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引+番外 作者:雎瓷(晋江2013-12-28完结)-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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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一个人的旅途一定很孤单吧?那么不如找些人来陪伴好了。龙神已经被你们强行镇压了太久,也应该放回苍穹之中了。”
她如是说道,眼瞳藏着有些稚气和偏执的光芒,星辉月华照耀在其上,居然是惊不起半分波澜,有的只是看不透彻的雾气缭绕。
就算梦妖本质上并不是什么有着通天彻地之能的大妖魔,但是毕竟还是挂了个妖精的名声。天际迅速笼上厚重的乌云,随着眼瞳中雾气缭绕变幻,渐渐压低,最终惊雷一声利闪划破天空,大雨瓢泼而下,像是整片湖水倒悬在天空中一般。雨声浩大,将火把都打的熄灭,侍卫们弯弓搭箭,可是箭尚未射出之时,只听得渺远空中传来清雅妖异的笛声。
那笛声婉转幽咽,晃眼间仿佛让人看到枯树都开出了艳烈如火的繁花,连月色都沾染上浅薄如胭脂般的红色。有轻微的羽翼扑闪声响响起,空气中出现了翩然飞舞的蝴蝶,上面绘着狰狞的骷髅人面,可怖怪异,带着缭绕的香气,像是可以将人沉溺在某个隐秘的梦中,永不醒来。
“这是什么?”有士卒下意识的伸出手去触碰,触碰的时候仿佛看到战场上嘶吼杀戮,无数鬼影叫嚣,声音浩大而撕裂。而紧接着,无数鬼魅便扑上来,撕咬着他的咽喉和四肢,士卒惊恐的尖叫,拔出剑来毫无章法的挥舞——可是却毫无用处。
黑衣的圣上抿着色泽浅淡的唇,拔剑出鞘,剑脊上的金光闪烁间,蝴蝶纷纷坠落如繁花凋谢。他抽空看着四周,那些凡是触碰了蝴蝶的侍从都疯了一般拔剑相互砍杀,表情疯狂而迷乱。他冷厉的看着祭台上的雎瓷:“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雎瓷将手心贴在地面,大雨将封锦凝固在阵法上的鲜血冲刷开来,梦妖的脸上毫无表情,她的手心渐渐萦绕起一抹白色光芒,那是她最擅长的法术。她只是个梦妖,天生便无法运用攻击性的法术,除非是在梦中。不过她却可以控制回忆,在回忆中加重龙神的愤怒。
“记恨吗?这个腐朽却又强行征用你力量的存在?那么。。。。。”她轻轻将手中的光芒放在阵法正中心,将龙神带入到记忆中最不堪的一刻,刻意激发龙神的怒意。
“她并没有对你的侍从们做什么,这种法术是我施展的。”清清淡淡的语声响起来,苏遗穿着雅致的白衣,袖口和衣衫下摆都绣有大片大片红色的重瓣菊花,凤眸中是一派清浅笑意,他撑着一把四十八骨紫竹伞,安静的走到圣上面前。圣上讶异的抬眸:“是你。。。。。。晋宁?”
苏遗轻轻摇头,圣上这才看清楚,他有着一双妖异的红色眼瞳,转动间像是滴落了未凝结的鲜血。暗红色纠结缠绕,依稀让人想起盛开在黄泉路旁的曼珠沙华。他抬起手来,纤细修长指节分明的手指向自己眉心:“晋宁已经死了,三年之前便已经死去了。你可以叫我苏遗,这个名字,如果你足够了解历史,或许也会听说过。”
听说过,当然听说过。当年苏遗公子才华横溢,最擅长丹青水墨,画卷之上墨迹纵横,便是一派高山仰止,轻舟穿仞的景象。可惜的是英年早逝,死在战场之上。死的时候全军覆没,连尸体都无法找寻。
圣上惊异的看着眼前的少年,极是俊秀的一张脸,褪去了平日的温和有礼的假相,透出一种别样的妖魅。苏遗轻轻笑起来,看着祭台之上龙神发出怒吼,金色几乎将那些纹路全部毁灭。他的笑沾染上暴雨的湿润,有着说不出的清雅意味,像是绽放在夜色中纯白的藤蔓,可以直直生长到人心的深处去。
而就在这时,整个祭台在龙神的愤怒之下彻底崩塌,巨龙腾空而起,龙啸九天,声震四野。鳞片在空气中舒卷,迸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如同寂静夜空中陡然升起一轮明日。可是那双眼瞳闪着愤怒的鲜红。它在半空中仰首长啸,那些愤怒无法掩饰。近百年的囚禁,作为最高傲的龙神而言是不可磨灭的耻辱。它在半空中俯冲下来,长尾狠狠抽击在佛殿之上,顿时琉璃砖瓦破碎四散飞溅,墙体倾塌,那些泥塑金雕的佛像出现密布的裂纹从中倒下,睡梦中的僧侣来不及逃脱,哀嚎着被碎石掩盖。
雎瓷站起身来,抬着眼眸观看,只能看见龙神周身金光耀眼,终于冲向城镇之中,肆意宣泄着心头的怒火和不甘。所过之处烈焰燃烧,砖瓦倒塌,湖水瞬间干涸,大地龟裂。无辜的人们被突如其来的灾祸击垮,在废墟中哀哭嘶喊,祈求着九天之上的神明救援。
可是神明又是个什么东西呢?镀金泥胎雕刻成慈祥的样子享受着香火,到头来也只能坍塌在殿堂中。人们向来只见过佛陀发怒,何曾见过仙神慈悲?
