秾李夭桃-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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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府尹?不会,他看人一向极准,那个严府尹没那份脑子,也没这份胆子。方侍郎?不象,这事与他有害无益,那是个没好处绝不出手的人,更不会自拆墙脚。那个师爷?掌柜?好象都不象,还把人脱光了,怎么看,都有几分胡闹在里头,到底是谁?
让梁先生苦恼无比的李小幺和吕丰已经赶到了唐县,唐县远比郑城繁华许多,几家脚店相当舒适气派。
孙掌柜四个人投宿在城里最好的脚店里,李小幺等人住进了对面的脚店。
几个人绕了十**个弯,聚到魏水生房里。
李宗贵凝神听着周围的动静,孙掌柜低低的说着经过,“……盘问了一天一夜,没动刑,倒也算客气,就是一遍一遍的问,能问出什么来?拿走的那些,又没有知情人。
后来那个管事来了,说是二皇子吩咐的,照着咱们买房的价,加了三成,给的见票即兑的银票子,把紫藤居,连同那个小院,一起买下来了。说是给梁先生常住。
梁先生跟我说,这郑城往后也没什么生意好做了,让我到别的地方开铺子做生意去,问我愿不愿意去北平,说我要是想去北平,他就写封信给我落户,我说不想去,想去唐县或是太平府看看。他也没说啥,又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分给那些伙计,就打发我们回了城,只是,限着时候要我们收拾东西搬走。”
吕丰听着听着,突然肩膀耸动,闷声大笑起来,直笑的连椅子带人倒在地上,又不敢放声,只闷了个满脸通红!
李小幺恼怒异常的狠盯着他,她知道他笑什么,他笑她没赶走别人,倒被人家赶出了郑城。
李小幺气的呼了好几口粗气,干脆不看他也不理他,只看着孙掌柜问道:“严府尹和宋师爷有什么打算?”
“严府尹得回太平府待罪去,打不打算的也由不得他,哪有什么想法?老宋准备回家养老了。”孙掌柜轻轻叹了口气,十分伤感,这么久的相处,加上一起经了这场大难,他和宋师爷、严府尹情分很厚了。
“嗯,”李小幺低头想了半晌,抬头看向魏水生商量:“水生哥,说起来宋师爷这事,是受咱们牵连,他家里好象也不宽裕,我想多给他些银子,好歹不让他晚年衣食无着,你说呢?”
“嗯,你看着办吧。”魏水生点头赞成。
“你手里总共有多少银子?”李小幺看向孙掌柜。
孙掌柜忙将旁边的包袱拿过来,推给李小幺:“房子统共卖了五百八十两银子,给了宋师爷一百三十两,铺子里的流水一共一百四十三两,都在这里。”
李小幺低头盘算了片刻,将包袱又推到孙掌柜面前交待:“再添七两银子,凑够六百两,明天都给宋师爷拿着。”
李小幺说着,转身取过自己拿来的包袱,打开取了几块小金饼子出来。
吕丰心痛的盯着李小幺手里的金饼子,这几块金饼子从前都是他的东西。
“这是四十两,你带上,明天你和严府尹一起去太平府,找间合适的铺面,太平府茶坊不好开,就开间小分茶铺子吧,还叫紫藤居,不拘挣多少钱,别的都别管,先立住脚步再说,等过了年,我打发赵五哥过去帮你。”李小幺细心交待。
孙掌柜愣了,看向魏水生,魏水生冲他点了下头。
孙掌柜还有几分回不过神,“是……五爷想的长远,我知道了,您放心。”
说着,接过金饼子收进包袱里,又说了几句话,就告辞回去了。
李宗贵没再跟过去,照原本的说法,到了唐县,他也该投奔亲戚去了。
“现在怎么办?你还有什么好法子?啊?再去郑城,可是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的喽!”吕丰看着李小幺,幸灾乐祸的拍着腿笑。
李小幺手指顶着下巴,斜了他一会儿,突然笑起来,挪了挪,正对着他,慢吞吞道:“你那个人情,我现在就要,我想知道北平和吴国到底做了什么交易,限你三天。”
吕丰一双眼睛顿时瞪圆了,点着李小幺,张着嘴说不出话。
李宗贵’噗’的笑出了声,看着魏水生,正要说话,魏水生一脸的哭笑不得,抬手弹了下李小幺的额头,“别作弄他,这让他怎么打听的到!”
