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大衍无术-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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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番话却是吐露出了一个大秘密,盛衰本是世间至理,无论何等庞大的宗门,在经历了极度强盛之后,随之而来的必然是盛极而衰,这原是天地循环之道,而玄门四宗却能够传承数十万年,每一代中俱有杰出弟子出世,维持宗门不堕,深思之下,这其实是一件有违常理之事。
其中的秘密就在于数十万年前,四宗的开派祖师各自寻到了一件至宝,用以镇压门派气运,这才保证了宗门绵延。魔门六道之所以一直被玄门压制,其中也多多少少有他们并无气运灵宝的缘故。
而在上一次的天地大劫里,云笈宗在混乱中遗失了气运至宝,从那之后其派便由盛而衰,门中成就阳神者不断减少,而随着劫难将至,甚至短短百年之内就接连有两位道君陨落,这无疑是一个极度不详的预兆。
云笈宗为此慌乱不已,无计可施下甚至将主意打到了大衍宗头上,这才是当年他们将亲传弟子遣来联姻的真正缘由。
这等大秘密本该连亲传弟子都不知晓,喻君泽知道是因为他身为下一任掌教,门内原本就没有什么会瞒住他;而姬璇真则是因前世之故,这才通晓了诸多隐秘。
她何等聪慧,只听喻君泽说到断情道君身陨,便将内情猜出了十之七八来:“我听闻云笈双秀素来不合,断情陨落,支持萧行之的一方势力大损,难道容复归想借助我大衍宗之力,成为云笈掌教?”
“师妹猜的不错,”喻君泽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容复归不是甘于平庸之人,之前他愿意前来我宗,是因其在云笈已无立锥之地,如今形势又大为不同,他眼看着机会来临,自然要牢牢抓住,不愿做他人手中傀儡。”
云笈双秀之争由来已久,原本萧行之与容复归二人在各方面都是旗鼓相当,然而数年前容复归之师河定道君转生,其所在师徒一脉遭此打击,被世家抓住机会极力打压,容复归首当其冲做了牺牲品。
断情道君则是世家中执牛耳者,从血缘而论,萧行之是他的玄孙,萧断情自然一力支持自己的血裔后辈。然而现今断情道君陨落,萧行之失去了最强有力的靠山,他本身又无法彻底压过容复归,地位便岌岌可危起来。
容复归原本亦是宗内的天之骄子,又怎会甘心作为联姻棋子,眼下他窥见东山再起的机会,自然不愿白白失去,便想争取大衍宗的支持,击败萧行之。
他此举亦是深思熟虑后才下的决定,当年他来到大衍宗之后,纳了大衍宗一名内门弟子为侍妾,如此一来,便也勉强算是有秦晋之好。为稳妥计,容复归方才甚至与喻君泽言道,愿意再迎娶大衍宗一名亲传为道侣。
喻君泽将此事一说,姬璇真不由摇头道:“看来我从前还是高看了容复归,没想到此人器量竟然如此狭隘,日后也非我道中人了。”
当初容复归是何等狂傲,其意气风发之姿,便是姬璇真在大衍宗内也有所耳闻,未想此人经历挫折之后,竟然行此蝇营狗苟之事,想要依靠他人之力重获重视,这已是落了下乘。
须知对修士而言,唯有修为境界才是根本,其他都只是外物,若是本末倒置,一味钻营,只想着投机取巧,难道还指望能够参悟大道?
喻君泽看出了师妹的心思,只是他身为宗门首座,考虑的事情的角度又要不同:“此人虽不再有和我等论道的资格,却可驱使为马前卒,以应对天地大劫。”
他的话语中透出一股冷酷的意味,容复归想要借大衍宗之势,就必然要付出代价,今日他依靠旁人之力重获门中地位,他日就要受旁人驱驰,所谓一饮一啄,正是如此。
姬璇真不禁怅然,天地大劫中,即便是阳神道君也无法独善其身,唯有成就天仙,才能斩断这些束缚,得享逍遥。
她前世就是在距离天仙仅有一步之遥时,陨落于重劫之中,相比他人有着更深的体会,更加不应辜负这份转生的机缘,纵然红尘万念,也当我心如一,真正步入那超脱之境中!
