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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部分

戴晴作品集:失败者的胜利-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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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保住学生票价1块钱。我最近说,国家向老百姓收了税,要有回馈。国家博物馆就是对老百姓的回馈。  

  
 1994年7月  

   再访俞伟超  

  

戴晴  

□ 上一次采访时,您曾对我讲,对三峡文物古迹保护迁移的调查规划,学者们从前年11月起,一直在“借贷运行”。现在三峡工程正式开工已8个月,这项规划进展得怎么样了? 答应你们的钱到位了吗?  

▲ 为规划所进行的三峡地区地上文物古建和地下考古的调查,从93年11月开始部署,全国20多个最主要的学术单位,包括中国科学院、中国社会科学院,还有北大、清华、天大等等,都去了。我是1994年3月被正式任命为规划组长的,一上来就和三建委谈规划经费。接下来的情况你知道了,一直未给,直到去年4月,那时距正式开工不过半年,就在这地方,我请来了三峡建设委员会移民局,还有湖北、四川的移民局,开了几次会。到了今年的4月31号,开工已经又快半年的时候,我才和三建委移民局,外加湖北、四川两省饥民局草签了一个合同。 5月上旬,规划经费已按照合同下发。  

□ 真是谢天谢地,看来三建委的移民主管,也就是文物抢救的主管李伯宁先生和他的继任唐章辉先生,以他们所在的位置和所担负的责任来看,终于具有了应具的人文知识,知道这桩事马虎不得了。    

▲ 你这么看? 让我来告诉你。去年4月开始谈经费,直到今年两会前,钱一直没有到手。今年4月两会(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全国政治协商会议)召开。会前,我们召集一个汇报会,向有关的学术界和一些政协委员、人大代表报告三峡文物保护规划进展情况。报告完毕,大家纷纷指责我们,有的说: 这样一件重大的事情,你们竟然默默地干,为什么不敢向三建委、国务院喊得更厉害? 有的说: 92年人大通过三峡工程预算的时候,怎么没有把文物保护经费计算进去 ……  

两会期间,人大一个提案,政协一个提案,新闻界也写了几份内参和公开报导,呼吁: 第一,文物保护的规划经费须迅速落实; 第二,这项经费数目不合理; 第三,这样的事应由中央统筹安排,不要交给两个省。北京图书馆馆长任继愈,还以个人名义给邹家华写了一封信,并在人大期间口头同他谈,提出文物保护费用不能放在移民费里,应单独列项。我本人也给邹家华写了信,只谈一件事: 规划经费再不落实,工作干不下去了。这样,邹有了一个批示,批给郭树言,郭再往下批。最后下了命令: 限定4月底以前一定要落实。所以说,这笔规划费,是在大家的呼吁帮助下,在工程正式开工半年后才交到我们手里的。  

□ 但实际上你们的工作已经差不多快完成了吧。也就是说,现在应该已经掌握了一个必须保护迁移的大数了吧。  

▲ 今年8月底至10月底,22个县的规划上送; 12月底两个省的规划完成; 到明年3月,总规划完成,共25本。至于究竟有多少,据我们现在调查下来,是1270处(见【附】)。   

□ 问题是,现在时间已经不多了。在三峡工程分阶段水位上扬之前,有哪些是必须抢先发掘或迁移,若抢不下来一定愧对子孙、也愧对世界的呢?   

▲ 总数加在一起——我昨天开会还说,我们给出的数字,不要太随便,宁可稍微压一点,把似是而非的去掉——400…500个左右吧,这是没有问题必须保护的。淹没区,地上建筑,不加迁移的话,全部被毁掉; 地下遗址,水一淹,基本被毁掉。所以,有50多处旧石器时代的遗址必须尽量发掘,因为太珍贵了,它将回答这一地区一、二十万年以来到万年以前人类的活动、分布及石器制造工艺的问题。双堰塘、李家坝等数处巴人中心遗址,也都必须全面发掘。再就是古代墓葬群,《水经注》有记载的云阳故陵楚墓,必须发掘保护起来吧。还有好多处地面文物: 汉代的无铭阙、丁房阙; 明代的石宝寨; 巫山大昌镇和姊归新滩明清民居群; 当然还有摩崖石刻,从隋到清都有。世界独一无二的白鹤梁枯水题刻,最引人瞩目,稳妥的办法是建一个水下博物馆。从技术上说,中国可以作,现在委托天津大学在作规划设计,初步估计是一个多亿,而意大利的水下博物馆大概是一个多亿美元。如果不建,以后它就处在80—100米的水下,再也看不见了。清代的云阳张飞庙,由于当地群众呼声高,也会迁移保护。  

