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奇缘 作者:严阵-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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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漠奇缘》目录
题记
小引
第一章 巨大的风暴在沙漠上空旋转
第二章 一条不规则的蓝褐色曲线
第三章 密码电报
第四章 米饭花啊米饭花
第五章 奇怪的骆驼商人
第六章 那半弯月亮为什么跑到背后去了
第七章 走出一团雾前面还是雾
第八章 在武当山和祁连山之间的奇遇
第九章 蝴蝶楼和蝴蝶夫人
第十章 凶宅
第十一章 一匹在晨光下飞奔的白马
第十二章 生与死
第十三章 四只红色泥碗
第十四章 二十六个脚印
第十五章 真假骆驼商队
第十六章 一条会动的麻布口袋
第十七章 在沙漠上走路遇到风是常有的事
第十八章 生着红宝石一般甜果的枸杞藤
第十九章 打沙狐的猎人瞄准的却是一只羊羔
第二十章 一条未被发现的秘密地道
第二十一章 父与子
题记
……沙漠,沙漠里苦不堪言,使跋涉者灰心丧气。……沙漠里也有甘泉,但它常常在沙漠底层流动,不易被人发现。只有不靠救世主恩赐,历尽千辛万苦百折不回的人,才能找到它的所在。如果你……
小引
年纪大一些的人也许还记得:从前,在巴丹吉林沙漠和腾格里沙漠一带,沿着古长城残垒故堡间的弯弯曲曲的古道,常常可以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民间流浪艺人,坐在一辆在沙漠地带特有的大轱辘车上,由一匹骆驼拉着,在滚滚的风沙中,用三弦琴弹奏着一只古老的民歌:
近看沙山连沙山,远望沙浪上青天,莫道沙漠无所有,沙漠中间有甘泉……
这个老人到底姓什么叫什么?谁也不知道。只知道沙漠村庄的大人小孩,都叫他郎木,我们也就叫他郎木吧。
老郎木孤单一身,从没见过他有什么伴侣,只在他那大轱辘车后面,慢步小跑地跟着一条黑狗。这条黑狗可通人性了,老郎木走到哪,它就跟到哪,老郎木高兴的时候,它就摇尾巴,遇到老郎木难过,它也跟着流泪。有时,老郎木在沙漠村庄为牧人们演唱,它还会两腿直立,捧着个秫秸棒儿编成的小箩儿,绕着场子请赏呢。就因为这些,老郎木特别喜欢它,就给它起了个很好听的名字——沙虎。
因为老郎木常在沙漠边沿的村子里为人们演唱一些小节目,所以当地人对他的身世,也就不免传说纷纭:有人说他是汉族人,是唐朝大将军霍去病随军乐班留下的后代。有人说他是蒙古族,也有人说他是藏族。人们的这些说法,都有一点道理,因为他平常说话或者在演唱小节目时,常常把窗子叫着“套那”,把再见说成“白依尔太”。“套那”和“白依尔太”都是蒙语。
可是,他有时又确实把王子说成“赞普”,把贵妇人说成“江古西尤”,又把出公差说成出“乌拉”。“赞普”、“江古西尤”、“乌拉”,都是藏语。
至于说他是唐朝大将军霍去病随军乐班留下的后代,那是因为他除了会操琴、吹萧、弹琵琶外,还会演奏《宝花步佛曲》、《大妙至极曲》、《卢舍那仙曲》、《散花曲》等多种唐代古曲。特别引人注目的是,在他的右臂上,还刺着一个手抱琵琶身缠蓝绸的小飞天。这种小飞大,只有在敦煌莫高窟北魏时期的岩洞中才常见。
随着时光一年一年地流走,人们又说他既不是蒙古族,也不是藏族,而是队四川达县逃跑出来的杀人犯。他们说,他在四川杀了人,就逃跑出来,从剑门关到望子关,然后渡过黄河,沿着祁连山脉,一直流落到红湾寺一带,在那里改名换姓,和一个从中亚细亚过来的撒里回合尔族的姑娘成了亲,并且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后来部落的头人强占了他所爱的那个姑娘,并传出话说要在打猎的时候,用毒箭把他射死,他这才离开自己的牛毛帐篷,逃到了沙漠里来流浪卖唱。
反正,不管他的身世究竟如何,这些沙漠村庄里的人们,却越来越离不开他。因为十多年来,他几乎总是赶着他的骆驼车,风沙里来,风沙里走,把他那沙哑的歌声和三弦琴的苍凉的古韵,留在这些用高原的黄土筑成的小村子里。
由于他经常演唱一个牧羊人在沙漠里找到了甘泉的故事,所以人们在谈论他的身世之外,还传说那眼甘泉实际上就是他找到的,并且说这眼泉水,是从一层金沙底下涌出来的,而在那层金沙下面,却埋着一座从来没人发掘过的宝藏。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谁也弄不清楚,据说有人亲口问过他,他也点过头,下过,再问他这眼泉水在什么地方,他却又闭口不说了。
总之,老郎木是一个充满传奇色彩而又多才多艺的人物。所以每年一到祁连山下的冰桃成熟,沙漠中间的沙拐枣结着粉红色果实的时候;当人们一面喝着新糜子煮的稀粥,一面抬头望着一年一度越过沙漠向南飞去的大雁的时候,总是这么说:“老郎木为什么还不来呢?”
