秾李夭桃-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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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诚看着她,笑容隐隐,“这只是其一,那些丫头只怕不够仔细周到,要是有侍候不到之地方,你先将就将就。”
“噢,”李小幺仰头看着苏子诚,慢吞吞道:“这个,你放心,我长这么大,还没用过丫头女使呢,就是不好,也觉不出来。”
苏子诚被李小幺说的两根眉毛一起抬起,一时无话可说,片刻,慢慢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叹了口气,抬脚要走又顿住,“好好歇一晚,明天我带你去汝城看看,后天再启程。”
“明天什么时辰?不用太早吧?晚一点好,汝城又不大,不用那么早,你说是吧?巳正怎么样?”李小幺急忙跟了几句。
她最不愿意早起,这连着两天,好好儿的,不打仗不逃荒的,偏偏天不亮就得起来,真是痛苦!
苏子诚无语的瞪着李小幺,他带她出去,还得先说好什么时辰?还要晚一点儿?这是哪家的规矩?他头一回碰到敢给他定下时辰的人……
苏子诚觉得他应该发怒,可看着仰头看着他,一脸理所应当的李小幺,苏子诚那股子怒气压根没生出来,只生出了满肚皮无奈,叹了口气,算了,她一个乡野丫头,又刚刚从山匪窝里出来,哪懂什么规矩礼法,慢慢教吧。
“巳正太晚了,辰末吧。”苏子诚无奈的说道。
李小幺弯着眼睛喜笑颜开,她出价巳正,他只还到辰末!真是太好了!
那她明天可以睡到辰正两刻再起来,总算可以好好睡个懒觉了。
苏子诚被李小幺百花盛开般的明艳笑容恍得一片眼花,不由自主的跟着她绽放出笑容,她的笑,象是破开阴云的霞光,让人无法不开怀心喜。
李小幺欢快的转着圈奔回院子。
厨房里已经升起了炊烟,张大厨带着几个人正忙着做饭。
院子里,范先生和李宗梁、魏水生等人围着张黄杨木矮桌,正坐着喝茶说话,等着吃饭。
东厢檐廊下,范大娘子、孙大娘子等几个人忙进忙出的,煮水冲茶,小锅煮粥,收拾东西。
第八十八章 坦诚
李小幺冲到李宗梁和魏水生中间坐下,范大娘子忙泡了杯茶送过来。
没说几句话,张大厨那边饭已经好了,先给李宗梁、范先生等人送过来,其余人也聚齐了,盛了饭菜,或蹲或坐,热热闹闹的吃着饭,继续热情不减的讨论着到了开平府之后的好日子,以及准备如何安排。
李小幺慢慢抿着碗汤,听着大家的热情而兴奋的议论,越听越没有兴致,吃了几口饭,就扔下碗,只说累了,要回去洗漱睡觉。
范大娘子忙跟着站起来,带着李小幺往后走,“幺妹往这边,你住的地方,是他们安排的,在最后头一进院子里。”
李小幺一个愣神,想起苏子诚的话,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既然让人安排了丫头女使,那她该住哪儿,自然也是事先安排下的。
范大娘子带着李小幺,从正屋旁边的垂花门穿过去,经过一个花草繁盛却略显粗糙的小巧园子,园子最后,三间小小的正屋,东边两间厢房,用游廊和正屋连在一起,其它地方用半人高的竹篱,和园子隔开。
游廊下站着个青衣蓝裙的俊俏丫头,见范大娘子带着李小幺穿过园子过来,忙冲东厢喊了一声,东厢里立即涌出六七个同样衣着的丫头,紧着奔下台阶,整齐的排成两队站好,一幅列队欢迎的架势。
范大娘子一边笑一边推了把李小幺,“你赶紧回去歇着吧,我就不过去了,那么多人,够你使唤的了。”
李小幺和七八个丫头你们看我,我看你们,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李小幺挥着手,“都别发呆了,五爷就是我,我就是五爷。”
站在最前面的丫头急忙往下福,“是,爷,姑娘,还是五爷?”