应该说,建国40多年来,文物保护积累不少经验,考古发掘与研究,已有相当实力。但中国“文物富庶区”实在太多了! 地形复杂、交通闭塞的三峡地区,一直没有投入力量。这一回,经过这一年的调查规划,对这一区域内文物古迹的重要性,就算不能说彻底,也有了相当基本的认识。我认为,国家应集中最主要的经费和人力,一刀切下来,把基本的东西保住,总算留下一点东西。其余的就算淹掉,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 问题是这一刀切在哪里,有哪些因素在起作用,经费? 我记得1991年水利部的长江规划委员会曾经给出过一个数字: 三峡工程共淹没文物古迹60—70处,估计¥6000万就够了。这数字还有效么?   

▲ 这是水利部长江规划委员会1990年提出的,不知道他按什么算的。94年11月,国务院开了会,文物费用从400亿移民费里出,估列了一个数字,3个亿左右,这个数目是作数的。  

□ 不可能吧? 我们上次谈到的,如果水库选址在文明发达的地方,文物保护迁移费大约是总投资的3%到5%。以三峡的历史积淀,有足够的资格引用这一比例。那么按照总预算的保守估计1200亿,算下来应是40—50亿,怎么才3个亿?! 北京的中央美术学院加上附近一些建筑迁移费就是10个亿! 三峡3个亿,这不是开玩笑吗! 你签字了?   

▲ 这是白纸黑字的正式文件——在去年年底三峡工程水库移民补偿总投资测算报告中,专业项目改建、复建补偿投资中的第10项给出的数字。但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情况: 就在草签的前几天,我的对方是是三峡工程当局的一位负责人。我对他说,今天我们两人谈话,没有别人,你自己说,三峡工程移民费400亿够不够? 他不说话,光笑。  

我说: 虽然国务院召开的会议形成了文件,但我知道400亿对你说来绝对不够。从400亿里边出3个亿给我,我告诉你,同样不够! 不同的是,400亿不够你不怕,因为100万农民会喊; 而我这里死人不能喊。  

他说: 你看,国务院规定搞限额、作规划,这件事情我不好讲话,也没有力量讲这个话。现在是我们移民局和你们文保小组签字,这个数是限额,我不能说可以突破。  

我说: 我跟你讲,我们是学术界。能拿出多少钱,是政府的事; 实际需要多少,我得如实告诉你。作为学术工作者,我要对我的工作负责,不能为上项目,看政府肯拿出多少钱,我就说需要多少。现在我能说的是,文保3个亿是绝对不够的,这个字我不能签。  

他说: 如果上级部门要求你必须签,你怎么办。我说很好办,我辞职,你找别人。最后他说,这样吧,我们达成一个谅解,两句话: 尽量在限额里作,超出限额,可以提出。所以,我签署的合同里有“根据实际需要提出保护经费”这样的话。  

□ 有没有说允许超出的幅度?  

▲ 没有,需要多少就是多少。现在有了作规划的经费,到明年初,规划的大致轮廓就能全部交出,国务院还要请其他部门的人来审核、讨论通过——我估计政府所能拨出的经费与我们的实际需要会差得比较远。我们跟长委会有一个大的有关文物保护的争执,我曾对他们三峡工程部门讲,若问我们的意见,不建不动,我们损失最小; 建了动了,我尽量抢救。这不是向你争多少钱的问题,即使你的钱提供得相当充分,也只是争取多抢救个百分之一、二十的问题,大部分抢不下来。到这时候,如果工程还非得作下去,文物也要保护到一定程度,唯一的办法,就是要呼吁国际支援了。  

□ 问题是工程现在已经开始了。先期动手和与工程同步推进,就文物保护而言,是不是有很大区别?   