以往人们这么念叨几天,总会在一团飞扬的黄尘里,高兴地发现他那辆由一匹老骆驼拉着的大轱辘车,和跟在车子后面慢步小跑的那只黑狗。可是,到了一九三六年那年的秋天,人们把所有越过沙漠飞向南方过冬的大雁都送走了,也没有看到老郎木的影子。
事情很简单,因为在这一年的秋天,古老而贫瘠的河西走里,发生了一件极其不寻常的事情。
第一章 巨大的风暴在沙漠上空旋转
一九三六年的十一月和十二月,巨大的沙漠风暴,一直在甘肃西北部的腾格里沙漠和巴丹吉休沙漠的上空旋转着。
当地的老人们一直到现在还都记得,在那个风暴特别厉害的冬季里,民间到处流传着许多怪异的传说:有的说,在大风暴过境的时候,有人在西边的天空中,看到过一匹红马正在和一匹白马厮斗,沙漠里的这场没完没了的大风暴,就是它们扇起来的。还说,那匹红马,最后消失在祁连山滚滚的雪云当中,而那匹白马,却一只蹄儿踏在凉州,一只蹄儿踏在肃州,象鬼哭一般的嘶叫不停。……
这传说到底主凶主吉,谁也说不清楚。不过,在那以后不久,老百姓中间,便悄悄传说着一个惊人的消息:有一支叫着红军的队伍,已经渡过黄河,到河西来了!
果然不错,一九三六年十二月上旬,一个风暴特别猛烈的傍晚,当老郎木坐在他那骆驼拉的大轱辘车上,照旧弹奏着他的三弦琴的时候,一件奇怪的事情忽然发生了:他那匹听惯三弦琴苍凉古绝的音调、从来都百依百顺的老骆驼,走着,走着,忽然四蹄不动站住了。紧接着,跟在大轱辘车后面的黑狗沙虎,也奔到车轮旁边,对着远方狂吠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老郎木本来是抱着三弦面向车后坐着的,这时,他磨过身子朝前一看,面前的景象使他大吃一惊:原来离他那匹老骆驼站着的地方不远,一匹黑马突然从沙漠的大风暴中跃起前蹄站了起来。
老郎木使劲揉了揉被风沙迷住的双眼,仔细看去,只见那匹跃起的黑马上,立着一个肩披黑色披风,满脸黜黑,块头很大的人。这个人的两只手里,同时举着两把明晃晃的马刀。
这不是马四疙瘩吗?他是住在凉州城的杀人魔王马三爷手下的黑马队队长啊!在老郎木转念之间,刀光一闪,那匹黑马,便从风暴的淤涡里跃到了他的面前。
骑在马上的马四疙瘩,双手擎着马刀,瞪着圆溜溜的小眼,眨也不眨地向他逼视着:
“老汉!快说!红军住哪面去了?”
马四疙瘩一面大声眨喝着,一面把明晃晃的马刀,直逼向老郎木的鼻子尖上。
“红军?什么红军?我可什么也没见哪!”
老郎木一面抬手抓着头上破旧的羊皮帽子,一面惶惑地皱着眉头。
马四疙瘩听老郎木这么一说,满脸的肉疙瘩顿时红了起来:“不悦实话,当心我四疙瘩把你的脑袋抹下来!”
老郎木照旧抬手抓着头上的羊皮帽子:“我,我……我确实什么人也没见过……”
老郎木话音未落,只听“嗖”地一声,马四疙瘩早抬起右手,用雪亮的马刀,把老郎木头上的破羊皮帽挑了起来,一面把那帽子在刀尖上转着,一面喝道:“老头儿,你骗别人可以,骗我四疙瘩,那是白日做梦!我手上有情报!你以为我不知道,红军一支通讯小队,正在这沙漠风暴的掩护下向北逃窜。你整天赶着骆驼车在这沙漠里转溜,还能不知道他们的下落?”