死后世界的极乐,终于还是抵不过生存时的一声哀哭。
圣上迎着大雨踉踉跄跄的推开苏遗,向雎瓷跑来,怒吼起来:“你都做些什么!为了一个人值得吗?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看到那些横遭灾祸的人了吗?那都是因为你!”他半边脸颊狰狞,此刻更是扭曲而恐怖。雎瓷看着他,忽而嗤笑起来:“从最开始,封印龙神的那一天起,便注定了今日的到来。我只不过加快了这个日子而已。”
圣上冷冷看着雎瓷,唇角扯起讥讽的笑意来:“你会遭到报应的,为了这些死去的无辜的人,神明不会放过你的。”
雎瓷抬眸对上那妖异的眼瞳,看着蓝黑色的眼瞳中爆发出闪亮的光芒。忽而轻轻微笑:“你要清楚,不是神明不放过我,而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放过神明。端坐于九天之上,却并没有履行职责,这算是什么呢?若是有神,就不应该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死去。”
大雨淋漓而下,砸在人的身上,木木的疼痛。圣上忽然大笑出声,眼瞳中尽是疯狂和冷静交织的神色,他忽然开口,踉跄着向后退却:“你说的没错,既然没有神来拯救黎民,那么,我就是神!”
他忽然转过身奔跑起来,迎着龙神盘旋的方向拼尽全力的冲过去,帝冕被丢在地上,他踏过一地泥泞和碎石,像是负伤而绝望的野兽。他大喊起来,目光炽热如火光在其中烧灼:“是我的祖辈封印你的,龙神,我才是这个国家的皇者,我才是应该承受你怒火的人。为什么不杀了我!我就在这里,你来啊!”
他的喊声穿到高空之中,龙神缓缓低下巨大的头颅,猩红色的竖瞳对上渺小的人类,那个黑衣的男子有着半边恐怖半边美丽的面容,仰首对上它的目光。凛然不惧:“杀了我,来啊,杀了我吧!绕过这些无辜的人!”
龙神在半空中挺直了身躯,周围幸存的百姓躲藏在废墟中看着他们的王者,眼神交织着惊恐和信赖。
大雨打湿了雎瓷的周身,可是随即,那些雨声却被阻挡在外。雎瓷回过头来,正巧对上苏遗暗红色的眼瞳。
那一瞬间,记忆深处似乎也曾经有过这样的一双眼瞳温柔的看着她,在淋漓的春雨中撑着伞向她缓缓走来,唇畔笑意温和。雎瓷茫然的唤出那个人的名字:“苏遗。。。。。”
苏遗轻轻的微笑,温和而淡然,他用空着的左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要阻止吗?”
“我。。。。。”雎瓷有些不知所措。苏遗轻声开口:“不管你如何决定,我都会帮助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二序
决定是什么?将龙神放出,只是想要毁灭掉这个王朝,可是那些无辜的人呢?他们并不知情啊。
雎瓷侧着头看向远处的龙神,忽而回眸微笑:“为什么要帮助我呢?你看,我是如此善变而且不计后果的一个人。”她抬起手来,拢了拢湿润的发鬓。苏遗站在她身旁,微笑:“或许因为我喜欢的是一个善变而且不计后果的人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感觉我喜欢你,从那些模糊的曾经喜欢到清晰的现在。这个理由可以吗?”
他轻轻的亲吻上雎瓷的额头,唇瓣冰凉如同柔软的玉石,怀抱也不带一丝活人的气息:“逝去的已经逝去了,如果我们还能活下来。。。。。。”
雎瓷轻声重复:“如果我们还能活下来。。。。。。”
他们相视一笑,执手向着前方走去。远处月色渺远,檀香清幽,龙神狰狞的嘶吼着扑过来——
——
“啊啊啊啊啊啊!!!”