▲ 文物发掘不是挖白薯,挖出来就行,需要科学记录、科学清理。目前的情况是,即使有了经费,也肯定不够,损失是百分之百的。我们尽可能把损失降到比较小的程度,这就是说,能抢下来的,尽量抢; 最理想的,也就是目前探明的百分之一、二十吧。  

□ 能通过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吗? 埃及阿斯旺工程的文物古迹保护拆迁的国际合作,不就是通过这一机构组织实施的吗?   

▲ 现在不能提阿斯旺,一提,三建委就说:“我们和它不一样”。不知为什么,他们非常不愿谈国际支援。他们说:“有关海外支援,我们没有开口,你不能开。这权在我们,三峡工程不像别处,你文物局也没有权。”目前是两个问题,一经费、二人力,从这两方面,我们都应呼吁国际支援。就算最后政府给了钱,我们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完成这么大量的工作,就算把全国文物考古的人力集合起来,也没有可能。  

从实际情况出发,可分两步。第一步,中国人的世界,港澳台,去年11月,我和国家文物局的张德勤到台湾,作为中国博物馆界代表团,他团长我副团长。他说,这部分你来讲,我说: 三峡的文物保护,如果台湾的考古力量愿意来,中央研究院、台湾大学、还有台中的自然博物馆,有考古力量的,我们都接受。当然,工作经费得自己提供。出土的文物,相同的,两件以上,一家可以拿一份——这个话是正式讲的,不管怎么样,张是国家文物局局长。后来,我在香港见到许卓云先生,他的情绪很激烈,他小的时候去过三峡,他会在盖地基金会呼吁一下。   

□ 港澳台以外的华人地区呢,比如新加坡?   

▲ 这个话我们没有讲。我现在希望组织一个三峡文物保护基金会,可以是非政府的,根据我这些年的经历观察,工作不一定比政府作得少。对此,我希望政府方面能同意。三峡工程完工已是21世纪,按照人们的文化水准、道德观念来说,应该能从经济上人力上得到一定支持,。当然,人家投入了经费和人力,你要给人家一点荣誉。更何况这是对整个人类古代文化的认识,又不是国家机密,哪国学者研究都是好的,不要怀着过分狭隘的民族情绪。  

除了一般意义的抢救保留,今天我们在三峡工程这个机会当中研究古代文化,我特别希望在某种意义上能够和国际接轨。今天中国人文科学方面与国际的距离,在国内,很多人的认识是不充分的,包括有些领导同志。他不知道,一个国家,不是技术发达就能自立,没有人文方面的支撑,社会治理不好,经济发展最终也会受阻。就国际范围而言,六十年代以后,古代文化的研究愈来愈深刻,包括人类学、考古学,我们必须接轨,不接轨,会越来越落后。  

□ 你的这个想法恐怕很难为人所接受吧? 人文学科与社会学科的研究,失去它应有的地位,在中国已不是一天半天了。  

▲ 通过对三峡文物的抢救,往前迈一步,有这个可能。举例说,古代很有名的一个文化,与今天还存活着的一个少数民族,有着血缘上的直接联系: 这就是古代的巴人与今天的土家族。土家主要生活在三峡一带,湖北、四川,还有湖南都有。我希望把考古的研究跟民族、民俗学调查结合起来,对土家进行调查,做两个比较: 一是文化上的比较,三四千年前的遗迹与今天的日常生活的联系比较。二是,作遗传基因DNA的研究。80年代末以来,美国学者开始提出一个全新的看法,使150年来形成的关于人类起源的概念,天下大乱。我们从三峡里可以挖到汉代甚至西周的巴人的墓葬,即几千年以前巴人的骨骼; 与今天的土家族里活着的人作基因比较研究,将几千年来的古文化和今天依旧存活着的后裔作连续性的比较研究,正是这一学科的前沿方式。同一区域内存在着古代巴人的遗存和今天土家的情形,太特别、太珍贵了。巴文化很有名,土家也是大民族。土家是巴人的后代,还是潘光旦先生通过文献研究,在50年代提出的。  

再就是历史环境的考察。我已经和北京研究地理的学者联系,打算在三峡地区作一个有人类以来的历史地理环境的考察。这个考察可分两个部分进行: 一是遗址部分,了解不同时代、不同文化的古代居民的生存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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