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山有水有点田-第2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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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骊打着响鼻,不断地蹬着前蹄。筱雨如一阵风一般地掠到了它面前。
雪骊后退了两步,扬起马头嘶鸣了一声。筱雨伸手抚摸着它的马头,轻声笑问道:“雪骊,有没有想我呀?”
雪骊乖乖地任由她摸着,黑亮的眸子定定地望着筱雨,筱雨竟能从它的眼神中读到两分委屈。
摸着雪骊纯黑的马鬃,筱雨抱歉地道:“最近太忙了,几乎都把你给忘记了。南湾气候湿热,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受得住。”
“放心,血龙马适应性极佳,不会有什么问题。”曹钩子在一边笑道:“从你驯服雪骊到现在,它还没生过病。”
筱雨连忙点头,搂住雪骊的脖子骄傲地道:“我挑的马儿,自然是上佳中的上佳。”
抱着雪骊玩笑了两句,筱雨方才牵了马缰,道:“很久没带雪骊去撒撒欢儿了,今日我心情不错,骑雪骊跑一会儿。”
曹钩子有些犹豫,担忧地问道:“这儿没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就是绕着封锁起来的军营跑个三两圈,也足够纾解了。”筱雨笑了笑,登上马镫,跨上马鞍,坐定之后娇叱一声:“驾!”
雪骊顿时撒开四蹄,朝前奔去。
驻扎在此的征南军如今只剩那留下来的两万人,每两千人一个方阵待着。筱雨骑着毛色漆黑,四蹄如雪的雪骊奔跑在营中,自然引起了很多士兵的注意。
大家纷纷互相询问那骑马的清秀小子是谁。
当得知是此次留下来替他们研究治病方法的大夫时,多数人都沉默了下来。
半晌方有人叹道:“瞧这小兄弟如此年轻,竟然就医术卓绝,担起我们这些人的命在肩上,也真难为他了。”
有人小声提道:“嘘……我听说啊,这位大夫是个姑娘,她是为了在军中行走方便,才换了男装。瞧见那边儿没有?”那人指了指艨艟下和曹钩子和三弯闲话的鸣翠道:“那小兄弟也是女儿身,是那位大夫的贴身丫鬟,主仆两个都着男装……”
“你这话说笑了。”立刻有人反驳道:“既是女子,又怎么可能混进军营之中?”
“这姑娘可不是寻常女子,她是秦副将的妹子!”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朝筱雨望了过去。
片刻后有人开口道:“我瞧着跟秦副将的确有两分相似。”
“那日这姑娘寻过来,我亲眼瞧见她被人带去秦副将船上的。”有人言之凿凿地道:“那会儿天色黑,那姑娘正好经过一根燃着的火把,我瞧了个一清二楚。”
有人作证,大家对此再无疑问。
“……咱们就当不知道吧。”片刻后,有人小声提议道:“这秦姑娘也不容易,千里寻哥,到了地方却还要为我们奔波劳累……她愿意办男子,便遂了她的意好了。”
众人纷纷附和,待去寻阴舌壳虫的其他兄弟们回来,相互转告不提。
筱雨溜达了三圈,直跑了个大汗淋漓方才勒停马缰,雪骊扬起前蹄长嘶一声,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筱雨跨下马,拍了拍雪骊的马背,道:“我休息一会儿,待热度退些,我再去给雪骊刷刷马背。”
雪骊似是能听懂筱雨的话,筱雨话音刚落,它便打了个响鼻,惹得筱雨哈哈一笑。
又是五日过去,筱雨查过了墨港和止柔等人身上的疮处,发现的确有在往好的方向长的趋势。尤其是那种毒疮小,生得浅的,已经长出了新肉,按压下去也不再疼痛难忍了。
筱雨将此事告知了闾大夫,闾大夫和筱雨商量了足足两个时辰,才慎重地决定,对士兵用药。
闾大夫让筱雨给这种药膏起个名字,便于称呼,筱雨想了想,道:“就叫杨梅膏吧。”
名字听着好听,更似是一种吃食。然而闻起来刺鼻,用起来刺痛,断不是众人眼中的良药。
所以能用上杨梅膏的也不是全部身上长有毒疮的士兵,率先能用上杨梅膏的是毒疮生长最为严重的一批人。
在敷药的过程当中,不乏有人因清毒疼痛太过剧烈而惨叫不已,甚至当场昏迷的士兵。这样的场景落在其他士兵眼中,自然是非常人的。
闾大夫皱眉抿唇,直接将这些声音忽视掉了。
因军医署中人手不足,筱雨便也加入到了为士兵们敷药的行列当中来。
在碰到第十二个昏迷的例子,听到第二十一声惨叫后,筱雨终于在沉默中爆发了。
她丢下木刮,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你们都是铁血铮铮的男人,上过战场杀过敌人,却连这点儿疼痛都经受不住,甚至远远不如军妓营中那三十七名你们或许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女人!”
