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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红香:鹿家传后的女人-第17部分

小说: 红香:鹿家传后的女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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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儿,红香说:“冯姨,我快生了。”
  冯姨说:“还早呢,还得好几个月。”
  “我想快点儿生,能不能早些生出来?”红香说。
  “小姐真会说笑话,生孩子的事情急不得。”冯姨笑着说。因为春节,福太太叫人送来了一些南瓜子、蜜枣、油酥等过节必备的小吃。冯姨坐在火炉边嗑南瓜子,她把瓜子皮扔进火炉里,瓜子皮燃烧起来,被烧焦后发出臭味。因为是春节,冯姨才敢这么大方地没经过红香的允许就坐在了火炉边。她一边嗑南瓜子一边看着红香,可是红香不看她。今天的红香与以往有所不同,她显得特别郁郁寡欢。冯姨不小心把一个南瓜子皮扔到了红香手背上,红香厌恶地把南瓜子皮甩进火炉,说:“冯姨,你怎么这么喜欢吃南瓜子,吃多了会得病的。”


第五章 鹿家的骨血(5)


  冯姨停止了嗑南瓜子的动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坐着也是坐着,就随便嗑嗑。”
  大年初一是亲朋好友互相拜年的日子,所以这一天出入于鹿侯府的汽车就没停过,门房何春成了最忙的人,他得不断地对那些汽车点头相应弯腰相送。同州城上层社会的人都会到鹿侯府走走,道个吉祥转个身就走,只有市长夫人的车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些。市长夫人抓着福太太的手,目光却落在福太太像口锅一样隆起的肚皮上。她还特意为这个未出生的鹿家少爷散了压岁钱。
  市长夫人说:“明年我再来的时候,就能亲手把压岁钱交到鹿少爷手里了。”福太太一副要做母亲的模样,幸福地说:“你的嘴巴真甜,你怎么知道就是个少爷?”
  正月十五晚上,天上又落起了簌簌的雪花,雪片不是很大,却密密麻麻,徐徐坠落。这一天是元宵节,同州城的大街上灯火通明,从乡下请来的秧歌队吸引了许多人,城隍庙的庙会还专门请了湖南浏阳的工匠来放烟花,大朵烟火升空,照得头顶一片彩虹。这秧歌和烟火都是商会出钱弄的,商会会长鹿侯爷病了,所有商会出钱来为鹿侯爷冲冲喜。有人说:“鹿侯爷得的是怪病,鼻子不停地流血。”这时,就有人哀叹地说:“鹿家要完蛋了,鹿家现在尽出怪事。”
  同州城的男女老少都出门去看烟花了,城隍庙前人山人海,姚局长派了几百名警察在现场维护秩序。姚局长指示部下:“要是月亮帮的人捣乱,当场击毙。”
  鹿侯府的许多下人也都出去看烟花了,所以偌大的院落显得空荡荡的。红香问冯姨:“你不出去么?一年才热闹这一次。”
  冯姨看看天上的月亮,悻悻地说:“我得伺候小姐。”
  “你去吧,我又没什么事。错过了这一次,就得等整整一年才会有下次看。”红香说。
  冯姨的表情变得持重了下来,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表情一阵喜一阵忧的,不过最后她还是嗫嚅着说:“还是算了吧,小姐这边要有什么事情,我可担当不起。”冯姨的样子叫红香觉得有些悲凉,她不由得地想,也许整个同州城也就只有冯姨和她一样孤单了。红香说:“冯姨,那我们怎么过这个元宵节呢?你去厨房找点菜,我们喝点儿酒好不好?”