李小幺笑眯眯不答话,只盯着吕丰,吕丰顾了半天左右,见李小幺就是不吐口,只好摊着手,一脸尴尬的笑,“小五,换一个吧?”
“那……唉,好吧。你是上清门大侠,从前我一向高看你,你这人情么,自然也值钱的很。既然这点小事都办不了,看来以前是我看错了。你这人情么,也就那么回事,这人情就那么回事么,这人,自然吧,也就……那么回事。唉,看来我还得费心多给你找点活干,才能抵得出那一千两黄金,这人不值钱,只好多干活,有什么法子呢。”
李小幺摇头晃脑,唉声叹气。
魏水生一口茶呛进喉咙,一边捂着嘴闷声咳,看看李小幺,再看看吕丰。算了,他还是别说话了,吕丰这个爱惹事挑事看热闹不怕台子高的主儿,有小幺压着,也能太平些。
李宗贵笑得说不出话,用力拍着吕丰,以表达自己那份深切的同情。
吕丰怒目李小幺,错着牙,捶着桌子,恨恨不已,“不换了,就这个!我看你这样的丫头以后谁敢娶?!让你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我有哥哥有嫁妆,嫁不出去,往后就买几个回来好了,不过象你这种成事不足的就算了,中看不中用!”李小幺胳膊抱在胸前,撇着嘴一脸不屑的斜瞄着吕丰。
魏水生这回真咳起来了,抬手重重拍在李小幺的头上,又急又恼的训斥道:“这说的什么话?!你这,这……”魏水生说不下去了,转头看到笑的倒在床上滚来滚去的李宗贵,火气更大了,“你还笑!别笑了,明天一早,你去找家书肆,买几本女四书、女论、女书回来,让小幺好好学学!”
吕丰看着缩着脖子,闷声不敢响的李小幺,想出言讥笑两句,可一想自己刚接的活,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还有求着这丫头的地方,算了,忍一忍,先忍一会儿。
“小五,你说的这个,你说,咱们到哪里打听最方便?”过了一会儿,吕丰蹭到李小幺旁边,小意讨好的看着李小幺,客气无比。
第五十九章 灾荒
李小幺斜着他,答的倒是认真仔细,“这事,知道的最清楚的,不过四个人,北平国那个梁先生和他们二皇子,吴国的方侍郎和林丞相,他们四个,随便问谁都成。”
吕丰被李小幺的话堵的胸口痛,闷的说不出话。
魏水生帮了吕丰一句,“小幺,你要有法子,就提点提点他,别难为他了。”
李小幺看着吕丰,嘴角往下扯了扯,“水生哥替你说话了,好吧,你给我倒杯茶。”
吕丰不情不愿的站起来,倒了杯茶递给李小幺。
李小幺瞄着他一只手托着杯子,没接,吕丰咽了口口水,不情不愿的又抬起一只手,双手捧了,李小幺这才接过茶,抿了几口,悠悠闲闲道:“方侍郎和人家谈妥了,林丞相才来,来做什么的?这种事,必定有文书啊,林丞相来,就是来画个名字的。”
吕丰一下子跳起来,点着李小幺,又回手用力拍着自己的脑袋。
这么简单的事,他竟然没想到。这有什么难的?夜里摸进林丞相的营帐,翻出来看看不就成了?!他生生让这小丫头给绕晕了。
第二天一大早,吕丰就启程往南边追林丞相的队伍去了。
李小幺和魏水生、李宗贵在唐县逛了一整天,郑城不能再去了。离笔架山最近的,就是这唐县了,往后买粮买布买油盐酱醋,打听个消息什么的,都得到这唐县来。
三个人细细看了一天,又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才启程赶回笔架山。
隔天,吕丰就赶了回来,吴国和北平国的协议十分简单,没几条,郑城交还吴国,允许北平国借道郑城一年,一年里,吴国每月供给北平军军粮三万担,每月初一在郑城北门外交割。
李小幺听的愕然的合不拢嘴,原来北平国是想借道郑城,两边夹击梁国。
这么说北平是一心一意要吞下梁国了,至于吴国出不出兵,他们其实根本不在乎。
吴国竟然还答应每月供粮!照她的盘算,别说供粮,就是跟北平国大要一笔买路钱,只怕他们都得答应!