第四十八章()
和喻君泽话别之后,姬璇真回到天枢峰上,执事院得了首座的吩咐,搬迁洞府的又是万潜道君的爱徒,自然不敢怠慢,仅仅两日之后就把宗门为元婴修士配置的一应器物送到了清微岛。
她迁至清微岛这一日,正可谓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万里大泽碧波浩渺,水天一色,岛上花木葱茏,郁郁如蓁,烟云水汽将整个岛屿笼罩其中,更添了几分清灵亦幻之感。
宗内的师兄弟们、依附于天枢峰的各个支系,包括大衍宗的下宗门派都送来了贺礼,堆积在库房中便见宝光耀目,直教人目不暇接。
原本依照惯例,亲传弟子在破境后都会邀请亲近的同门小聚一番,只是眼下的时间却是不巧,和她较为亲厚的沈朝元、谢琅等人都在闭关之中,姬璇真也就没了小聚的打算,待日后有闲暇时再议不迟。
素涵烟正将礼单呈给她看,翻到其中一页时,面上却突然显出迟疑之色来,道:“娘子,这份礼单······”
姬璇真道:“莫非有何异常之处?”
素涵烟道:“是蘅州姬氏送来的,随单还附上了一封书信,指名要娘子亲启。”
她在姬璇真身旁也侍奉了不少年月,对一些内情自然知之甚详,比如姬璇真虽然出身蘅州姬氏,与之关系却并不算紧密,甚至说得上冷淡,几乎是互相漠视的状态,此次姬氏却送了贺礼和书信过来,着实令人奇怪。
姬璇真闻言,也颇感意外,不由秀眉微挑,道了一句:“哦?这倒是奇了,且将书信予我一观。”
她从素涵烟手中取过书信,刚看了开头,已现不悦;看到后面,更是面笼寒霜,整个大殿内的气氛都因主人的心情凝滞起来,带给人无尽压力。
“姬氏倒是好算计!”
说出这句话后,她的神情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素涵烟却不敢掉以轻心,小心翼翼的问道:“姬氏在信中说了何事?竟引得娘子如此大动肝火。”
也无怪素涵烟有如此反应,她侍奉姬璇真这么久,还从未见过对方情绪有如此大的起伏,可见信中所言必定无礼至极,才会令对方有此反应。
事实与她猜想也相差不大,姬璇真冷笑一声:“姬氏在信中言道,他们已寻到了我父遗体,若是我收下一名姬氏子弟为亲传,便可将遗体所在告知于我。”
这分明已是□□裸的威胁,世上无论何人都不会喜欢自己被他人威胁,更何况是姬璇真这种身居高位、手握权柄之人。
她与姬氏的关系从来都算不上好,当年的姬毓尘与家族已有了众多分歧,姬氏中对他早有不满,后来姬三公子被晏灵妃算计玉成了好事,姬氏隐约听闻了此事,虽不能确定那名女子到底是谁,但总归是魔道出身,这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姬氏向来自矜身份,得知姬毓尘与魔门女子有染,已大感失了颜面,而后姬璇真出生,更是视之为耻辱,当即宣布将姬毓尘逐出家族,从此以后再无关联。
而姬璇真在大衍宗的这些年里,姬氏也一直对她不闻不问,二者倒也算是相安无事;然而近年来姬氏固步自封,愈发呈现江河日下的颓势,姬氏族人对此无计可施,正逢姬璇真晋升元婴,便将主意打到了她的头上。
他们的算盘打的极响,以姬毓尘的遗体威胁,不愁姬璇真不从,只要让自家子弟成了她的亲传,从此双方便气运相连;再者姬璇真是万潜道君唯一的亲传徒弟,日后天枢峰一脉自然是由她执掌,再由姬氏子承袭权柄,数年之后,说不得姬氏就可称为大衍宗里的煊赫世家。
姬氏打的什么主意,姬璇真一看便知,当下冷笑连连,在修界中本就是师徒关系重于血缘,她又是转世之身,自然不会对血脉联系有多看重。真要说的话,也只有对姬毓尘尚有几分亲情敬重,至于旁人在她看来都是无关紧要之辈,根本不值得耗费心思。
这也是之前双方尚能相安无事的原因,而眼下姬氏却出了一计昏招,用姬毓尘来威胁她,实在是愚蠢至极。
姬璇真从来都不是会忍气吞声、委屈求全的人,姬氏既然敢出此下策,就要做好承受她怒火的准备!
转念之间,姬璇真已经有了决断,她对素涵烟道:“你予姬氏写一封回信,就说一月之后我会到蘅州择一人收入门墙,以承我天枢一脉道统。”
素涵烟吃惊不已:“难道娘子真要收姬氏子为徒?这不是正中了他们算计么?”