  冯姨转过头看了看红香,她说:“喝酒就算了,小姐要是想吃东西,我现在就去弄。”
  不一会儿,冯姨就端着一些卤菜和点心来了。冯姨说:“厨房只有这些吃的,厨师逛庙会去了。”红香看着冯姨把菜摆在火炉边的矮桌上,淡淡地说:“只要能吃,什么都行。”她们相对着坐在火炉边。冯姨还不习惯这样坐着吃东西,很拘束地拿捏着筷子,不敢动手。这时红香就再一次说:“冯姨,你去给我找点儿酒吧,一点儿就行。”
  “怀孕的女人怎么能喝酒呢?”冯姨说。
  “我就想尝一点儿,我从来没喝过酒,让我尝一点儿。”红香的目光里有某种哀怜。
  一两烧酒是从门房何春那里兑来的,冯姨只让何春兑一两,然后往里面加了开水。何春觉得奇怪,他说:“他们都去看庙会了,冯姨你却躲起来一个人喝酒。”冯姨往四周看了看,凝重地对何春说:“你千万不要嚼舌头,是红香小姐要喝酒,不是我。”
  烧酒入口的时候,并没有红香想象中的那种味道,炽烈中带着些许绵甜的味道。红香就说:“冯姨,这酒的味道还不错。”红香喜欢那种舌尖被微微烫着的感觉。
  “小姐少喝一些,福太太要是知道了,会要了我的老命的。”冯姨说。红香叫冯姨和她一起喝,冯姨拗不过红香,象征性地端着杯子,酒却都从嘴角淌走了。
  喝到最后,红香开始犯晕,连手里的酒杯也拿不住。冯姨就把酒收了:“小姐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要出事了。”红香拖着笨重的腰身想把酒抢过来,却扑了个空,跌坐在地上。冯姨吓得脸色立即就变青了,仓皇过来搀扶她。红香推开了冯姨,她说:“我没事,我又没醉。”
  “小姐上床休息吧。”冯姨说。
  红香的嘴里喷着酒气。在她眼中整个房屋都在旋转,她把空酒杯举起来在眼前摇晃,酒杯却跌到地上碎了。她的心在恍惚中和杯子也一起碎了,碎片飘向四周,穿过她轻飘飘的身体泻出窗户,隐没在如银般的月光中。红香看到了月亮,月亮下有顶红色的轿子。红香想向那轿子鄙夷地吐口唾沫,嘴里却干燥得什么也吐不出来,她站起来去取桌上的茶杯,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冯姨抱起她,费力地把她拖到了床上。
  在床上,红香说:“冯姨你知道吗?今天是我的生日,以前我就过的这个生日。”
  冯姨的心头忽然一热,她看到了红香酡红的脸上流动的眼泪。
  过了一会儿,红香平静了下来,冯姨把一大杯茶水递给她,她双手抱着茶杯,呆滞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我妈是在别人家生下的我,她只知道那是冬天,下着雪,雪地里亮着很多的灯笼,她就把元宵节当作了我的生日。”
  冯姨苍老干皴的手放在红香的肩膀上,轻轻地拍打着,然后带着怜惜和疼爱说:“睡觉吧小姐,赶快睡着,睡着后可就什么都不想了。”
  4
  一进入三月,红香明显地感觉胎动变得剧烈起来,她几乎每天都能感到一只小脚在踹着她,麻酥酥地又痛又痒。几天后的一个黄昏,人们看到鹿家的汽车从外面载回了一个面目慈祥的老女人,老女人急匆匆的脚步穿过鹿侯府狭长的甬道,进了后院红香的院子。这一夜人们又听到了频繁的泼水声,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泼水声来自后院,夹杂着细碎的脚步声和呻吟声。对于睡梦中的鹿侯府下人们来说,那声音显得既遥远又模糊,似曾发生而又未曾发生。