这会儿,北平国必定不敢跟吴国交恶,这帮混帐,做了这么大一笔亏本生意!
这些都跟笔架山无关,李小幺也就是转了一下念,骂了几句,也就抛之脑后了。
每月供粮三万担,这粮从哪里来?现在这会儿可是冬天,这是北边,一年一熟,到明年麦收,还有小半年呢,看来粮价要涨!
李小幺和李宗梁、魏水生几个一说,大家都觉得有道理。
这一个月三万担不是小数目,南边又在和南越打着仗,池州府一带成了战场,这收成上就不能指望了。太平府去年旱的厉害,这多出来的钱粮,自然都是从百姓身上压出来,李宗梁急忙安排人往郑城、唐县两处买粮,能买多少买多少,山上的存粮可不多。
可他们知道的还是晚了,郑城不提了,严府尹走后,方侍郎留下来兼了府尹,这城里按人头每天定量供粮。往日热闹的粮食市干脆关门大吉。
唐县还是一样热闹,可粮价却是一天一个样。
官府出面,唐县有户籍的,按人头,每人每天两斤平价粮限供,别的,再想多要,只好随行就市。
笔架山上忙了七八天,也没能买几斤粮食回来。
李宗梁只好每天多安排人手进山打猎,腌晒肉食,多吃肉少吃米面。
李小幺和李宗贵仔细算了算,山上的存粮勉强能撑到明年春末,等夏天来了,地里庄稼长出来,能吃的东西就多了,南边的米粮也该运过来了,这饥荒应该就能抗过去了。
可情况却比李小幺预想的要坏的多,这每个月三万担粮,看来竟全是从附近几个州县抽调过去的。
北地本来就不富裕,又是临近年关,寒天冻地。税吏、衙役们个个都下了乡,按乡、按人头收粮。
郑城不提了,先前因为清野,已经是百里无人烟,如今紧挨着郑城的唐县、和县等几个县,也因为这强征,处处仓皇零乱起来。
春节没到,笔架山下渐渐就有了扶老携幼、推车背包、三五成群的逃荒逃难的人群。
不过这回不是往南、往太平府去,往南到处设着关卡,没有路引,不准南下。
只好往北,往北平逃,牧守郑城的方侍郎睁眼闭眼,根本就不管那些成群结队逃往北平的百姓,北平军更干脆,撤开条通道,沿路竟然还设了指引,一幅热烈欢迎吴国百姓往北平去的样子。
李小幺和吕丰、李宗贵跟了一趟,奇怪之下倒也释然。
往南去,要过年了,沿途各县要粉饰太平,这帮叫花子过去不好看,除了影响县容,还要花钱救济,自然是谁也不愿意让他们去。
往北平,北平是出了名的地广人稀,缺人不缺地。那两兄弟猴精猴精的,连年征战,添丁进口这样的事肯定是求之不得,人肯定是越多越好,肯定是巴不得呢。
再说,这逃难的,都是吴国百姓,北平的百姓施舍之余,非常有利于增加作为北平百姓的骄傲之心情。
吕丰被李小幺的分析逗的捧腹大笑,这小丫头说的倒是很有那么几分道理。那两兄弟,确实猴精猴精的。
这乱世,也严重影响了笔架山的生意。
郑城的镖局没了,今年的年礼自然也没了影子,郑城的商队断了影子,唐县、和县的商队根本不从笔架山下过。
如今从笔架山下经过的,除了北逃的百姓,就是往郑城运粮的厢兵,笔架山已经好几个月没开过张了。
李小幺坐在块山石上,远眺着仿佛死掉了的郑城,伤感不已。
自己从到了这破地方,就一路背运,在太平府好不容易有了点奔头,就出了那么档子事,只能仓仓惶惶逃命,一路逃到这笔架山,好不容易打劫打上了正轨,城里的铺子也开得风生水起,日子刚刚好过些,就又出了这样的事!
唉,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富贵清闲好日子啊!她这辈子,还能过上那富贵享受的日子不能啊!
张狗子远远急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招手大叫:“五爷!五爷!大爷让你赶紧回去!有急事!快!”
李小幺跳下山石,急忙往寨子里跑,又出了什么事了!
李小幺冲进正堂,李宗梁忙示意她:“别急!没有大事。”
李小幺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到李宗梁旁边,张铁木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