毁诺城一向与世无争……”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琴音渐止,一道人影自林中飘出,依旧是缁衣芒鞋,脸若修罗。

手一扬,怀中古琴飞向顾惜朝:“这便是昔日琴尊所遗的玉壶冰琴。你答应我的蝶衣骨呢?”

顾惜朝摊开左手,掌心一粒龙眼大小的珠子,散着五彩的光芒。


姑苏城外官道,两匹骏马在疾驰。


姑苏醉情。

最情楼不是一座楼,最情楼是一家酒馆。

小酒馆。

五张桌子十张椅。

六分竹叶青,三两女儿红。

无乐无曲,无诗无文。

四页屏风,出云软缎,乱针双面绣。

绣的是绚烂鸢尾、十尾银狐,有花无叶、有眼无瞳。

柜台上的女子,千机束额,散花裳,锦樱裙。

翩跹摇曳,步步生姿。

最情楼,玉微醺。


第十一章 稻花香

戍时末,亥时初。

最情楼不单没有食客,甚至连小二也不见一个。

只在柜台的角落里,缩着打瞌睡的老帐房。


“江山社稷图?”

玉微醺玩味地轻轻自语,然后笑了出来。

朱衣红裳,灿然笑靥。

明媚如三月牡丹。

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戚少商与顾惜朝对视一眼,后者的眉毛高高地扬了起来。

“不过两位既然到了最情楼,何不在此喝杯水酒,歇上一歇?”

玉微醺意有所指地一偏头,目光在窗边的座位上停留一秒,又回到二人身上。

“好。”

戚少商尚在犹豫,顾惜朝已一口答应下来,率先坐到桌前。


酒菜很快上来。

十八年的女儿红,清冽甘醇。

喝一口,余韵绵长。


戚少商并不敢多喝。

虽然暗地里拿银针试过,酒和菜都没什么异常,但无论是对这家酒馆,还是对这个女人,他都始终无法安心。

只是……

戚少商无奈地看一眼旁边,顾惜朝却好似一下子变得单纯了,毫无戒心地一杯杯直喝下去。

忍不住叹息。

按这种喝法,不出一个时辰,铁定是站不起来了。


事实是,还不到半个时辰,顾惜朝就已经站不起来了。

并且,站不起来的不只是顾惜朝,还有一直小心提防着的戚少商。


稻花香里说丰年。

稻花香不是毒,稻花香是药。

是能让人大醉三天三夜的药。


玉微醺看着他二人良久,忽地对一直缩在柜台里打瞌睡的帐房先生一笑:“谢公子,你金玉盟的稻花香,确是名不虚传。”

微阖的双眼慢慢张开。

眸光湛然,哪里还有半丝的睡意。

卸去花白的乱发,抹去脸上的皱纹,直起佝偻的背。

猥琐全无。

“公子两个字,秋荻如何当得起呢,七姑娘?”

谢,秋,荻。


缺月挂疏桐,深院锁清秋。

后院,西厢。

玉微醺与谢秋荻神态恭谨地垂手而立。

他们的前面,是一位素衣公子。

面如冠玉,貌似桃花,脸上挂着略带稚意、惹人喜欢的笑容。

所有人在他面前都配不得“公子”这两个字。

因为,他才是真正的公子。

方公子。

大侠方歌吟的义子,腰悬“血河神剑”的方应看。

他就像战国时的公子,因时而起,风云际会,不但很有办法,也很有人缘,更很有势力。

他举止斯文,彬彬有礼,目光深挚,真诚得甚至还带了点稚嫩。

在京城,有无数的汉子等着为他卖命,有无数的美女等着他的青睐,有无数的权贵等着他的支持。

笑看涛生云灭。


房间里有五个人。

方应看坐在桌前,剥一碟花生米。

一粒。

两粒。

三粒。

四粒。

五粒。

剥到第五粒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的笑容灿烂得像七月的阳光。

“你们是不是以为,顾惜朝真的醉了?”


你们是不是以为,顾惜朝真的醉了?

方小侯爷的这句话,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他认为——顾惜朝并没有醉?

玉微醺与谢秋荻惊疑的目光齐齐扫向卧在床上的顾惜朝。

不可能。

他明明已经喝下了掺有稻花香的女儿红。

并且,喝的还不只是一星半点。

那种分量,绝对可以醉翻十头牛。

只要他还是个正常人,就没有可能不醉。


那么,顾惜朝到底是不是个正常人?


“方公子,久违了。”

在三个人的目光中,顾惜朝青衫一扬,翻身而坐,千千笑眼,明澈如水。

“看来,晚晴果然把浸泪珠送给你了。”

方应看推开盛了花生米的碟子,托着下巴笑看顾惜朝。

顾惜朝的眸光微微暗了一下。

晚晴。

这个名字是他心底里一根永远不会消失的刺,轻轻一碰都会痛。


“她对我向来很好。”

挥挥衣袖,一笑扬眉。

逝者已逝。


“你一早就知道最情楼有问题?”

最情楼,做的是情报生意,卖的是江湖消息。

这一行最忌讳的,便是介入武林中的是非恩怨。

于是便有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进了最情楼,无论你有冤、有恨还是有仇,都得先搁在一边。

要打要杀,出了门再谈。

所以,最情楼原本是个最不需要设防的地方。

但是顾惜朝却防了

——如果他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楼里有埋伏,那么就是前面短短的一个照面露了破绽。

玉微醺拒绝承认后者。


“不,在进入最情楼之前,我不知道。”

顾惜朝微笑摇头。

顿了一顿,略带惋惜的目光看向谢秋荻,“谢盟主,你实在不太适合做帐房。”

“哦?”谢秋荻侧一侧头,笑得无辜而纯善,“为什么?”

“原因有三。”顾惜朝回他一笑,扬起三根手指,“第一,身为帐房,每日必做之事便是拨算盘珠子,故而其指尖必定有茧。”

谢秋荻摊开手掌,赞同点头——确实,就一个帐房而言,他的指尖过分细腻。

“第二,尽管谢盟主保养得宜并有心掩饰,但虎口茧印依然有迹可循。普通的帐房,岂会有这常年握剑之人才有的痕迹?”

谢秋荻再度点头,习剑十年,有很多东西不是想除就能除掉的。

“第三?”

“这第三嘛……”

顾惜朝微垂首笑了一下,转头向躺在床上看似人事不省的戚少商道:“我说戚大当家,你这个懒还打算偷多久?”

戚少商?

难道没有醉的不只是顾惜朝?

“难道你们以为,九现神龙,只是有勇无谋的莽夫不成?”

顾惜朝的笑容,清新如月,淡雅如荷。

“我很高兴在你眼里戚少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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