我惨叫着从梦中惊醒,猛然从床上坐起身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滴落下来。我哦睁开眼眸,眼前的景象是我最最熟悉的模样。天蓝色的窗帘拉上一半,床头柜上的台灯还点亮着。天光明亮,抬头看的时候,墙壁上粉色KITTY猫形状的闹钟指针正好指向六点。是一贯起床的时间。
“这、这是梦吗?难、难道还真的有前世吗?”我擦着冷汗拉扯过校服,胡乱的换下睡衣。等脱到一半的时候,我一转头,正好看见端坐在我家电脑前好奇摆弄的黑衣少年,顿时尖叫一声:
“啊啊啊,有变态啊啊啊!”
大清晨的要不要这么激进啊?
黑衣少年抖着耳朵,琥珀色的眼瞳中满是受伤:“主、主人,您难道没有记起猫满吗?”
我心想记起来倒是记起来了,可是梦里面的我,哦,前世的我是个妖怪,养只猫妖没什么大事。可是现在我是一个学生啊。要怎么和爸妈解释,大早上的房间里蹦出一个男生来,还是一个长着耳朵和尾巴会卖萌的男生。好吧虽然我不把他当人看,但是我爸妈如果知道猫满的存在,估计也会把我揍的不当人看。
我正在努力的想着这个问题到底要怎么圆过去,难道要说,这个,爸妈你们以为这是个男生吗?错了,其实猫满不是男生,充其量算个雄性生物,他也没对我做什么,最多就是扑到过我一次把我压在身下一次还突如其来吻我脸颊一次。估计没说完我爸就要拎着菜刀砍人,实在得不偿失。
然而事实证明,最让我忍受不住的还在后面。在我发呆的功夫,猫满认认真真的看着我:“那个,主人,你的胸部和前世一样,还是那么小啊。。。。。”
“。。。。。。去死吧你这个变态的魂淡!!!!”
梦中一瞬间穿越千年时光,生离死别,前世的我是个无所畏惧知识渊博的梦妖。可是那都是前世,睁开眼睛的时候,梦就已经醒了,我是安引,晴明高中的学生,语文永远优秀英语永远倒数的家伙。
我皱着眉看着卫生间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视野里仿佛还残留着大片大片飞舞的蝴蝶,带着缭绕的香气。雎瓷,封锦、苏遗、晋宁。。。。。。那些人名和景象在我脑海中翻涌,让我莫名其妙的便泪流满面。
如果悲伤可以用眼泪的多少来表达的话,那么我的悲伤可以说无止无尽。。。。。。好吧,我之所以泪流满面的原因是因为我不小心将洗发水滴到眼睛里了。我匆匆洗了洗头发,门外已经响起了敲门声,我急急忙忙拎起书包跑出门,穿着晴明高中校服短裙的少女正站在我家楼道口向我微笑:“早上好小引,今天你起来迟了。”
眼前仿佛闪现过白衣少女站在佛殿大门处,素手扶着暗褐色的门框,蹙着眉头看着殿外淋漓的江南烟雨。我愣愣的看着白婉璃,脱口而出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名字:“。。。。。。封锦?”
“啊?”
白婉璃满脸疑问的看着我:“小引你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我摇摇头,轻声说:“没什么。”说完自己怔愣半晌,低下头轻轻笑起来:“真的。。。。。没什么。”
时光一天天过去,每一夜梦境中都纠缠着前世的光阴,有白衣的男子摘下那一枝含苞的杏花递给我,也有那双妖红色的眼瞳温温柔柔的倒映出我的影子。有稚j□j童软糯糯的望着我,也有清丽少女在生命最后的一瞬,轻声告诉我:“我记起你了。”这是梦魇,我知道的。这是我挥之不去的梦魇。
我不知道白婉璃是不是封锦的转世,可是那份熟稔却是前世中雎瓷和封锦特有的。有时候我把前世的事情告诉她,说我做了这么奇怪的梦,她温和的笑着,看着我手舞足蹈的说着在任何人看来都离奇的事情,眼瞳是熟悉的澄澈。
我的成绩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劲,每天在题海中挣扎。期中考试的时候我勉勉强强的英语及格,带着父母奖励的零用钱去给猫满到宠物商店买了个软软的窝,想到猫满化身为人的时候自然不用说,可是大部分还是喵的形态,于是买了些猫砂。回家的时候,我看到猫满脖颈上的金色铃铛有些眼熟,不免多看了几眼。这才发现的确眼熟。
那是苏遗赠给雎瓷的那个铃铛。
我问猫满要过铃铛,小心系在手腕上。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的太久远,可是我还是忘不掉。
期末考试第二日,学校组织春游,去的是附近的一座山,这里作为旅游景点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