“五爷。”李小幺看着被她几句话说的紧张到脸色青白的一群丫头,赶紧把声音放和缓,“别怕,累了一天了,带我去沐浴,还有。”
李小幺一脚踩进屋,差点呛着,“把这香撤了,太香了,开开窗户通通风,别怕别怕,不是太香了,是我这个人,不喜欢熏香,一点点香味儿就头晕。都别怕,给我泡杯普茶,要是有普茶的话,要是没有,随便什么茶都行,我不挑的。”
几个丫头得了吩咐,各司其职,赶紧忙着撤香,泡茶,准备热水冷水。
李小幺被几个丫头侍候着,沐浴出来,接过泡的正正好的普茶,喝着茶,由着两个丫头手脚轻快的给她绞头发,舒服的叹了口气,这有丫头侍候的日子,到底不一样啊。
第二天,李小幺没能象打算的那样,睡到辰正两刻,离辰初还远得很,就睁开眼睛,再也睡不着了。
在床上翻来翻去懒了好一会儿,实在没意思,爬起来,由着几个丫头侍候着洗漱好、又喝了碗莲子粥,坐在妆台前,由着丫头细细的通了头发,绾起发髻,几个丫头捧了四五件粉白嫩绿的长衫过来,让李小幺挑选,李小幺挨个翻着那几件颜色鲜嫩的织锦缎长衫,皱着眉头问道:“这是你们夫人准备的?”
“回五爷话,这是王爷昨天晚上打发人送过来的。”捧衣服的丫头半曲着膝,恭敬答道。
李小幺听说是苏子诚送来的,深吸了口气,慢慢叹出来,在几件衣服里翻过来翻过去,从那堆鲜亮无比里,挑了件最不鲜亮的鹅黄长衫出来。
刚才梳头的丫头瞄着衣服颜色,从桌子上的匣子里挑了黄玉、白玉点金等几根簪子出来,捧给李小幺挑选。
李小幺回头去看簪子和匣子,没等她开口问,捧着簪子的丫头已经答话了,“回五爷,这匣子也是王爷昨晚上打发人送过来的,和衣服一起。”
李小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随手点了枝玉色深黄的大云头簪子,丫头拿起簪子,仔细的插在了李小幺发髻间。
李小幺收拾好晃出来,和李宗梁等人一起吃了早饭,饭还没吃完,吕丰打着呵欠进了院子,李宗贵忙站起来招呼他:“早饭吃了没有?过来吃点?”
“吃过了,你们随意,咦,小幺今天这衣服好看,这颜色你穿着真好。”吕丰一个呵欠没打完,几步窜到李小幺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夸赞不停。
李小幺站起来,走到吕丰面前,两根手指拎起他的衣服,伸头过去闻了闻,松开衣服,皱着眉头用手在鼻子前扇个不停,“这么香!香死人了,又去找哪位姑娘了?是旧识还是新欢?”
吕丰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嘿嘿笑着没有答话,李小幺胳膊抱在胸前,撇着嘴,斜斜的打量着他问道:“你一向只爱头牌小姐,这汝城的头牌红小姐叫什么?跟牡丹啊、玉莲花啊她们比,哪个更好?”
“叫青婉,唉,这没法比,各有千秋,比这个干什么?早饭吃的什么?这粥不错……”吕丰下意识的觉得不能多说,赶紧顾左右而言它。
李小幺往旁边让了半步,示意吕丰,“你这一夜肯定累狠了,还是赶紧回去歇着吧。”
吕丰更加不自在了,在饭桌和后院之间犹豫了片刻,刚要抬脚,又看向李小幺,陪着一笑建议道:“我去洗个澡,换换衣服,咱们逛街去怎么样?这汝城热闹的很,有不少好东西。我很快……”
“你去歇着吧,我忙着呢,昨天和王爷说好了,今天陪他去税所看看。”李小幺冲吕丰挥手,示意他赶紧去睡觉。
一边挥,一边看向李宗梁和范先生等人建议道:“你们也出去逛逛吧,还有范先生,带上范姐姐,给范姐姐买几根素银簪啊什么的,范姐姐那几根簪子都旧得不成样子了。”
“都出去逛逛去,难得能象这样一起逛一逛。”范先生笑着赞同,“你们都去,孙姑娘、月亭,还有你们几个,都去逛逛。”
李二槐兴奋的看着李宗梁,“大哥,去吧!”
李宗贵隔着李二槐捅了捅魏水生,“咱们也去,听人家说汝城有家兵器铺子不错,我那把刀不大趁手,看看能不能挑一把趁手的好刀。”
魏水生笑着点头。
时辰还早,李小幺正犹豫着要不要先和大家一起逛逛,南宁进了院子。
范先生急忙示意李小幺,李小幺辞了众人,跟着南宁一起出了院门。
院子外,停着李小幺昨天和前天坐的那辆大车,车帘挂在一边,北庆垂手站在车门前,见李小幺出来,退后半步,欠身示意李小幺上车。
李小幺踩着垫步上了车。
车子里,苏子诚一件银白织锦缎长衫,腰间系着根羊脂玉带,头发用一枝碧透的如意簪绾住,拿着本书,坐的端正,看起来却十分随意。
见李小幺上来,手里的书垂下去,带笑招呼道:“夜里睡得可好?”