筱雨这番话顿时让周围的士兵都睁大了双目,紧紧地盯住了她。
“她们三十七个人,个个都同你们这般,清过毒,敷过药,可没一个人喊痛,没人哭爹叫娘,更没人如你们这样因忍受不住疼痛甚至还晕厥过去。”筱雨扬声道:“谁要是再喊痛,再嗷嗷直叫,那便不用再敷药了!阴舌壳虫是同你们并肩作战的兄弟花费了时间和精力去捉来的,杨梅膏是整个军医署连带着军妓营中的其他女子日夜不停地熬制出来的,一贴药膏何其珍贵,我不会让它浪费在这样的人身上!”
整个营中,筱雨的声音所能及的地方,一片鸦雀无声。
闾大夫怔然片刻,小声唤筱雨道:“这般说……有些过了。他们又不是铁人,当然也能感知疼痛……”
筱雨道:“止柔墨港她们更是柔弱女子,她们也能感知疼痛。她们忍得,这些男人反倒忍不得了?”
筱雨话说完,便直视着这会儿正坐在她跟前的一名士兵,肃声问道:“你要不要敷药?”
士兵呆愣片刻,方才赶紧点头。
筱雨冷声道:“要敷药,给你清毒上药的时候你就咬牙忍着。便是忍昏厥过去了,也不要乱叫乱动。”
士兵继续点头。
待这名士兵满头大汗地捂着包扎好的患处离开,静默的营地上方才有了些微的声响。
之后,所有接受敷药的人再也没有发出鬼哭狼嚎的叫疼声,即便的确疼得蚀骨钻心,也全都咬牙忍着,不愿意在筱雨面前露怯,更不愿意输给军妓营中那三十七名女子。
诡异的寂静,但更有了有种肃穆的氛围。
卫国兵,在悄然地从每个人内心里发生着变化。
第430章 伴生()
南湾远没有秋高气爽的日子,即便是在入秋之季,南湾仍旧气候温热,空气咸湿,即便是夜晚时分也仅需要在薄薄的里衣外面披上一件外裳便足以抵御凉风。
江面之上吹来的风凉爽而湿润,对筱雨来说,却是一种很舒爽的感受。
入夜时分,军营当中仍旧是火光耀耀,每隔两步便有一名士兵站岗,手持火把,严肃以待。
筱雨刚替士兵们换完药回来,正好走到了江边。她蹲下身,浇水清洗了下手,甩了两下,长吁一口气道:“明日要早些起来捣药,闾大夫说药还需要做多制作一些杨梅膏……另外,阴舌壳虫是否可以内服入药,也要斟酌斟酌。这样一看,事情还真是挺多的。”
鸣翠立在一边拢了拢衣领,吸气道:“今晚还有些凉……姑娘这段时间太过辛劳了,没几晚上好眠的。那些将士们的身体都好了许多,毒疮也消了,剩下的事情姑娘就不要再那么劳心劳力的。”
筱雨摇头道:“闾大夫擅治外伤,内里调理他并不精通。你家姑娘我好歹也是做药膳食疗养家糊口的,对这一点我懂得多些,自然要多帮帮闾大夫才行。”
鸣翠闷声道:“姑娘来南湾本是投奔大少爷的,本想着能过段简单的日子,没想到倒是比在京城中更累。”
筱雨闻言却是笑了起来,说道:“这可不对。在京城里,是心累,在这边儿顶多是身体累而已。相较起来,还是在这里待着要舒心许多。”
筱雨站了起来,正要招呼鸣翠上船去,洗漱后便好休息了,却听见不远处曹钩子擎着火把快速朝这边走来,还出声唤了她两句。
筱雨望向他,待人走近,她笑问道:“曹叔不是回去休息了吗?怎么这时候来了。”
曹钩子道:“我刚接到一封信。”
曹钩子一边说着,一边将信递给筱雨。
筱雨疑惑地将信敞开,就着曹钩子手中的火把大致浏览了一遍,略吃惊地道:“盛爷?”