第五章 鹿家的骨血(6)


  第二天早上,阿财拖着春天没有做完的梦走往水房,他感到有种奇怪的气味正飘散在院子上空,那气味叫他打了个清脆的喷嚏。在水房前面的墙角处,几束迎春花正开得随风招展。阿财走过去摘了一朵放在鼻子前,迎春花的香味立刻把他从睡眠中拖了出来。他顺手把那几株花全部从根茎地方摘断,带进了水房。
  小梅总是第一个光临水房的丫鬟,她的眼睛上带着黑圈,脸上带着被失眠折磨后的疲惫之色,她对阿财说:“我一个晚上都睡不着,有人不断地走路,吵死我了。”阿财挠着头说:“我怎么什么都听不到。”小梅坐在灶火前,若有所思地说:“阿财,昨晚的脚步声是从潘金莲的院子传来的,我敢肯定。”
  阿财显然不知道小梅在说什么,他对这个没有兴趣,他从灶台边取过刚才采摘的迎春花,扭捏地递到小梅面前。
  小梅说:“干什么?给我迎春花,你没看到满院子都是迎春花吗?”
  阿财朝水房外张望了一眼,吞吞吐吐地说:“我觉得它好看。”
  小梅接过那束花,把花抱在怀里,扬起眼角看着阿财,而阿财早就红着脸躲到灶台那边去了。“我问你,昨晚是不是听到了后院的泼水声?”小梅说。
  “我什么都没听到,我从水房一回去就上床睡觉了。”阿财说。
  “我听到了,整夜都在泼水。”
  “可能是风声,春天里喜欢刮风。”
  “不是风声,是泼水声。”
  “那我就不知道了。”
  “你就是头猪。”小梅讪讪地说。
  在别的丫鬟赶来取暖水瓶之前,小梅一手提着自己的暖水瓶,一手拿着阿财采的迎春花走了,她特意绕了离红香住的院子最近的路。一个丫鬟迎面走来,小梅连忙把手里的迎春花扔到了路旁的草丛中。有丫鬟看见小梅,问:“小梅姐总是这么早。”小梅勉强地作出礼貌性的笑,想绕过去。而丫鬟却颇为吃惊地对她说:“小梅姐,你的脸怎么那么白,你病了吗?”小梅用手摸摸额头说:“是,我有些咳嗽。”
  一回到房里小梅就照镜子,她果真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就像一张纸片似地半灰半白。她悲伤地想,这是睡眠不够的后果,我快要被失眠害死了。她蹲在洗衣房前的一簇迎春花前,忍不住对着红香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看到了在那空寂的院子上空正漂浮着一层淡淡的紫色,刚刚发出嫩芽的树木在那紫气中颤抖。小梅揉了揉眼睛,那紫气就不见了,这时候一股潮湿的雾气和初春特有的冷风贴着地面涌过来,灌进了她的裤管。
  当天中午,小梅看到福太太的丫鬟莲儿提着一只布袋在前院门口散发糖果,小梅也去领了,莲儿把一把不多见的奶糖放进她的手里。
  小梅问:“莲儿,有什么喜事了吗?”
  莲儿没回答她。小梅这才想到莲儿是个哑巴。她把奶糖装进衣兜里转身就走了。
  不过小梅最终还是弄清楚了莲儿散发奶糖的原因,有个丫鬟开心地告诉她:“福太太生了,是个少爷,鹿侯府有新少爷了。”
  小梅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鹿家添子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同州城。人们发现鹿侯府的大门和门前的石狮子都被重新漆过,闪烁着鲜艳的光泽。那红色的光泽照耀出了鹿家世世代代的繁荣,也折射出了掩藏在这繁荣下面的某种阴郁。阴郁是水果街口的那个算命先生说的,他颇为神秘地说:“有些东西是不能看外表的,就比如鹿侯府门前的那两只狮子,外表看起来崭新无比,可是里面却是早就腐烂了的石头。”旁边的人立即问说:“石头还会腐烂吗?你这个老骗子。”算命先生无视那些挑衅的语言,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你这个骗子,上次说人家鹿家要倒灶,人家不仅没倒灶,还添了贵子。”说话的人继续说,这时他发现算命先生的长袍上破了个洞,一块新布歪歪扭扭地补在袍子上,一看就知道那补丁是他自己缝上去的。
  鹿家小少爷的满月喜酒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举行的,这一天鹿侯府里是一片道喜和欢乐的海洋,同州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大门前和院子里停满了汽车。鹿侯府的下人们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汽车同时停在一起,他们骄傲地想,同州城也就只有鹿侯府能有这样的排场。半个上午鹿侯爷都站在大门口迎接客人,苍白的额头挂着汗珠,得丫鬟不停地递毛巾。
  最后到来的是五六零师刘师长的汽车,他的汽车是军用吉普,后面还跟了一辆军车,里面全都坐着荷枪实弹的保镖。门房何春看着那些士兵在门前分散开来,他们利索的脚步和黑黝黝的枪管叫他觉得害怕。一个下人对何春说:“看你吓得裤裆都快砸着脚面了,刘师长平常都是带着这么多保镖的,上次我在富丽酒店看见过。”
  女人们都围坐在餐厅里面的小房间里,轮流着抱孩子,她们一边盛赞孩子的乖巧和漂亮,逗着他玩:“恩正,恩正,快叫阿姨。”一边把红包塞进小少爷胸前的口袋里。福太太则斜靠在沙发上,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照在她脸上,使得她的脸色红润如粉。
  正午时候,鹿侯爷在当院点着了从树梢上挂下来的鞭炮。鹿侯府从前到后的院子里,都挂满了用绸缎联结在一起的喜字头鞭炮,它们同时被点响,劈劈啪啪的响声经久不息,传得整条水果街都是。站水果街巷口上的人望着从鹿侯府升腾起来的烟雾,眼睛里燃烧着羡慕的光。对同州人来说,鹿家小少爷的盛大满月喜酒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记忆,那狂暴而清脆的鞭炮声在多年以后回想起来,还历历在耳。同州的老人说:“那家伙,鞭炮过后的整整三天里,我们都能闻到空气中的火药味。”
  鞭炮声震耳欲聋的时候,所有人都捂起了耳朵,福太太也用厚棉被捂着小少爷的耳朵,她看见了他滴溜溜地转着乌黑的眼珠对她笑。市长夫人立即惊奇地说:“看看,小少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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