老郎木这时把两下一摊:“没见就是没见,我怎么敢骗你呢?”
马四疙瘩见老郎木在他面前一不慌二不怕,便把那顶破羊皮帽子往骆驼车上一甩,用两把马刀,抵着老郎木的胸膛:“我再问你:一百多人,三匹驮马,你看没看见?”
没等老郎木答话,这时只听“呼”地一声,那黑狗沙虎,便一个高跳将上来,汪汪叫着,扑向了马四疙瘩。
经那黑狗一扑,黑马便惊了,它猛然跷起两只前蹄,嘶叫一声,差点把马四疙瘩摔下鞍来。
马四疙瘩老羞成怒,把在沙漠止直转圈的黑马使劲勒了几下,正要提着马刀重新向老郎木的骆驼车逼来,这时,黑马队的副官——留着两撇八字小胡的沙老鼠,忽然来到他的身后。
瘦得象丝瓜筋一般的沙老鼠,一面拼命勒住满身尘上的黑马,一面上气不接下气他说道:“报告队长,右前方……侦察发现……共军通讯小队!”……
“我料他们也跑不了!”
马四疙瘩听完沙老鼠的报告,哪里还顾得再和老郎木纠缠,把两只袖子使劲往上一搪,立时拨转马头,举起双刀,大声“嘿嘿”地叫着,向西北方向刮得昏夭黑地的大风暴直扑而去。
老郎木在骆驼车上望着,只见那马四疙瘩,一路上刀光乱闪,没停多大一会,他那黑马的影子,便消失在沙漠风暴那巨大的漩流中间。
马四疙瘩的黑马消失以后,老郎木紧接着便看到,从那翻滚成一团的沙尘缝隙中间,那象蚂蚁一般密密麻麻的黑马队,正用它们狂奔急驰的铁蹄,在远方沙漠的边沿上,撒开了一个巨大的土黄色的尘圈。
第二章 一条不规则的蓝褐色曲线
沙漠的落日是美丽的。
在风暴沉落的远方,落日的红辉把辽阔无边的沙漠,抹上了一层浓重的玫瑰色。
玫瑰色越来越浓,有些地方已经幻变为墨紫和金绿。这时,在一直绵延到天涯的沙脊上,渐渐出现了一条不规则的蓝褐色的曲线。
这条不断向前移动着的曲线,在黄昏落照幻出的神秘色彩里,渐渐变成疏疏落落的黑点,而那些米粒般的黑点,又渐渐变成不断行进中的人和马的形状……。
一百多衣衫褴褛的战士,簇拥着三匹大汗淋漓的驮马,这就是西渡黄河以后,在敌人骑兵分割包围下,与总部失去联系的一支红军通讯小队。
干渴饥饿折磨着他们,每向前移动一步,都似乎在耗尽他们最后的一点气力。
落在队伍后头的,是一高一矮两个战士。高个儿四十多岁,满脸胡子,背上背着一部军用电台,一支七九步枪,横架在电台上面。如果不是他黑色的八角帽上缝着一颗红布五星,乍一看去,简直就当他是个庄稼人。小个儿还是个孩子,最多也不过十三四岁,身上穿的那件破羊皮背心,一直搭拉到他的小腿。他没有背枪,只在小小的背包下面,别着两颗长把手榴弹。也许因为他身材生的格外瘦小,所以别在他腰里的手榴弹,显得又长又大,就象一棵指头粗的小树秧上,挂下两个大南瓜一样。他虽然已经走不动了,可那两只又粗又黑的小手,却还紧紧地拽住驮马的尾巴,一步一个沙窝地向前走着。
“老卜叔,你说说,我们西渡嘉陵江那会儿,说是要配合一方面军北上抗日,可为什么过了四次雪山,三次草地,好不容易到了会宁,和一方面军二方面军大会师了,可又不往北走,要过黄河往西走呢?”
那个小战士,一面拽住驮马的尾巴艰难地往前走着,一面侧过身子,向走在他身边的老战士提着问题。
走在他身旁的那个满脸胡子的老战士姓卜,名叫卜回,他一面背着沉重的电台和枪支,弓着腰向前走着,一面还在上坡的时候,不时伸出他的大手搀扶着那个小战士。
他听了那个小战士的问话,一句话也不说,象什么也没听见一样,只管闷声不响地向前走着。
小战士名叫司马真美,平时,人们都喜欢叫他小司马。他见卜回沉默不语,便又转过身来小声问道:“老卜叔,你,你累了吗?”
“不累!”老战士用粗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