曹钩子点点头:“我到南湾之后就给他去了封信,没想到他隔我们不远,如今正好在丽都国。细算一下,信中落款的时间正好是在征南军前往攻打丽都国的时候,所以此信才能完整地到达我的手上。”
筱雨沉吟道:“如此说来,盛爷现如今应当是被困在丽都国了。”
秦晨风攻下丽都国后,国城便被封锁了,征南大将军领兵过去和他会师后也没有解禁。
筱雨身在军中还是能知道一些丽都国那边的情况的,全国城戒严,应当是征南军在做一些部署准备,对普通民众却是没什么威胁。
曹钩子颔首道:“没错。”
“曹叔是想去与盛爷见面吗?”筱雨问道。
曹钩子沉吟片刻后道:“我的确有这个打算。说起来我与他也有好一段时间未曾见过面了,现在二人之间也并非离了千山万水,理应一叙。”
筱雨犹豫道:“曹叔大可以直接离开军营往丽都国去,只是丽都国被封锁了,应当是不能轻易就进去的……不过每日都有往南传递消息的人过去,待明日,你跟着他过去,自然能顺利进丽都国。只是这事还需要同闾大夫和守营将军说一声才行。”
曹钩子点头道:“那就要麻烦筱雨你了。”
“曹叔不用跟我客气,我也得过盛爷的恩惠,本该当面谢他,只是现在实在走不开,还要劳烦曹叔替我对盛爷表示一声感谢,帮我对他说一声谢谢。”筱雨笑道。
在北县雨清镇时,盛爷给筱雨捎来了几样海国那边传来的作物。虽然如今还不知道种下地去后作物长势如何,收成怎样,但盛爷帮了她的忙总是事实。
曹钩子笑道:“行,你的话我一定带到。”
筱雨记着这件事,第二日清早便赶在传信士兵出发之前寻到了守营将军,只是隐瞒了曹钩子往丽都国去的真实目的,只道:“我大哥走了半月有余,我心中实在记挂,想让我的护卫代我去瞧瞧我大哥,替我带回他的消息……麻烦将军了。”
守营将军是个四十岁出头的老将,姓朱,眼似铜铃,嗓门极大。筱雨的要求并不过分,且面对着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朱将军也忍不下心拒绝,当即便爽快地答应了,还亮着嗓子大声道:“你这么关心秦淳,秦淳肯定喜欢你这个妹子得紧咧!”
秦晨风从没有在军中坦诚过自己的真实姓名和出身,如今军中众人都习惯称呼他为秦副将,也只道他的名字便叫秦淳。
曹钩子得以顺利随着传信士兵一同前往丽都国。
而筱雨,则是全神贯注于如何让阴舌壳虫能够安全入内服药的研究当中。
在这方面,闾大夫只有一些药理性的建议,一切都只能靠筱雨慢慢摩挲。
而杨梅膏的制作仍旧在完善当中,除了有极个别人有些不适的现象,其他身长毒疮的人都因为此药而受益,敷药一次之后都接受了这种会让人产生剧烈疼痛的膏药。
最早开始敷杨梅膏的几名女子,身上的毒疮已经消下去了,只留下红红的印子,新肉还在慢慢愈合当中。墨港和止柔都表示已经不会痛了,感觉整个人都很轻松。
这个药膏是有效的,其他士兵也渐渐开始用起这药来。
只是内服驱毒的药还总是不那么完善妥当,让筱雨伤透了脑筋。
外面的疮毒虽然除去了,可内里的疮毒若是清不了,总有一天,身体体表还是会长出疮毒来的。而一旦疮毒蔓延到了全身的血液当中,那就如死去的胭脂一样,救治的希望就十分渺茫了。
筱雨左手支额,右手快速地翻动着摊开在她身前的医书。
闾大夫没事的时候便会看医书,正如筱雨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闾大夫虽然头发都已灰白了,但仍旧在孜孜不倦地从医书上吸取知识,未曾有一日松懈。筱雨受他的影响,在研制内服药时一旦觉得头痛思绪乱,她便去闾大夫的医书架上取医药典籍来看,尤其是一些药志杂书,倒也真的受过一些启发,获取了一些添药的灵感。
“毒蝎草……”筱雨忽然凝神盯住一页,手点在这三个字上,喃喃道:“生长在密林深处,伴生植物是阴舌壳虫食用的格润茶草……”
闾大夫正研磨着阴舌壳虫,用作配置内服药,听到筱雨呢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