须知到了姬璇真这等修为地位,轻易不言妄语,若是她说出要收徒的话,最终却未能实现,不免会让他人看轻。
姬璇真却一笑,这笑容十分微妙,混合了森冷、嘲讽和智珠在握的从容:“我的确会收姬氏子为徒,只是这人选却不见得是他们乐于接受的。”
原来她晋升元婴不久便心生感应,察觉到一名与她有师徒之缘者正在蘅州地界,本欲将宗内琐事处理完毕之后再亲自前往,却正碰上姬氏这桩事,她未来的首徒与姬氏大有渊源,也是因果注定要让姬氏算计成空。
素涵烟见她已有成算,也放下心来,依言写了回信。
又数日之后,宗内负责炼器的宝器司送来元婴修士座驾,名为“三素云辇”,玄门中谓人身中元气有紫、白、黄三色,合称三素云,正是此名由来。
三素云辇不仅是元婴大能彰显自身威势之物,其本身亦是一件真器,防御力极高,若是其主在内以法力操持,便是数名元婴修士合力,一时半刻也无法从外部攻破此物。
炼制三素云辇亦要耗费海量天材地宝,若是元婴修士人手一座,即便以大衍宗的深厚底蕴也负担不起,因此只有亲传弟子成婴后方有此待遇。
这也是修界众人挤破头也想成为大宗亲传的原因,只因有了这层身份,无需自己操心,自有大量修道外物奉上,又岂是散修抑或小门小派可比。
姬璇真拿到三素云辇之后,打下元神烙印,只炼制了三两日之后便可驱使如意,她也就不再拖延,当下往蘅州而去。
蘅州与大衍宗相距甚远,若她还是金丹境界,定然无法在一月之内赶到,而以元婴修士的速度却不在话下,她抵达蘅州时离约定之期甚至还有十日光景。
姬璇真并没有直接去往姬家,而是先去了蘅州辖下的昌平府。
蘅州之下有永定、保应、寿南、昌平四府,其中以姬氏所在的永定府最为繁荣,保应、寿南次之,而昌平最后,姬璇真去的就是昌平府中最贫穷的一座山村。
其中大多村民都是赵氏族人,所以此处又名为赵村。像这些地方大多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赵村位于一座高山脚下,所以村中人家多半都是猎户,每隔几日都要进山捕猎,捉到猎物之后,将兽肉留在自家食用,兽皮和在山中采摘的草药则卖到昌平府中,用以维持生计。
而在赵村的最西头,却有一户人家与整个村庄都格格不入。
此户家中只有一对孤儿寡母,七年前一名孤身女子从外村而来,自言其夫染病而亡,去时提及在赵村中仍有一处亲眷,故而让此女来此投奔。
只是赵村之人遍寻之下也未找到这女子所言的亲眷,本不欲收留此女,但她当时已怀胎五月,到底是不忍让一名孕妇再行奔波,便默认她在村中住了下来。
又五月之后,这女子产下了一名男婴,因其自称夫家姓段,村内便以段娘子呼之,而她生下的那名婴儿,则取了“福生”作为乳名。
在村子里,寡妇本就最容易招惹言语,何况段娘子虽然容颜憔悴,却仍可看出昔日的美貌,她的举止也远非寻常农妇可比,时日一长,赵村中就有了些流言,说段娘子本是大户人家之女,却与下人私通,未婚先孕,这才被家里赶了出来,而段福生就是个极不体面的私生子。
而段福生就这样在愈演愈烈的流言中长到了六岁。
这一天日头正好,赵村里的孩子都到了村口玩耍,这些贫苦人家的孩子自然是没有什么精巧玩具的,他们能够拿来玩的无非是家中大人自己做的简陋弹弓,即便如此这些孩子也玩得十分起劲。
穷人家的孩子在玩闹时显然不会注意仪态,这几个男孩子在地上滚了几圈后,脸上和身上都沾满了尘土,不一会就变得脏兮兮的。
就在此时,有一个男孩子瞧见了从远处而来的一道矮小的身影,走得近了才发现那是名年幼的男童,身上的衣服已经洗的发白,却十分干净,一头细软的黑发也打理的整整齐齐,看上去和这些打闹的男孩子全然不同。
率先发现这名男童的孩子瞬间大叫出声:“段福生