李小幺一边理着长衫,端正坐好,一边答着话,“很好。”
北庆也上了车,跪坐在门口一角,倒了杯茶捧给李小幺。
苏子诚举起书接着看,李小幺垂着眼皮,无聊的喝茶,幸好没多大会儿,车子就停下了,汝城税所到了。
李小幺离车门近,先跳下车,走了几步,转身打量四周。
车子停在离税务几十步远,税务是一处极大的院子,院墙低矮,大门敞开,人来人往,看起来十分热闹。
苏子诚下了车,李小幺落后半步跟着他,长明、东平等人拱卫着,一行人不紧不慢的进了税所大门。
阔大的院子里排了几条队伍,队伍都不长,税务官拎着袍子一路小跑急迎出来,跑到一半,就被几个小厮拦了回去。
李小幺仔细的看着院子各处和满院的商人,挨个门伸头看了看,又沿着几条商人队伍溜了几趟。
苏子诚站在院子中间,摇着折扇,耐心的等她看完回来,指着几间开间宽敞的屋子介绍道:“北平商赋极轻,百税一,只凭他们自报,我只要他们肯来做生意就成。”
“嗯,我想看看他们报的那些明细单子。”李小幺看着苏子诚,笑的有几分不置可否。
苏子诚示意东平,东平紧几步进了最近的一间屋子,片刻,就捧了本厚厚的册子出来,看了苏子诚一眼,递给了李小幺。
李小幺接过,慢慢翻了几页,上面记得东西并不多,不过哪间商号,几车什么货,税银几何。
李小幺一页页仔细看了一大半,苏子诚缓缓摇着折扇,极有耐心的看着她翻看那些册子。
李小幺直看了两刻多钟,才合上册子交还给东平,看向苏子诚,“我看这本册子里,进北平的货物占七八成,出去的很少,进来的货物中,丝绸又占了一半,从北平贩出的,以药草毛皮居多。”
苏子诚目光微闪,示意李小幺往外。两人一边往外走,苏子诚一边低声道:“嗯,前两年我让人去吴国学过织丝绸,让这些人回来到北平的织坊里再传授技艺,可织出来的丝绸,还是远不如吴国过来的。”
“哪里不好?质地?颜色花样?”
第八十九章 蟹酿橙
“嗯,都不如,质地上差不少,颜色花样更没法比,刚学会一样两样,吴地就又出了新鲜样子。这几年吴地新出的织金缎,烟罗纱,蝉翼纱,在北平销得极好,价钱很贵,银子水一般流出去。”
苏子诚紧皱着眉头,长叹了口气。
李小幺一边走一边看着他,笑起来,“税法上我不懂,不过,我觉得吧,这税,肯定不是越轻越好,吴国的丝绸在北平销的这样好,这样贵,商人赚了银子,你怕人家不跟你做生意,肯定不敢难为人家不让人家拿银子走,眼睁睁看着人家把北平的银子一车车运走……”
李小幺看着苏子诚阴沉下来的脸色,笑了几声,“既然这不是你愿意看到的,就该课以重税,百税五,甚至百税十,甚至百税三十四十。
银子收上来,一来可以充盈国库,二来,拿一部分出来,贴补贴补北平的织坊,减少他们要交的税,降低他们的成本,若有不亚于吴国的新品出来,或者有哪家能把北平的丝绸卖到吴家挣钱,不但不收税,你还要额外奖励他们。
有利可图,有重利可图,自然有的是人用心去做,有足够的利润,说不定吴家的商家也要到北平开织坊了……”
苏子诚听的脚步顿住,站着凝神想了好半晌,看着李小幺,目光灼灼,“你这想头真是……与众不同,让我好好想想。”
“你得想想,你家这商税,是用来做什么的。除了丰盈国库……算了,就你这么收,这才几个钱,这税另一个用处,不就是用来说明你们家的态度的?你想让北平的织坊织出上好的丝绸,不想让吴国的丝绸把北平富人的钱都挣走,那就用税来表明你的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